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从入门到放弃》轶九

12、下山

　　其实东方絮箐早在昨日测验的时候就注意过胥执，知他为双灵根，天资不错，只要今日灵脉一过，入内门不成问题。
　　次日，顾崇之照例来断崖待会。
　　眼见着日薄西山，想着应该不会有人出来了，他可明日再来。结果刚拿出玉注入灵力，就见结界入口剧烈波动了一下，一道剑芒破出，一双墨色的靴子踏出。
　　正是容檀。
　　顾崇之被微震退了一步，听到声音，便将玉佩收了起来。
　　“哇，师弟好快！”
　　见他周身氤氲着带出的冷气，手中握的剑正是战意大盛之时，顾崇之看他收剑入鞘，已经有了灵力盈满的筑基之势。
　　看起来收获颇丰。
　　“师弟感悟颇多，怕是已经摸到瓶颈了。”
　　容檀收了剑，从未有过的清晰感受到体内灵力流动，故而心情奇佳，连回答顾崇之的问题都带上了愉悦的尾音。“聃州灵脉果然名不虚传。”
　　“早先便注意到，你这剑是上品灵器，不知可曾附名？”
　　多少人挤破了门想入上九天门下，哪怕只是外门弟子，便是在此。
　　灵脉结界内灵力充盈，新弟子入内可受外界灵蕴呼应，可使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感知到体内的灵力，增幅效果极为明显。若是在幻境中一举冲破，便可借势筑基。即便是感知弱些，出来后也已得法门，只需多加练习寻得彼时的感觉，配上濯体丹，去体内杂质，很快就能筑基。
　　这些皆以资质为准。
　　不仅看资质，也可观得此人心性。
　　在他们尚无力防备时，入灵脉，可于幻境中观得自身道。
　　便是没有突破，进度缓慢的人，也冲开了筋脉，开了灵体。只要努力修行，终有一日是可以爬上来的。
　　而容檀显然已经突破，而且意志坚定，心无旁鹭，日后成就不可估量。
　　当这里的灵气对他们不起作用了之后，幻境就会解除，便会出阵。
　　像容檀这样自己破开的也是少有。
　　“这剑是我父皇传我的，名唤非矜。”
　　容檀入阵后，身处一片一望无际的碧湖间，唯一可以落足的便是脚下凝结的冰面。
　　体内是从未感受过的轻盈，他甚至能感受到周遭氤氲的灵力都在朝着他源源不断的涌来，逐渐达到充盈，源源不断的力量从他的气府涌出。
　　他脚下的湖面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凝结成冰。
　　在战意达到顶峰的时候，容檀拔出了腰间的剑，他第一次感受佩剑清晰的脉搏，他握着剑，灵力注入，一剑挥出——
　　冰茬带着滔天的浪被他一剑劈开。
　　他破了幻境，踏着昏黄的天光出界时，差点撞到了结印中的顾崇之。
　　之后陆陆续续有人出来。
　　最后内门弟子定了五人，除了被五长老内定了的两个，还有容氏兄弟，以及常穗，剩下的人仍居乱竹斋。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常穗是第二个出来的。
　　以及胥执被困在了幻境里，没有办法凭自身挣脱出来，是察觉到不对的顾崇之进去把人带出来的，得知胥执有心障，没说什么，只是有些担心。
　　新入门的弟子初入结界，必然只能一个人。
　　阵法作用，发生了什么无从得知。
　　顾崇之在安顿完所有人后特意来找了阮子籍一趟，说了胥执的事。
　　“我是局外人，不便多说。但这种东西若是不尽早解决好，来日便是隐患，后患无穷。”
　　阮子籍想起什么，和花蘅说完便回一趟乱竹斋。
　　却见胥执与平时无异的在单方面的接受路恒天的聊天，见阮子籍来了，微顿了一下。
　　他们对视上了一眼，迟迟没有人错开目光，但是无人开口。
　　“我，我想起来重要的事。”
　　路恒天见他们神色不对，意识到自己此刻不该在这儿。“小师妹今日我还没恭喜她，我去补一回！”
　　路恒天不动声色的意欲夺门而出，刚起势，便被花蘅按住了肩膀，他看到花蘅淡淡看了那二人一眼，片刻，只说道。
