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颗星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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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早晨七点四十五，程鸢站在衣柜前，指尖在一排衣服上滑过。米白色衬衫，燕麦色羊绒开衫，浅蓝色直筒牛仔裤。
她犹豫了两秒，又抽出一条浅灰色的羊毛披肩。
北京的十月下旬，早晨的气温已经降到十度左右，训练局那种老建筑暖气虽足，但走廊和大厅难免有穿堂风。
手机就是在这时响起的。
“喂小程，”主编的声音伴随着熟悉的键盘敲击声，“今天你去训练局，就试拍，找找感觉。下周正式拍的时候，让小周跟你一起去。”
程鸢把羊绒开衫搭在手臂上，微微侧头夹住手机：“试拍？可是我跟马龙约的是正式采访加拍摄。”
“所以才让你今天去试拍嘛！”主编说得理所当然，“先熟悉环境，看看光线，试试角度。正式内容下周再做——反正他们训练局说了，马龙最近都在北京训练，时间好安排。”
程鸢轻轻“嗯”了一声。这个安排确实合理，甚至可以说是周到。专题要做得深入，一次拍摄肯定不够。先试拍，找问题，下次正式拍才能更高效。
“那今天的采访......”她的目光落在梳妆台上那瓶深褐色玻璃瓶的香水上，停顿了一瞬。
“简单聊几句就行，主要是拍。”主编说，“你就当去踩点了。对了，小周明天会把社里新进的那支0-200mm f/2.8带给你试试，听说拍运动场景特别棒。”
挂了电话，程鸢看着手里的羊绒开衫，忽然觉得肩膀上的压力轻了一半。
试拍。踩点。找感觉。
这些词听起来就比“正式采访马龙”要轻松多了。虽然还是要见他，还是要对话，但至少……今天不用面对那些过于正式的问题，不用在录音笔的注视下保持百分之百的专业。
她最终选了那件米白色质地柔软的丝质衬衫，在自然光下会有柔和的光泽。搭配浅蓝色直筒牛仔裤和白色板鞋，外面罩上燕麦色的羊绒开衫。考虑到拍摄时可能需要活动，她把披肩也塞进了摄影包的侧袋。
头发简单梳成低马尾，化妆只用了基础的底妆和淡色口红，重点遮了遮昨晚没睡好留下的淡淡青影。
对着镜子转了一圈，程鸢对自己点点头。
今天是去工作的，但不用那么紧绷。放轻松。
八点半，程鸢驾驶着爱车驶出地库，汇入早高峰车流。
程鸢今天开了点车窗缝，秋日早晨的风立刻钻进来，带着清冽的凉意和小区里那几棵老桂树还没谢完，隐约的桂花香。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肺里充满冷冽清新的空气。电台里正在放一首老歌，她跟着轻轻哼了两句，心情意外地不错。
等红灯时，她看了眼副驾驶座上的摄影包。今天只带了一台Sony A7R3和两支常用镜头——35mm和85mm定焦，轻便多了。包里还有主编昨晚发来，一定要她手写记下的“试拍要点”：多角度、抓动态、注意光影效果、捕捉自然状态。
简单明了。程鸢喜欢这种明确的任务。
九点一刻，她准时把车停进训练局访客区。下车时，一阵秋风卷着金黄的银杏叶扑簌簌地掠过脚边，程鸢下意识裹紧了开衫。羊毛材质软软地贴在手臂上，带来舒适的暖意。
“今天穿暖和了，明智！”熟识的安保小哥从岗亭里探出头来，笑着打招呼。
程鸢也笑，搓了搓有点凉的手：“这天儿说冷就冷了。今天轻装上阵，踩点试拍。”
“试拍？那敢情好。”小哥一边登记一边说，“多来几次，咱们这儿秋景可漂亮了。小胖知道你今天来吗？”
“没特意说，怕影响他训练。”程鸢接过访客证，撇了一眼，是熟悉的卡片，“反正他也习惯了，我时不时就来晃一圈。”
“那倒是。”小哥按下开门钮，“A馆二楼，龙队应该在会议室等你。里边暖气开得足，你这开衫可能都得脱。”
走进行政楼，果然一股暖意扑面而来，还夹杂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纸张的气息。
程鸢的脚步比上次轻快不少，沿着铺着浅灰色地毯的走廊走向三楼。她的白色板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声音，只有摄影包里的器材随着步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她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请进。”
程鸢推门进去，愣了一下。会议室里不止马龙一个人。还有个穿着黑色运动外套的年轻人，正靠在会议桌边跟马龙说话。那人听见开门声转过头来，程鸢对上一双有点慵懒但又很锐利的眼睛。
“程编辑，来了。”马龙先看见她，站起身。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长袖运动服，面料看起来柔软舒适，衬得肤色很干净。“介绍一下，这是我们队的张继科。”
张继科朝程鸢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他没说话，只是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移到肩上的摄影包，再到她搭在臂弯的羊绒开衫，眼神直接但不让人反感，像是在快速判断什么。
“你好。”程鸢也点头回应，顺手把开衫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室内暖气很足，她只穿衬衫正合适，“我是《生活家》杂志的程鸢。”
“知道。”张继科终于开口，声音比程鸢想象的要低一些，带着点刚睡醒似的微哑，“小胖提过。”
