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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阿蒂尔的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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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安迪已经不认识任何同伴了,他奋力挣扎,喉咙里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吼声,在挣扎无果后,他甚至咬到了自己的舌头,满嘴鲜血,阿蒂尔大喊:“信息素!给他拿信息素!”
这种临时的精神暴动,只需要一针合成信息素或者雄虫信息素就能解决。
而长年累月的高强度作战导致的精神暴动则需要雄虫的精神梳理。
其他虫要么没有反应过来,要么还在厮杀,一道红影快速从他们身前跑过去,开始在战场中到处翻找起来,很快,神悖找到了躺在地上那个负责管理医疗箱的队员,从他的公用空间手环中取出医药箱,那里面装着大量营养液、修复液和少量合成信息素。
神悖拿起一支,跑回阿蒂尔身边,严肃地大喊:“把他按在地上!”
阿蒂尔一把将安迪摔到地上,压住已经全无理智的安迪,强行撸起安迪的袖子,做这些事的时候,记忆深处的某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脑海,让他出了一身冷汗,头又开始疼了起来,他甩甩头,努力稳住状态,正要想办法腾出一只手接过信息素进行注射,就看见神悖用生涩但姑且还算正确的动作往安迪手臂上扎了一针。
他愣了愣。
合成信息素流入血液,成功安抚了暴动的精神域,慢慢的,安迪停止挣扎,昏迷过去。
“......做得好。”
阿蒂尔夸了一句,转身去帮还在战斗的同伴们解决狼人,神悖收拾了医疗箱,也去帮忙,不少狼人看到头领已死,都着急忙慌地逃离了这里。
很快,刚刚还鲜血四溅的战场就安静下来,一个叫赞恩的队员汇报道:“队长,只有亚瑟处于重伤状态,剩下的队员还好,都有行动能力。亚瑟如果不能及时进入治疗舱,情况可能会比较危险......”
阿蒂尔点头。
安迪要是在清醒的状态下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很自责。
“收拾收拾,立刻回去吧。”
他一手托起神悖,另一只手捞起重伤昏迷的亚瑟,展开翅翼飞起来,率先飞往航空船所在的位置。
只要送进治疗舱,以虫族的恢复能力,亚瑟很快就能脱离危险。
神悖趴在他肩头,看了眼被阿蒂尔很粗暴地提起来的亚瑟,开口道:“我可以跟赞恩他们一起慢慢跟上你。”
他觉得亚瑟比他更需要被阿蒂尔好好托住。
阿蒂尔想也不想地拒绝了:“不行,你是雄虫,他们一会儿又追问你翅翼的事怎么办。”
只要聊到“哎我看看你翅翼上的伤行不行”,神悖就会很难应对,雄虫的翅膀薄如蝉翼,脆得像一张纸,连飞起来都做不到,跟雌虫以及亚雌的翅翼都相差甚远,一眼就会暴露。
最终,阿蒂尔成功赶在亚瑟断气前将他送入了治疗舱。
早就回到航空船的阿伦哑然,“真没想到又是你们碰上目标了。其他虫呢?”
阿蒂尔回答:“还在往回赶,我怕这家伙伤势加重,先一步带着他和贝坞回来的。”
阿伦看着他们满身的血,说:“你们受伤了没有?这里还有好几个治疗舱空着呢,赶紧进去躺一下。”
阿蒂尔摇摇头,“我没受伤。”
他看了眼神悖,迟疑了一下,还是说:“贝坞也没有,只是一些小的擦伤,我们自己回房间擦擦修复液就好。”
阿伦闻言也没多想,拎着头狼的头颅先去找团长复命了,他离开后,阿蒂尔有些凝重地说:“走,回房间。”
他们回到队长房间,阿蒂尔从里面锁住房门,严肃地问:“伤到哪里了?”
神悖回答:“没伤到哪里。”
“那我刚刚把你托起来的时候,你的表情怎么那么难看?”
“......”