　　“我和你一起。”
　　路恒天不自觉的绷直了脊背，花蘅避开他们谈话的意图过于明显。阮子籍松了口气，他知道，若要和胥执好好谈，便不好有第三人在场。
　　待那二人离开，带上门。阮子籍才开口道，“好了，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幻境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告诉我好吗？”阮子籍真的很担心，在他眼中，胥执从来都不会被什么东西绊住脚步，说他有些刻薄也好，可他是那种会将自己厌恶的事或人，狠狠踩在脚下的人。
　　胥执也有些恍惚似的，蹙眉看了阮子籍一眼，随即无奈耸肩。
　　“你应该记得我当初坠马，碰伤了手，这才来邺城修养了两年。我以为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不论是手伤，还是别的什么。直到昨日见到容檀的剑，我才想起，在我的手受伤之前，我也是随师父练过剑的，进入幻境，我就好像回到了刚受伤的时候，像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我，我没有办法去握住那把剑。”
　　胥执垂着头，手中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着今日放下来的弟子手牌，自嘲一笑。
　　“我也没想到，我会这么废物。”
　　阮子籍虽然不清楚胥执在京中的时候如何，却清楚自从他受伤来邺城之后，他从未见胥执碰过剑，唯几次陪着他练剑，后来也是被扔下了，而且之后再也没有去陪阮子籍上课过，阮子籍对剑术不算很有兴趣，后来就也没有再去。
　　“不是的，又不是所有人都得是剑修，你不喜欢用剑，换种法器就好了。”
　　“那是自然，这次不过巧合。是从前在京中和邺城将这个问题规避的太好了，这种幻境能困住我一次，却没有下次了。”
　　胥执说的是实话，他若是如此脆弱，压根便不会来。
　　“怎么，还知道担心我？”
　　“我还以为你巴不得甩了我，去和那家伙欢欢喜喜的住下呢。”
　　阮子籍见他还知道挤兑人，就知道他确实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便白了他一眼，“你说的什么屁话，我当然担心了。”
　　内门弟子明早就要搬离，胥执反正不在意花蘅拜入五长老门下是否利于往后修行什么的，他只知道阮子籍身体不好，去五长老处是最好的选择。
　　他只想变强，若入内门，自然不会考虑五长老。
　　胥执目光坚定，是一贯的势在必得。
　　“你且好好在药草峰待在，我会去找你的。”
　　药草峰里只有亲传弟子三人。
　　师姐子溱和五长老是如出一辙的性子，和他们除了刚来时的招呼外，便很少过来。
　　阮子籍便眼睁睁的看着花蘅的修为一日千里，便是惊到下颌脱臼也无人分享，最后被迫接受了这接连不断的惊喜，强行看淡了一切。
　　师尊在闭关，他们闲的无事，花蘅便每日陪他练习。
　　花蘅给他们住的流光院布了一个回温阵，阮子籍早起便连狐裘也不用披，这才两天，连他们院子里的桃花都开了，甚至角落的一些千岁萤也结了花骨朵，夜间点点微光与室内烛火交相辉映，十分好看。
　　院中放了个竹编藤椅，阮子籍头顶着书睡的正香，一旁花蘅在打坐。
　　子溱头顶着一只凤尾鸢来的时候，便见的这幅场景。
　　有人闯入，花蘅睁开眼眸，正好和子溱对上视线。
　　打死子溱也不信这是刚入门的弟子，眉头紧锁，悄无声息的又放了些神识感知了一遍，的的确确是刚筑基的样子没错，可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现在新弟子都已是这般水平了吗？