很简短的两句话，说完他又看向马龙：“那我先走了，事儿就那样，你自己看着办。”
马龙点点头：“行，谢了。”
张继科临走前又看了程鸢一眼，这次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淡，淡得像错觉：“好好拍。”然后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程鸢把摄影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一边取相机一边解释：“龙队，今天主要是试拍，熟悉一下环境和光线。正式的采访和拍摄安排在下周。”
马龙点点头，重新坐下：“秦指导跟我说了，说你们要拍个专题，需要多来几次。”
“对，这样效果会更好。”程鸢举起相机，透过取景器试了试光线。
会议室的窗户朝南，上午九点多的阳光斜射进来，明亮但不刺眼，在深色会议桌上投下清晰的光影分割线。
“今天我就随便拍一些，您该干嘛干嘛，不用特别配合。其实最自然的状态最好。”
马龙看着她熟练地调整参数，忽然道：“刚才那是张继科，我们队的，你可能在比赛转播里见过。”
“看着眼熟。”程鸢调整着ISO值，手指因为刚才外面的冷风还有些凉，她轻轻搓了搓，“气场挺强的。”
“他就那样。”马龙笑了笑，目光在她搓手的动作上停留了一瞬，“话不多，但人不错。你冷吗？空调温度可以调高。”
“不用不用，”程鸢忙说，心里微微一动，他注意到了。“屋里挺暖和的，就是外面有点凉，刚进来还没缓过来。”
马龙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起身走到墙边，把空调温度从23度调到了25度。轻微的压缩机启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程鸢假装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举起相机：“那我们从哪里开始？先从您坐在这儿开始吧，就现在这样，很自然。”
马龙重新坐下，随手翻开桌上的一本训练笔记——蓝色封皮，边角已经磨得有些起毛。程鸢按下快门。
咔嚓。
第一张照片诞生了。画面里的马龙微微低着头，侧脸在晨光里轮廓清晰，鼻梁挺直，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手指停在笔记本的某一页，指节分明，虎口处有常年握拍形成的薄茧。
很生活，很自然。
“这张不错。”程鸢看着屏幕小声说，然后抬起头，“龙队，您平时在会议室都做什么？除了开会。”
马龙想了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边缘：“有时候看比赛录像，有时候写训练总结，偶尔……”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窗外，“偶尔发发呆。”
“发呆？”程鸢捕捉到这个词，镜头对准他，“那您现在可以发呆试试。”
马龙被她这直接的“指令”逗笑了，嘴角弯起的弧度比刚才明显些。但他还真就配合地看向窗外，眼神放空了几秒，目光落在远处训练馆屋顶上停着的几只灰鸽子上。程鸢连续按了几次快门，捕捉到他表情放松的瞬间——眉头舒展，唇角微扬，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平时少见的松弛感。
拍摄就这样开始了，比程鸢预想的要轻松得多。
她让马龙站在窗边。阳光从他侧后方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深蓝色的运动服在光线下呈现出柔和的质感。程鸢蹲下身，从低角度拍了几张，这个角度能拍出他修长的身形和挺拔的站姿。
“可以看看窗外，不用看镜头。”她轻声指导。
马龙依言转头，看向窗外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在秋风中摇曳，偶尔有几片脱离枝头，打着旋儿缓缓飘落。他的侧脸在光线下线条清晰，眼神平静，像是在认真观察那些叶子的轨迹。
程鸢迅速按下一连串快门。她喜欢这个画面，顶级运动员在训练间隙，安静地看着一片叶子落下。有种奇妙的诗意。
接着她让马龙坐在沙发上。
深蓝色的布艺沙发衬得他肤色很干净，他放松地靠进沙发背，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
程鸢换上了85mm镜头，站在稍远的地方拍摄。这个焦段能带来柔和的背景虚化，突出人物。
“您平时休息时也这样坐着吗？”她一边调参数一边问。
“差不多。”马龙说，“不过更常是瘫着。训练太累的时候。”
程鸢笑了：“那您现在也可以瘫着试试。”
马龙真的就往下滑了一点，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姿态放松得像只慵懒的大猫。
程鸢抓住这个瞬间按下快门——画面里的马龙微微眯着眼，嘴角带着笑意，和平日赛场上那个眼神锐利，气场全开的“龙队”判若两人。
“这张特别好。”程鸢看着屏幕说，“特别放松，特别真实。”
马龙坐直身体，也笑了：“被你拍得我都快睡着了。”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相机里已经存了几十张照片。
程鸢查看时发现，越到后面，马龙的状态越自然。最开始还有一点“被拍摄”的拘谨，肩膀微微紧绷，笑容有点标准，后来就完全放松了，甚至会在她调整参数时主动问：“需要我换个姿势吗？”
“不用，这样就很好。”程鸢总是这样回答，声音轻快。
