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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暖床 ...

  •   阮子籍深深叹了口气,算了,这家伙说话也不指望能不吵醒谁了。
      “你是谁?”
      听到胥执的声音,阮子籍也走了进去,脱下大氅放到一边。
      “我前些日子在街上救下来的,他失忆了,又无家可归......勉强算是我的人?”
      “等会儿,方才我亲眼所见你从这房门走出去的,他为什么睡在你的房间?”胥执不知是不是最近被念叨多了有些敏感,脸色古怪的蹙眉看向阮子籍。“你俩为何一榻而眠?”
      “失忆?还恰好被你救了,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胥执冷笑,“这么来历不明的东西你也敢救——”
      “胥执。”
      “好好说话,实在不会就出去。”
      阮子籍觉得他今日说话带刺。
      其实在阮子籍起身的时候花蘅就醒了,昨晚阮子籍不安分的很,明明睡的极熟却总掀被子,夜里凉,他帮着盖了几次,觉得实在没用,就抱住了他。
      然而花蘅并不习惯和陌生人同榻。
      最后他把人按在怀里,天快亮的时候才睡着。怀里的人倒是自觉的很,被抱着就安分了。
      说实话,花蘅现在心情一般。
      胥执气笑了,他只不过是随口说两句,阮子籍脾气一向很好,还是第一次这样在外人面前不给他脸面。目光不善的睨了花蘅一眼,却见对方连表情都没动一下,甚至起身穿了件外衫。
      “是我失言了。”胥执不想和阮子籍在个下人面前多费唇舌,扔下一句便离开了。“你快收拾一下,我们差不多该去见姑母了。”
      “阿蘅。”阮子籍行至花蘅面前,见他不像是介意的意思,这才开口解释。“他性子就是这样,说话稍微...刻薄些,你别和他计较。”
      阮子籍也是后来才发现胥执的性格不好的,他小时候病怏怏的,连正常的出门都只能偶尔,几乎没有朋友,等他身子好些了,正是王府出了些事情,世子被送来邺城,由世子母家的姑姑照养几年,那时候能有个和阮子籍同龄的人对他来说已经很好了。
      胥执待在邺城两年,是阮子籍的第一个朋友,他的脾气不算好,但是在阮子籍面前总是有所收敛。
      花蘅本来并没有在意。
      但是他这几天还是头一次感受到了阮子籍对他以外的人的维护。
      这才意识到他身处的是完全陌生的环境,只是因为阮子籍才让这种违和感姗姗来迟了,可它终究是存在的。“无妨,他说的也没错。”
      阮子籍一滞。
      “我不是那个意思...”
      花蘅打断了他,“我还是住回隔壁,反正对我来说并无区别。对了,你的衣裳还是昨晚的,既然有事要商量,就先去换一身。”阮子籍觉得花蘅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他察觉到花蘅冷了眉眼,虽然言辞如常,但是他就是觉得花蘅好像不高兴了。
      他还没想明白要怎么哄上几句,阮夫人的侍婢就来唤他去正厅了,阮子籍只好先洗漱更衣去正厅。隔了老远便听到胥执的声音,“聃州离邺城也不过七日的路程,姑母这样未免小题大做。”
      阮子籍想到前些日子自己提出要去聃州的时候,本来以为顶多娘亲会因为舍不得他抹两把眼泪,结果阮夫人的反应,与其说不舍,倒更像一种猝不及防的慌乱,“子籍怎么突然想离开邺城呢?”
      这个反应超出了阮子籍的预期,所以这件事情就先搁置了。
      阮子籍走了进去,在胥执对面坐下,阮夫人站在阮斟身边,手被握在阮斟手中,像是安抚。
      “娘的意思,若非你真的想去极了,我是不愿意你离开邺城的。”阮夫人知道自己的反应看起来有些莫名的过激了,可她真的心里难受的不行,这是她自小养在身边悉心照顾的孩子,此去一别,山高水远,她着实担心。
      “世事难料,邺城富硕,山青水明,长久的生活虽平淡,但最实在。”
      若是换个人说出这样的话,胥执能掀桌指着他道屁话!但说出这话的人是他姑母,他便忍着没说话。他知道阮夫人的性子,也清楚阮子籍的情况到底是不同的,他想着,他得温声细语的反驳才行。
      却已听的阮夫人话锋一转。“但这些都是娘的私心。”
      阮夫人唤来阮子籍到跟前,“这么些年,娘亲只希望子籍能每天都开开心心,别的都不重要。不管什么时候,想回来便回来,爹娘一直都在邺城。还有安沅,和小叶子。”
      自那日胥执来信,她便知到迟早会有这么一天,虽心中不愿,可这么些天过去,也算是给她了时间消化和去接受。
      “嗯。”
      阮子籍知道,娘亲同意了。
      “我只是想去聃州玩玩,万一我资质奇差,根本朽木不可雕,人家仙门不要我呢?再说了,不论如何,我定是会时常回来看你们的。”
      “胡说,我儿子怎么可能资质差呢。”阮夫人还红着眼眶便嗔道。
      话都说开了,场面就活络了起来,阮夫人想起前些日子胥执突然被召回京的事,便关心了几句。“我听说京中是皇后娘娘召你入宫,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胥执看了阮子籍一眼,想起刚才听他们府里小厮说的,冷嗤了一声。
      “不过是皇上指了太傅教导九皇子,皇后想起我们年纪相仿,便让我入宫一同受教。”他心中即便是有滔天的情绪,对着阮夫人还是回应的得体的。
      “那便是皇后娘娘的恩典了,皇后到底是念着你母亲的。”
      阮夫人和胥执寒暄了几句,就让他们退下了。
      阮夫人本是京城名门的女儿,只不过旁系的庶女,而胥执的母亲和当今皇后是一母同胞的姐妹,皆是嫁的显贵,因阮夫人不愿涉及京都权位之争,嫁离京城。阮斟远离官场,经商多年,如今也是家底富硕,生活的安乐无忧。
      胥执拉着阮子籍离开了,一直没说话的阮斟才开口,声音微哑。
      “他不该离开的。”
      阮夫人没忍住,又落下泪来。
      胥执拉着阮子籍出了门,走过回廊过了一段路,这才把憋了好久的气撒了出来,“你可知道牡丹楼是什么腌臜地方!一个从那种地方出来的下贱东西你也敢留在身边,你疯了吗?”那天在阮子籍房间外面,虽然阮斟屏退了好些个,但耐不住花蘅的长相显眼,阮斟他们也没有特别告诫过她们要缄口,伺候阮夫人的小丫头对胥执没什么防备,被问了就说了。
      “是你疯了吧,你特意从京城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给我添堵吗?”
