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颗星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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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龙觉得，今天的训练馆空气里，混进了一缕不该存在的，熟悉到令他心悸的气息。
那是一种极淡的几乎要散在风里的味道，却精准地刺破场馆内厚重的橡胶与汗水气味，像一根极细的丝线，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他的嗅觉神经。沉静、温厚、带着木质微暖的底调，还有那一丝他夜夜闭眼就能清晰复现的，若有若无的甜。
他刚结束一组正手暴冲的多球，弯腰撑着膝盖，汗水沿着脊椎沟往下淌，在腰际的训练服上晕开深色痕迹。秦指导在场边说了句“手腕放松点”，马龙胡乱点了下头，直起身去抓毛巾。
就在抬头的瞬间，那股气息又飘来了。
比刚才清晰了些，但仍很淡，淡得像隔着一层纱。这股香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风捎来的碎片。可即便只是碎片，也足够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马龙的动作顿住了。
毛巾悬在半空，他屏住呼吸，试图捕捉那缕细若游丝的气息。它若隐若现，像夏夜远处飘来的花香，你以为抓住了，下一秒却又散了。可那股熟悉的甜意，却顽固地留在鼻腔深处，勾起记忆里那些朦胧却滚烫的画面，昏暗的光线、交错的呼吸、鼻尖萦绕不散的乌木香……
他猛地转头，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场馆。
A馆二楼，这个时间段人不多。几个队员在远处球台对拉，脚步声和击球声清脆密集。场边零散坐着几个工作人员，还有……
他的目光定格在休息区的玻璃幕墙外。
那里坐着一个人。
是个年轻女人，侧对着场馆，正在低头看手机。燕麦色针织衫，蓝色牛仔裤，白色板鞋，长发编成松散的侧辫，一缕碎发垂在颊边。装扮简单得近乎随意，却莫名透着一种……柔软的妥帖感。
距离有点远，看不清具体面容，只能看见她低头时脖颈弯出的柔和弧度，和握住手机的纤细白皙的手指。
马龙的视线死死锁在她身上。
那股似有若无的香气，就是从那个方向飘来的。
“龙队？”旁边有队友喊他，“水。”
马龙没动。他的全部感官都被那缕香气攫住了，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脚步不自觉地朝玻璃幕墙的方向挪了半步。
“看什么呢？”许昕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顺着马龙的目光瞄了一眼，“哦，小胖他鸢姐来了。”
马龙猛地转头：“谁？”
“程鸢啊。”许昕朝玻璃幕墙外努了努嘴，“两家妈妈是发小兼闺蜜，从小看着长大的，跟亲姐弟差不多。啧，又带了那么大个包，这姐姐当得可真够称职的。”
马龙的视线重新落回那个女人身上。此刻她正从一个大帆布包里往外拿东西，动作不疾不徐，侧脸在秋日阳光下显得柔和宁静。
程鸢。
“她经常来？”马龙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隔三差五吧。”许昕摸着下巴，“每次来都跟搞后勤补给似的，饮料零食毛巾备得那叫一个齐全。小胖那小子，在场下拽得二五八万的，一见他鸢姐就跟换了个人似的，笑得那叫一个傻。”
许昕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马龙：“怎么，你认识？”
马龙沉默了几秒，摇摇头：“不认识。”
只是……那股隐隐约约的香气，太像了。
像到让他几乎要产生错觉，以为夜夜在记忆里缠绕不散的乌木香，褪去了最外层的鲜明，露出了内里经久不散的底蕴。就是此刻飘来的这种，淡得几乎抓不住，却更显缠绵悱恻的余香。
可如果真是她，如果那晚的人真是程鸢，她怎么可能用那种完全陌生的眼神坐在这里？就算那晚大家都喝多了，记忆模糊，至少……至少不该是这么平静无波的反应。
而且，香气虽然像，似乎又有些微妙的差别——记忆里的乌木香更浓郁、更缠绵，此刻飘来的却清淡许多。
马龙用力闭了闭眼。他一定是魔怔了。乌木香那么常见，用同款香水的人多了去了，怎么能凭一缕若有似无的余韵就胡乱联想？何况，今天的香气淡了这么多……
“马龙，”秦指导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发什么呆？准备下一组。”
马龙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强行压下去。他走向球台，弯腰捡起球，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塑料小球在掌心被捏得微微变形。
不能想了。现在是在训练，是在备战，任何多余的情绪都是干扰。
