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习惯 等天气再回 ...
-
自从花蘅来了阮府,阮子籍就再也没去过学堂,当初便是为了打发时间才去的那儿,倒是最近阮子籍有了新发现,他字写的一般,潦草随意,但花蘅的字却极好看。
于是阮夫人就让花蘅带着他练字,阮子籍难得配合,但其实两个时辰写下来没有丝毫长进,不知道多少次写着写着便发起了呆,阮子籍这些年写这狗爬字已经习惯了,也从没想过要改,最后被花蘅捏住脸颊,拿笔给他画了个花脸,然后搁笔走开了。
躺倒一旁美人榻上,拿起书看。
“写了千遍了没有丝毫变化,我看着你也没用,你自己练吧。”
阮子籍不知想到什么,蘸了墨找了一张干净的宣纸出来,低头破天荒的写的认真。
一笔一划。
写完拿起仔细端详了会,满意的笑了。又想到什么,拿起旁边的纸也写了两个字上去。
拿着两张纸走到花蘅面前,给他看。
“你看,这是你的名字,这是我的名字。”
“明明都是字,为何我写你的名字还颇为好看,写我自己的却好似狗爬?”
花蘅接过两张纸,看着宣纸正中两个字,明明是自己的名字,却是头一回被人如此郑重的写下,总觉得,自己有种微妙的被撩拨到。
翻到后一张,确实写的很是潦草。
“你若是写的认真一些,也不至于那般不堪入目。”
把两张纸夹到书中放回去,看到阮子籍脸上的墨渍,抬手轻拭了两下。阮子籍也坐到花蘅旁边,问他,“这本你看完了吗?”
“嗯。”花蘅应声,顺手将书放下。
“去洗漱吧,时间也不早了。”
“好。”
次日早上,阮子籍还是在花蘅怀里醒来的。
说来惭愧,他和花蘅睡的越发习惯了,总是每天一醒来就会发现自己又在他的怀里,甚至他有时想起来半梦半醒之间还是自己蹭过去的,起初阮子籍还有些不好意思,后来也麻木了。
等天气再回暖些,他就不会这么黏人了。
——他只能如是安慰自己。
阮子籍只想说,习惯真是可怕。
要备的东西阮夫人都已替他们备好,届时只需往聃州去便是。
都是如此每日平和的过了一周,阮子籍寻了个机会一个人出去了一趟,本来是要和学堂夫子道个别,但是不知怎么,走着走着便向着人群热闹繁盛的地方去了。
过学堂两条街的地方,是色彩昳丽的街道,弥散出混杂的脂粉气和女子的娇嗔声音。
阮子籍是第一次来这条街。
上次救下花蘅是在这条繁盛街道的后街,是完全僻静荒凉和这里截然相反的样貌。
唯一可能出现的境况是谁家的彪悍娘子拿着鸡毛掸子带人来这里寻人,相公闻声衣衫凌乱的从后门仓皇离开了,却也终是门前热闹,后院僻冷。
邺城的风水养人,阮子籍更是肤色白净,生得精致,眉眼间尽是少年肆意,穿的又贵气,在这一众官爷老爷,潦草男人里显眼极了。
一路被拉扯着,阮子籍想着不能去牡丹楼,便找了个看起来不错,却不是最大楼观的‘篱兰院’进去了,拉着他的鸨娘喜笑颜开的跟他寻开了话头,“小公子瞧着眼生啊,今儿个可是第一次来?”