　　心绪百转，但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三长老传唤，让你们去韶光殿。”
　　“好。”
　　花蘅起身，便看到阮子籍睡的正香，还知道拿书挡着些光。
　　看了子溱一眼，只应了声。
　　子溱话送到了，便转身回自己的院子，踏出流光院的时候蓦地感受到了一丝凉意。
　　药草峰地势不算高，药田不宜温度过低，师尊却也只在寒冬腊月时设下阵法，她一直认为修仙之人要不忌些寒暑，没想到师弟连阵法都如此精通，他们居于山顶，花期比寻常桃花要迟上不少，可她刚刚一眼看过去，流光院的桃花开的比山下还好。
　　分神还能将阵法维系的这样好。
　　子溱忽然觉得自己是否是懈怠了。
　　待人走了，花蘅才拿下阮子籍脸上的书，见人还皱着眉伸手划拉了两下，扯过他的衣袖盖在脸上。
　　莫名又有些好笑。
　　方才练了很久，阮子籍说可以看点古籍找找感觉。
　　他信了。
　　花蘅挥手撤了阵法，也没有拿回衣袖。
　　温度适宜的温暖空气，瞬间被冷风带走，明亮的阳光也失了温度一般，一股子寒意顺着阮子籍的脊椎蔓延到全身，他打了个寒颤，被冻醒了。
　　“好冷！”
　　刚坐起，一件白色狐裘就被盖在了他的头上。
　　“走了，三长老召我们去韶光殿。”花蘅的声音让阮子籍一瞬间有些恍惚。
　　像是他们还在邺城的时候。
　　“好。”
　　他仗着阵内流光院温暖宜人，就穿了件单薄的衣服。
　　临离开前，阮子籍看到冷风下开的正好的桃花在冷风里瑟瑟摇摆，阮子籍塞了瓣没吃完的橘子，没忍住笑出声。“我们骗的它开花，下回该不信天气真的回暖了。”
　　这一届新弟子的拜师大典要比往年推迟上小半个月。
　　且不说掌门闭关由代掌门安延主持，往下也是状况百出，常穗拜入安延门下，自那日从灵脉出来后便随顾崇之去见了安延，二人于后山小亭聊至天方露白，许是脾性相投，二人一拍即合。
　　阮子籍二人自不必说已入药草峰，虽说不定期限，东方絮箐也安排了子溱师姐拜师大典前可去藏书楼找她，但此前却再见不着她人一面，据子溱师姐说，师尊常年有事无事便会泡在藏书楼，只是若有事，通传一声，都是会出来的。
　　像子溱这样一丝不苟的人，有事无事自然不是一个单纯的修饰词，阮子籍据当时子溱看他的那一眼判断，应该是指，无事的时候，去藏书楼自然是去看典籍，增益自身。若有事，自然是碰到了像阮子籍这样的麻烦事，更要去寻看古籍。
　　容戎拜入三长老胥顺门下，因其在灵脉幻境中觅得机缘，胥顺当时便有感，于山岸前等候，容戎出来后便带着他去了垂晚岸，一连五日，容戎尚未出来，而出乎所有的人的意料，容檀态度坚决的指名一定要拜在云游在外的二长老的门下。
　　不仅仅是要等二长老回上九天，上九天近日也不太平，招新时聃州地界人流混杂，有人趁招新半夜时分破坏了上九天的护山阵法，虽然前后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一切又都回归宁静。
　　阮子籍二人到韶光殿的时候，发现除了站在安延一旁的顾崇之，还有下位的容檀。
　　直到一众人出了韶光殿，顾崇之作最后一句的嘱咐的时候，阮子籍才意识到他们不过才在流光院住了五日，便要下山去做任务了。
　　“诸多事项师尊已同师弟们说过了，我们回各自院子稍作准备修整，一炷香后山门集合。”
　　众人都清楚上九天并无新弟子待不足月余便接手下山任务的先例，但是从前更没有护山阵法被破的先例，代掌门明面上昭告大家只是阵法受损，并无人闯入。众人心知肚明，不过也是，即便真的发生了什么，也是长老们去解决，告诉他们无济于事。所以近日多是以弟子们自己修炼为主，甚少能见到长老们。
　　二长老虽不在聃州，但容檀也不过刚筑基，他也不着急，每日做些基础的修炼巩固境界，他甚少待在房间，出门之前就已整理过了，不需要再回去一趟。
　　路恒天听说他们要下山，特意过来给他们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