他站定位置，目光重新锐利起来，盯着对面准备发球的队友。可是当球飞过来的瞬间，他的余光还是不受控制地飘向了玻璃幕墙外。
程鸢已经收好东西，正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目光追随着场内某处——不用看也知道，是在看小胖。
她的坐姿很放松，背却挺得笔直，脖颈到肩膀的线条流畅优美。阳光从侧面打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看起来温暖又……遥远。
马龙一个分神，球擦着拍边飞了出去。
“马龙！”秦指导的声音带上了不悦，“集中注意力！”
“是。”马龙低声应道，用力甩了甩头。
不能再看了。
程鸢其实感觉到了那道视线。
不是第一次被运动员注视，她早就习惯了。来看小胖训练的次数多了，偶尔会有好奇的目光飘过来。毕竟场馆里出现陌生面孔，总归会引人注意。
但刚才那个运动员的眼神，有点不一样。
太专注了，专注得几乎有些……探究。像在确认什么，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那股沉甸甸的审视。
程鸢当时正好在回主编的微信，对方周末也不消停，问她下周选题进度。便只抬头礼貌性地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低头敲字。
等处理完工作消息再抬头时，那道视线已经移开了。那个运动员，她记得许昕好像喊他“龙队”，已经回到场边，正仰头喝水，喉结滚动，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程鸢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场内的小胖。
小孩今天练得格外卖力。每次击球都伴随着一声短促的低喝，脚步移动快得几乎出现残影，红色训练服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一大片。偶尔回出一个好球，他会下意识朝她这边瞥一眼，眼睛里闪着“看到没我厉害吧”的嘚瑟光芒。
程鸢忍不住弯了嘴角，悄悄朝他竖了个大拇指。这种毫不掩饰的孩子气的炫耀，让她想起他小时候，也是这样，学会个新动作就要跑到她面前显摆，眼睛亮晶晶地等着表扬。
她从帆布包里拿出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温水。她的胃不太好，从小就不能吃辣不能喝凉，保温杯是常年必备。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场内，又落在了那个叫“龙队”的运动员身上。
他正在练发球。侧对着她，腰背弓起一个充满力量的弧度，手臂扬起，手腕抖动，白色小球以极快的转速飞过球网，在对面台面上炸开一个几乎看不见落点的短球。
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后形成的，近乎本能的优雅。
程鸢不懂球，但也能看出这人的技术水平极高。每一个动作都没有多余的花哨，全是实战中磨出来的精悍。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不是那种“我认识你”的眼熟，而是……好像在哪里见过？某种模糊的、隔着一层毛玻璃似的印象，想抓又抓不住。
程鸢蹙起眉，努力回忆。她平时不太关注体育赛事，除非小胖有比赛她才会看一下。可印象中，小胖的比赛录像里，好像确实有这么个人出现？
哦对了，她想起来了。上次去阿姨家，阿姨给她看小胖在国家队的合照，指着一排人挨个介绍：“这是许昕，这是张继科，这是马龙……”
马龙。
程鸢恍然。原来是他。国家队的主力，拿过无数冠军，是小胖经常挂在嘴边又敬佩又视作目标的“龙队”。
难怪刚才许昕那么喊他。
程鸢又多看了两眼。照片上的马龙和真人有点差距——照片里他笑得挺温和，甚至有点腼腆，但此刻场上的他，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眼神锐利，气场全开，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状态。
她想起小胖说过，马龙训练时和平时完全是两个人。看来不假。
程鸢没再多想，把保温杯放回包里，掏出手机，对着场内拍了几张照片——美其名曰“收集素材”，实际上就是拍小胖。她挑了一张拍得最好的，发给了小胖妈妈。
【阿姨，看，您儿子帅不帅？[图片]】
几乎是秒回。
【哎哟，这汗流的！鸢鸢你提醒他擦擦汗，别着凉了！还有，训练完一定让他把湿衣服换了！这小子，一练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程鸢笑着回了个“好”，刚按下发送键，就听见场内传来一声哨响。
上午的训练结束了。
队员们三三两两停下动作，开始收拾东西。小胖把球拍往包里一塞，抓起毛巾胡乱抹了把脸，就朝她这边小跑过来。
玻璃门被拉开，一股混合着汗水和热浪的气息扑面而来。
“鸢姐！”小胖眼睛亮晶晶的，额发被汗水浸得湿透，脸上却挂着大大的笑容，“我练得怎么样？是不是特猛？”
“猛，特别猛。”程鸢从包里拿出干净的毛巾递给他，“赶紧擦擦，汗都滴眼睛里了。”