“差不多,你们这儿最好的姑娘都带上来我看看。”阮子籍也没拐弯抹角,直接拿了银票给了老鸨,本来听他狮子大开口的老鸨面露难色,看了银票便笑开了。“好,爷等着。可要去二楼雅间?这儿人多,吵吵扰扰的怕扰了爷的雅兴。”
这老鸨看起来不像簌娘那样一脸精明强势像,会察言观色的很。
“别,不用雅间。就这儿吧。”
阮子籍真的只是过来看看,真让他和几个姑娘独处一室还是算了。
指了个角落的地方,既说了,老鸨便直接叫人去了,临了唤了最近的一个姑娘。“快去,给公子拿点茶水和小菜。”阮子籍坐下,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自己确实只是过来看看。
他从来没怀疑过自己要娶个贤惠貌美的妻子的。
得知花蘅是男人之后他明明就打消了所有的想法,仅仅只是单纯的欣赏他的脸,可偶尔还是会有心脏不受控制的时候,或许是他爹娘得知此事后的反应奇特,最近也是放着他不管,花蘅在阮府的一切事宜都经由他来办,明摆着是阮夫人给他制造可以和花蘅相处的时间。
总之,小阮公子维持了十几年的对自身择偶的认知这些日子剧烈的颤抖了两下。
所以他来了这。
兴许是姑娘见少了,难得心悸,却总归不会是唯一一次。
穿着浅粉纱衣的姑娘端着茶盏走了过来,见老鸨还没来,便在阮子籍身边坐下,“奴唤月儿,公子喜欢什么茶?或是要酒,奴可以先陪公子喝两杯。”
“坐那边。”阮子籍打断了她,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顺便示意让她坐小案对面。
月儿微一嘟嘴,但还是挪到了对面。
月儿闲不住嘴,又想和阮子籍说上话,便细细碎碎的说些刚才看到的。
“公子今天来我们这儿就对了,平日大家都爱往对家跑,谁不知那簌娘是个黑心的,仗着有几个相熟的官爷,平日皆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今儿可算是要遭殃了吧。”
阮子籍抿了口茶,闻言也注意到,就他坐下这么一会儿,不少人都结伴往门外去了。不过他坐的偏僻,还有一个月儿作陪,便没发现整个大厅人已寥寥无几。
“怎么回事,牡丹楼怎么了?”他对这些院子里的纠纷没什么兴趣,但是偏偏是牡丹楼,他就稍微好奇了些。
“您有所不知,奴方才远远瞧见一群官爷将牡丹楼围了起来,怕是惹了什么事儿吧,那簌娘仗着有些关系,行事嚣张也不是一两天了——”
“让你斟茶倒水,没让你嘴碎念叨!”
老鸨回来,见月儿和阮子籍说这些,斥下她,等人走了,才温温柔柔对阮子籍笑道,“小蹄子嘴上没个把门的,爷别见怪。”
说着招手让后面姑娘上前,一个个介绍过去。但阮子籍确实是被吸引了注意,他之前遣赵让去问过,牡丹楼的人说花蘅并无卖身契,谅他们不敢说谎,只是既然月儿也说,簌娘颇有门路,那被官兵围住就更奇怪了,他想了想,觉得还是出去看看的好。“算了,你们散了吧,我出去看看。”
“爷,别啊,这,姑娘们....”
阮子籍又拿了张银票拍在桌上,“改日再来。”
视线看过老鸨身后的姑娘,果真是个顶个的娇柔可人。可他突然觉得自己此举并无意义,这样的试探本身就意味着他的动摇,又能证明什么呢。
“….还是有缘再见吧。”
阮子籍向着人群骚动的地方走去,红栏碧纱的院子门前果然守着两个官兵。
阮子籍走到前头,问那官兵。“你们这是做什么?”
“离这远点!官家的事,岂是你们能过问的!”两个侍卫脸色轻蔑,不欲回答阮子籍的话。“小孩子不好好念书,跑这地方来,去去去,滚回家去。”
阮子籍视线下移,掠过那人衣訣,对他的话不予置否,“你们也不是官家的人,郭二公子才被罢了职,禁闭关足了?这么快就被放出来了?”