神悖自认机灵得很,仗着没有兽人把他放在眼里,他在战场上一通上蹿下跳,毫发未损,伤得最重的就是被狼人头领甩下来的那一下。
阿蒂尔严肃道:“贝坞,让我看看。”
身后的伤,神悖自己没法处理。
神悖静默几秒,转过身,脱掉了斗篷,又脱掉里面的衣服,露出上身。
他没什么害羞难为情之类的情绪,只不过从来没有这样过,觉得很怪异而已。
果然,他的整片后背都青了,在本就白皙的皮肤上,这样大面积的淤青显得触目惊心。
阿蒂尔轻轻按了按他背上的骨头,神悖的身体立刻紧绷起来,似乎是在忍痛。
果然是伤到了。
阿蒂尔皱着眉捞过来一把椅子,拿出修复液,“坐下,我帮你擦药。”
他将修复液倒在掌心,擦上去,阿蒂尔的掌心触上来的一瞬间,神悖就下意识地往前一缩,避开阿蒂尔的手掌,浑身的肌肉紧绷起来。
过了几秒,神悖若无其事地放松身体,假装刚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阿蒂尔顿了几秒,重新帮他把修复液抹开。
他一边涂修复液一边说:“现在知道雇佣兵的生活有多可怕了么?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等这次回到帝国境内,我可以把你送到雄虫保护协会,你会被照顾得很好。”
神悖哼笑一声,镇定地反问道:“你看我像是害怕的样子吗?”
阿蒂尔:“......”
何止是不害怕,这小子甚至还敢去偷袭高级兽人,简直胆大包天,要不是有他牵制着,那个兽人真的能活撕一个虫族幼崽。
阿蒂尔叹了口气。
“你这样以后要怎么办?你是雄虫,没法跟他们一起使用治疗舱,这意味着你以后不能受重伤,可是,连我都不能保证你百分百不会受伤。”
“......抱歉。”
神悖垂下眼眸。
“如果身份暴露,我会离开的,你送我平安离开航空船就好,但我不会去雄虫保护协会。”
“那你打算去哪里?”
神悖摇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阿蒂尔,我其实没有那么脆弱,我也是虫族,就算受了伤,只要没有当场死亡,我就可以活下来并且痊愈,我不一定需要治疗舱。”
他上一世就是这么活了八年的。
“......”
阿蒂尔默默给神悖涂好了药,没再提刚刚的话题,他起身说:“你在房间里好好休息吧,我怕赞恩他们在沙漠中迷路,得回去找他们。”
神悖嗯了一声,但阿蒂尔出门前,神悖忽然问了一句:“你的精神域是怎么回事?”
阿蒂尔脚步一顿。
神悖殷红的目光注视着他:“你以前......难道也失去过理智吗?”
阿蒂尔避开神悖的目光,走出了房间。
他离开后,神悖缓缓站起身,走进洗浴间擦洗身体。
剩下的第四小队雌虫们紧赶慢赶,终于在四个小时后抵达航空船,各个气喘吁吁,觉得自己的翅翼差点振断了。
“队长,你未免也太快了吧,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你一口气穿越了一整片沙漠!!!”
“那家伙呢?活下来了吗......”
“啊我要累瘫了,水,水,给我水!”
为了避免更多的麻烦上门,当天,雇佣兵团“深蓝”便从航空站起飞,飞回帝国的领域,他们初步的打算是前往第四星区的边境最发达的那颗星球,休息一段时间,再顺便谈下来一个大单子。
等阿蒂尔妥善安排好所有后续的工作回到房间的时候,神悖正在睡觉。
高强度赶路和高强度打架对正在长身体的小朋友来说还是太累了,神悖蜷缩在床上,只露出一个脑袋,睡得很沉。
阿蒂尔看着神悖睡觉的样子,默默在心里吐槽这小子还是睡觉的时候最乖了,脸上的阴沉阴郁都消退得干干净净。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神悖跳上头狼的肩膀,绞住头狼脑袋的那一下。
神悖在那一刻表现出来的狠劲给他一种错觉,他总觉得神悖当时其实是想直接绞断头狼的脑袋的。
阿蒂尔轻手轻脚地换上睡衣,躺到床上,四周静下来后,他的脑海不自觉地想起神悖的问题。
——你的虫纹是怎么回事?
——难道你也失去过理智吗?