她喜欢捕捉那些不经意的瞬间：马龙拧开水瓶时微微用力的手部线条，小臂肌肉因为发力而浮现出流畅的弧度；他思考时无意识摩挲笔记本边缘的手指，指腹反复擦过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听到远处训练馆传来的击球声时下意识侧耳倾听的表情，睫毛微微颤动，像在分辨是谁在练球……
这些细节比任何摆拍都生动得多。
程鸢感觉自己的摄影师本能被完全激发了，她不停地变换角度、调整构图，试图用镜头捕捉这个空间里流动的光影，和光影中这个真实的人。
十点左右，程鸢拍得差不多了。她放下相机，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的手腕。连续一个多小时端着相机，手腕和肩膀都开始抗议了。
“好了，今天就这些吧。”她一边检查最后几张照片一边说，“效果挺好的，特别是自然光的表现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窗户朝南真是天然的好条件。”
马龙也放松下来，靠进椅背，长长地舒了口气：“比我想象的轻松。”
“您想象中是什么样？”程鸢好奇地问，开始收拾器材。她把相机小心地装回专用内胆包，镜头盖上保护盖。
“以为要摆很多姿势，打很多光。”马龙说，看着她的动作，“以前拍宣传照都那样。摄影师让往左转就往左转，让笑就笑，打光灯烤得脸发烫。”
“那是商业拍摄，不一样。”程鸢拉好摄影包的拉链，抬起头看他，“我们专题想呈现的是更生活化的一面。运动员也是普通人，有训练，也有生活。摆拍出来的东西再完美，也不如一个真实的瞬间打动人心。”
马龙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程鸢把摄影包背到肩上，调整了一下背带位置，一抬头，发现马龙正看着自己。
那眼神和刚才拍摄时不太一样。更深一些，更专注一些，像在观察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因为活动手腕而微微泛红的手指，再回到她的脸上。
程鸢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移开视线，假装在检查包里的东西有没有带齐——其实早就检查过三遍了。
“程鸢。”
马龙忽然叫她的名字。不是“程编辑”，是“程鸢”。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程鸢抬起头。
阳光从马龙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也在他深棕色的眼睛里点亮了细碎的光。他坐在那里，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表情很平静，可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困惑，探寻，还有某种她不敢细想的期待。
“有件事，”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一直想问你。”
程鸢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轻了。她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摄影包的背带，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羊绒开衫柔软的质感突然变得格外清晰，羊毛纤维摩擦着衬衫袖口，发出细微的声响。
“上次在训练馆，还有商场……”马龙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一个细微但清晰的动作。“我们遇见的时候。虽然由我这样说可能有点奇怪，但是你身上……有股香味，虽然很淡……”
他没说完，可程鸢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Tom Ford Oud Wood——汤姆福特的乌木沉香。她用了很多年的那款香水。乌木沉静的木质调，带着一丝温暖的甜，像秋日午后晒过太阳的旧书本。
上次在训练馆握手时，马龙明显闻到了，而且反应有些异常，他握着她手的力道忽然加重，眼神深得像要把她吸进去。后来在商场，她刻意没喷，可长期使用的余韵还在，那种已经融入肌肤、变成体香一部分的淡淡尾调。
程鸢的喉咙有些发干。她想说点什么，想说“可能是类似的味道”，想说“乌木香水现在挺常见的”，想说任何能维持表面平静的话。
可当她看着马龙的眼睛时，那些准备好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眼神太诚实了。诚实地写着困惑，写着探寻，写着某种她不敢细想、却又无法忽视的期待。还有更深处的，某种近乎笃定的确认。
他其实已经知道答案了，只是想听她亲口说出来。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窗外的风声，远处训练馆隐约传来的击球声，暖气管道里水流过的潺潺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清晰可辨，在温暖的空气里轻轻碰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爬过浅灰色的地毯，爬上会议桌的桌腿，给深色的木质桌面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程鸢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可发不出声音。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马龙，看着他那双深棕色的、此刻显得格外深沉的眼睛。她能看见自己在他瞳孔里的倒影 ，一个小小的，穿着米白色衬衫的身影，马尾有些松散，颊边垂下几缕碎发。