他们口中说着是官府的人,可除外面围堵的,守门之人的衣袍分明是郭家纹案,郭家能做的出来这样不知分寸的事情的,也就只有郭盛了。
见被道出了自家的主子,那二人神色微变,不再呵斥,心里开始思衬他是什么人。
“这是哪里的话,我们受城主之命搜查,捉拿污篾公子清誉的贱奴,禁足一事实乃受人污蔑,郭家自然亲力亲为。”虽然依旧语气不善,但态度明显好了许多。
不知为何,阮子籍想到当初从簌娘手中救下花蘅的场景,她曾说‘他不便宜’,而且花蘅没有卖身契,若是那‘贱奴’是牡丹楼里的人,根本不必这般大费周章,阮子籍直觉今日异象可能与花蘅有关。
冷嗤了一声。“他的名声还用得着旁人污蔑?”也不欲多和他们废话,拿出了一块玉佩,举到他们面前。“让开,我要进去。”
——这是阮家的少爷。
邺城阮家,富可敌国,当家主母是京城元氏二房的嫡出,两个表姊一位是侯府王妃,另一位是当朝皇后,自小感情深厚。
两个守门的侍卫傻了眼,他们此番来邺城,不过是依仗邺城远离京城,名不正也可先斩后奏,可碰着阮家的人,不可将事情闹大,便知道这下是如何也拦不得了。
“不知是阮少爷,多,多有得罪。”
阮子籍曾听说郭盛私下养了一些娈童,还大肆搜寻过美人,实在是动静太大,刚被安排的职位也被罢黜了,关回去反省了一段时间,没想到他还和牡丹楼有纠葛。
“既然让你们守在这里,便在这里待好了。”阮子籍扔下一句,不再管他们,往里走去。
簌娘尖细的嗓音穿破有些沉寂的大厅。
“就是他,官爷!”
声音在二楼,阮子籍立刻循着声追了上去,却听到簌娘推卸责任。“这贱人当初勾结外人跑了不说,如今还敢回来,官爷快抓住他!”
听着簌娘颠倒黑白,阮子籍按着扶栏的手收紧,觉得冒火。
簌娘躲在一个身材高大的领头身后,喘着气,全然忘了当初是收了银子的。
“拿下他,生死不论!”
领头显然没有将花蘅放在眼里,在他眼中花蘅青楼出身,和这一屋子的女人没什么两样,要不是公子下了死命令要收拾干净了这人,他甚至都不必问官府借人。可惜了这张脸,但谁叫他得罪了公子。
花蘅挑眉,想了想方才簌娘的话,觉得她应该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对自己有所隐瞒。
虽然不记得从前的事,但有些东西是不需要刻意的去回忆的,近乎本能,比如今日他觉得这些人冒犯,很是不愉。
却蓦的听得一声女人的尖叫,领头官兵回头,却脖颈一凉。
他本就不打算自己动手,站在靠近楼道的最后位置,身边也就一个畏畏缩缩的簌娘。阮子籍一脚把簌娘踹了出去,抽出了那人腰间的剑,电光火石间便架在他的颈前。
“死生不论,你们也是好大的口气。”
“谁?!活腻了——”
滞躇着跟上来的侍卫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阮,阮少爷!”
闻言,领头的眯了眯眼,但碍于阮子籍的身份,想着低调行事,便斟酌着道,“我们无意冒犯阮家,但这人总不是阮府的人,我们公子一早就买下他了——”他话还没说完,阮子籍就作势将剑抵近了他的脖子。“我说是就是!郭盛是不是禁闭关的还不够久,他是世家子顶多关禁闭,你们是活腻了,还敢生死不论?”
“阮,阮少爷息怒,不过是震慑他的话,我们怎么可能真的——”
这人边安抚着,边给靠近花蘅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拔剑冲向花蘅。
领头看的出来阮子籍是个花架子,根本没胆子真的伤人。
阮子籍确实只是意图震慑,但这人分明是下了死手的架势,阮子籍一把把眼前的人推开,挑开了那一剑。一时间,周围的人也冲了上来。
花蘅搂过阮子籍,避开了擦身而过的剑,将人拉到自己身后,下一秒,一道压迫力极强的暗芒自花蘅面前瞬间将靠近他们的侍卫尽数弹飞!
见上前的人被震伤昏厥,领头大惊,心里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若是这人解决不了,回去有他好果子吃。登时后退几步,大喝,“该死的!别伤到阮家少爷,一起上!必须把人拿下!”
后来者看着昏死过去的几人面面相觑,无人敢上前。
花蘅挡在阮子籍的面前,看向领头人。
领头方才还觉得这人杀了可惜,现在却被那双潋滟眸子看到脊背发凉。
“废物!快——”
话音未落,花蘅面前的所有人便于刹那间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威压,直直的把他们按跪在地,瞬间连空气都变得稀薄了起来,难以呼吸。
“不自量力。”
花蘅仅仅是站着,一圈人未曾触及半分,便已倒下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