阿蒂尔闭上眼睛,脑海中再一次响起战场的厮杀声。
耳边是兽人的咆哮和虫族的嘶吼声,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味、血腥味,战舰、机甲的残骸堆在一起,火光冲天,他的机甲也在那场战役中损毁了,那个时候,敌我双方的星网都是断开的状态,他们这边仅剩的A级雄虫被杀,没有任何治疗师,军队的雌虫们在连日的高强度交锋中陷入混乱,绝望中,剩下的军雌打算殊死一搏。
他带着十几个战友杀进兽人将领所在的大本营,厮杀中,渐渐的,他开始感受不到疼痛,只能感知到越来越充沛的力量,越来越迅猛的速度,他的身体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一种异常的混乱填充大脑,叫嚣着让他撕裂身边的每一个活物。
杀、杀、杀、杀、杀.......
他撕碎了能够触及的一切。
再恢复意识时,他躺在治疗舱中,据说他昏迷了十天,十天前,他成功冲入敌方将领的大本营,杀死了三个很关键的兽人将领,于是他们不仅逆转了败局,整片战区的局势都开始逆转。
——阿蒂尔,你知道你在战场上杀的那几个兽人将领是谁吗?说出来吓你一跳!就是兽人的核心指挥团,我靠,他们居然藏在那里,还恰好被我们遇上了,难怪战力那么猛,差点把我们灭了!你这次绝对能连跳好几级,少校升少将都有可能!
——你小子真是幸运啊,幸亏最后只是力竭晕倒,要是精神域暴动而死,帝国的民众要为你哀悼了。你看星网的头版了吗,上面全是你逆转战局的报道,你现在是帝国讨论度最高的“磐星者”了。
——阿蒂尔,刚刚元帅传话过来,说你现在的精神域状态实在是太糟糕了,不适合继续留在军队,等你恢复的差不多,他让你回帝都星,大祭司会亲自给你梳理精神域,之后再为你授勋。
阿蒂尔也曾怀疑过。
他在治疗舱养伤的那段时间,和他一起冲锋的战友们一个都没有来看过他,他每次问起,其他战友都说“他们都在休息”,他以为他们的伤势和他一样重,直到他走出治疗舱的那天,他才知道那天跟着他一起冲进大本营的军雌几乎全死了。
一部分是被兽人杀死的,另外一部分是被他亲手撕裂的,还有一个至今昏迷不醒,因为伤势太重,还伤到了脑子,正躺在重症室被专业医生盯着,生怕他的脑子恢复时长歪了。
等阿蒂尔察觉这件事的时候,战友们的尸体早都变成了骨灰,送回了帝都星,星网头版的“阿蒂尔·拉菲特”下面跟着的,就是一连串战友的死亡名单。
天旋地转。
即便所有活着的同伴都安慰他这是没办法的事情、精神暴动就是这样、没有战友会因此责怪他,阿蒂尔也无法接受同生共死多年的战友们死在他的手上的现实。
他有什么脸升少将?
他有什么脸接受这些荣耀?
他为什么没有干脆精神域暴动而亡,也变成一捧骨灰?
阿蒂尔没有回帝都星,也没有接受少将的军衔,他在冲动之下跳下船,变成了一个没有过去也没有身份的雇佣兵。
从此,他再也不敢去看星网的头版了,他害怕见到那些熟悉的面孔、熟悉的名字,他拼尽全力逃避过去的一切,也尽可能地回避需要认真出手的战斗,但精神域的状态还是每况愈下。
神悖的声音传来。
——你的精神域是怎么回事?
——难道你也失去过理智吗?
......失去过,付出了非常惨痛的代价,犯下了一生都没可能得到饶恕的过错。
离开军方医院前,那里的A级雄虫阁下曾给他做过精神梳理,但因为他的精神域状态实在太差,加上他封闭内心,不愿意让其他虫看到他的所思所想,精神梳理的难度非常大,那里的雄虫阁下不敢深入,只是浅浅地帮他梳理了一下表面,也确实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如今,一年过去,他的精神域状态还是变得更加糟糕了。
影响精神域状态的不仅仅是高强度的作战,还有情绪。
这种长年累月的压力导致的精神域混乱,无法单靠雄虫信息素安抚下来,他需要得到比他更高级别的雄虫的精神梳理,当初拒绝雄父的精神梳理放逐自己,更像是他对自己施加的一种惩罚。
至少,从航空船跳下去的那一瞬间,他是希望自己精神暴动而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