      阮子籍实在是不懂为什么胥执反应这么大,胥执和他京里的那些朋友平日里连青楼都没少逛,在他这摆什么生平仅见的反应。
      “你还维护他,和那些人扯上关系绝对没好事的!”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带回来就算了,去聃州的路上我可不想见到那个人,他不许跟着。”
      这种时候傍上阮家还能是为了什么,无非就是野鸡想变凤凰,妄想自己能一步登天。
      “不行,我好不容易让他陪我一起。”
      “你还真带他去?!”
      牡丹楼!
      胥执现在压根听不得这个词,现在只想一把火去烧了它。
      “他看起来年纪也不小了,修仙一事,过了适龄,便连最名不经传的小门户的山门,他都进不去的!况且他一个小倌能过去干什么,端茶倒水、后勤打杂?聃州是修仙之地,他那种污秽之人怎么能——”
      “资质这种事情谁又能说的准呢,倒是届时同行,日日相见,胥公子若是回回都这样大的怒气,怕是刚到聃州,就先气出病来又要送回京城了。”
      这条路正是往正厅的必经之路,花蘅撞上也不奇怪。
      阮子籍本来已经准备把胥执扫地出门了,谁曾想花蘅开了口,且丝毫没有落了下风,阮子籍刚想着这画面新鲜,可也知道此言一出胥执势必要气死不可,当即默默往花蘅那挪了一步,刚好挡在花蘅与胥执之间。
      果然,胥执炸了。
      “主子说话你插什么嘴!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谁说你会跟我们一起,你去聃州?你配吗?”
      “我说的,我带他去。”阮子籍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虽然不知到胥执抽到哪门子风,可阮子籍觉得自己让花蘅受委屈了,总之不能由着胥执说话这样放肆。“人是我带回来的,就是阮家的人,别把你们宫里的那套带到这儿来。”
      胥执拂袖置气离开了。
      ——
      阮家的院中有个很大的秋千,阮夫人怀阮子籍的时候在院中建造的,阮子籍偶尔会趴在上面眯一会儿,后来安沅出生了,公平起见,虽然彼时阮安沅还是个只会爬的奶娃娃,阮夫人还是差人在原来的秋千边上又加了一个。
      如今阮子籍和花蘅两人都坐在秋千上。
      花蘅只是坐着。
      阮子籍站在秋千上,轻幅度的晃悠。
      正是万物复苏的季节,院里的树才发了新芽,日光照在身上时正好的温度,掠过脸颊的风的含着宜人的惬意。
      “你真的要搬到偏房吗?可这个房间从前是胥执偶尔来的时候暂住的,他一直说住不惯来的,没敢告诉我娘,只偷偷跟我抱怨过。”阮家不是什么喜欢铺张浪费的人家,虽用的料子都是上等,却也都没那么多讲究,比不的王府里王妃喜奢什么都用极难得的物件摆设,胥执刚来住的时候可瞧不上了,唯独见阮子籍的屋子里用的东西件件都是顶好的,便一直想着换个住处。后来知道了缘由便没闹了,只是总喜欢过去和阮子籍挤着。
      本来换便换了,但现在看他们很不对付的样子,就不好说了。
      “....”
      “那就算了。”花蘅倒是应的利落,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喜。
      “也可,那我仍旧住在偏间。”
      “你不是认床吗?”
      阮子籍愣了一会,以为是自己喝醉时说漏了嘴,下意识的反问。“你怎么知道?”
      花蘅从秋千上起身,转头看向阮子籍,风吹过他歪歪斜斜挽起的发,带出一缕发丝。穿着青灰宽袖的美人回眸,过于素净的衣衫和样貌俊朗妖冶的公子有些错调。
      他本就生着一双潋滟上挑的凤眸,看着阮子籍缓缓道。
      “如今天凉,少爷缺人给你暖床吗?”
      阮子籍被呛到,差点从秋千上摔下来。
      他,他是不是被调戏了。
      阮子籍攥着绳子蹲在秋千上,“....”阮子籍觉得自己对花蘅很没辙,格外容易心律不齐,明明很多人都叫过他少爷,可总觉得没这么勾人呢。“既然天凉,我体寒,你同我睡不觉着冻的慌吗?”
      阮子籍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凡是冬天,他不抱着暖炉、屋里烧炭是没法睡的。
      “否则怎么叫暖床呢?”
      花蘅的声音一向会让人产生很温柔的错觉,可骨子里又印着些散漫。
      “....随你。”
      阮子籍只能如此应了,他没法拒绝花蘅什么。
      “明儿个还是找个丫鬟帮你挽发吧。”阮子籍想了想,改口道,“算了,回头让红菱教我好了。”过段时间他们要去聃州,总不能还带个丫鬟去。
      花蘅唇角带出一丝笑意,向阮子籍伸出手,道。“该去用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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