马龙也没有催促。他就那样看着她，耐心地等待着，像在等待一个早就知道答案却还是想听对方亲口说出来的问题。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又一下，节奏很慢，像是在数秒。
终于，程鸢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进入肺里，让她稍微清醒了些。她该回答了。无论答案是什么，她都该回答了。
可就在她准备开口的瞬间，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很轻的三下，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打破了房间里几乎凝固的气氛。
程鸢和马龙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两人的动作快得有些突兀，像是被突然惊醒。
门被推开一条缝，小胖的脑袋探了进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显然是刚训练完：“鸢姐！龙队！秦指导说训练结束了，问你们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今天有红烧排骨！”
他的出现像一阵风，瞬间吹散了房间里所有微妙的张力。程鸢几乎能感觉到那股紧绷的气息“噗”一声漏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她熟悉的，安全的，不会让她心跳失控的日常。
“啊，好。”程鸢先反应过来，声音有点飘。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恢复正常，“我……我收拾一下，马上就好。”
马龙也恢复了平常的表情，朝小胖点点头，语气自然：“知道了，马上来。”
小胖完全没察觉任何异常，笑嘻嘻地说：“那你们快点啊，去晚了排骨就没了！今天灶上师傅说排骨烧得特烂乎，去晚了真就只剩汤了！”他注意到程鸢只穿了件衬衫，热心肠地补充道：“鸢姐你穿这点够吗？食堂在另一栋楼，走过去有一段呢，外面可冷了！要不要我回宿舍给你拿件外套？”
“不用，我有开衫。”程鸢忙说，拿起椅背上的羊绒开衫迅速穿上。柔软的羊毛裹住手臂，带来真实的温暖，也让她感觉踏实了些。“屋里挺暖和的，我刚都热了。”
“那行，快点啊！”小胖又把脑袋缩了回去，脚步声哒哒哒地跑远了，像一阵来去匆匆的秋风。
门重新关上，轻轻撞入门框，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会议室里又只剩下两个人，可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刚才那种几乎要凝固的紧张感被小胖的闯入彻底打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不知该如何继续的尴尬。就像一部电影放到最关键处突然插播广告，再回来时，情绪已经接不上了。
程鸢低下头，快速地把摄影包拉链最后检查了一遍，背到肩上。开衫的扣子她只系了中间两颗，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那……我先走了。”她说着就往门口走，脚步有些匆忙，白色板鞋踩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今天谢谢您配合拍摄，照片我回去整理一下，有什么问题下周正式拍的时候再调整。”
她的手已经握上了门把——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皮肤传来，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程鸢。”马龙叫住她。
程鸢在门前停住，背对着他，手还握在门把上，没有回头。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背脊微微僵直，羊绒开衫柔软的质感此刻清晰得过分。
身后安静了几秒。她能听见马龙起身的声音——椅子腿摩擦地板，很轻的一声。然后是他的脚步声，不紧不慢，朝她走近了两步，停住。
然后她听见马龙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每个字都像敲在她心上：
“那天晚上，在酒店。”
程鸢的呼吸停住了。手指在门把上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那个人……”马龙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却又无比直接，没有任何迂回或掩饰，“是你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颗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