小胖接过毛巾，一边擦一边还在嘚瑟：“刚才那个反手拧拉看见没？秦指导都说有进步！还有那个正手暴冲，唰一下——！”
“看见了看见了，我们小胖最厉害了。”程鸢忍俊不禁，又从包里拿出那瓶低糖运动饮料，拧开递过去，“喝点水，补充一下。”
小胖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小半瓶，才喘了口气，看向程鸢：“鸢姐，你等会儿还有事吗？”
“没什么要紧事。”程鸢说，“怎么，有安排？”
“那……”小胖眼睛转了转，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点做贼似的神秘，“我请你吃饭？我知道附近新开了家粤菜馆，特地道，教练平时不让乱吃，但今天休息……”
程鸢挑眉：“粤菜？这个可以。”
“对吧！”小胖眼睛更亮了，“那家虾饺绝了！还有烧鹅……哦对了，他们鱼生也挺出名，说是当天现杀的鱼，新鲜得很……”
“鱼生我就不吃了，”程鸢摇摇头，“我胃你知道的，生冷的不行。你们吃你们的，我点些热菜就好。”
“那行！鸢姐你想吃什么随便点！”小胖拍胸脯，“我刚发补贴了！”
程鸢看着他这副“有钱了必须显摆”的傻样，笑出声来：“行啊，那我们……”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开门声。
程鸢下意识回头，看见马龙和许昕一前一后从场馆里走出来。两人都背着运动包，头发湿漉漉的，脸上还带着训练后的疲惫。
许昕先看见他们，抬手打了个招呼：“哟，小胖，又跟你姐撒娇呢？”
小胖立刻炸毛：“谁撒娇了！我在正经邀请我姐吃饭！”
“是是是，正经邀请。”许昕笑嘻嘻地走过来，目光在程鸢身上停了一瞬，礼貌地点点头，“姐姐好，又来探班啊？”
“你好。”程鸢也微笑回应。她对许昕有印象，小胖提过几次，说是个“挺逗的哥哥”。
她的目光随后自然地落到马龙身上。
他站在许昕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立刻上前，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比刚才在场内时柔和了许多，却依然带着某种……深沉的打量。
四目相对。
距离近了，程鸢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的脸。五官很端正，是那种经得起细看的长相，鼻梁高挺，嘴唇偏薄，下颌线清晰利落。汗水沿着鬓角滑下，没入衣领，整个人散发着运动后特有的、蓬勃的生命力。
程鸢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朝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马龙上前一步，朝程鸢伸出手：“你好。”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有磁性，带着运动后轻微的沙哑。
程鸢伸出手：“你好，程鸢。”
两手相握的瞬间，程鸢感觉到他的手掌宽大，指腹和虎口有厚厚的茧，是常年握拍留下的痕迹。手心温热，甚至有些烫。
而就在两人距离拉近的刹那，马龙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他闻到了。
那股熟悉的香气，真切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从她抬起的手腕，从她微敞的针织衫领口，从她编发的发丝间，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不是新鲜喷洒的鲜明浓郁，而是更淡、更柔、更贴肤的……像是从她肌肤深处，发丝之间，衣料纤维里缓缓渗出来的余韵。是她长期使用同一款香水后，那种气息已经与她自身融为一体，即便今日不曾喷洒，也依然若有若无地萦绕着。
沉静，温厚，带着木质微暖的底调，还有那一丝……熟悉的甜。
和他记忆里最深处，最私密的那种贴近肌肤时的气息，一模一样。
马龙握着她手的力道，不自觉地重了几分。
他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清澈，礼貌，带着适度的笑意，没有任何躲闪，没有任何慌乱，没有任何……似曾相识的痕迹。
这双眼睛，他见过吗？在昏暗的光线里，在交错的呼吸间，他好像见过这样一双眼睛，湿润的，迷蒙的，带着醉意和某种他读不懂的情绪……
“马龙？”许昕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马龙猛地松开手，动作快得几乎有些失礼。他后退了半步，喉结滚动了一下。
“抱歉。”他的声音更哑了。
程鸢收回手，表情依然平静，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她自然地将手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刚才握手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他掌心的薄茧，也感觉到他忽然加重的力道。还有他看她的眼神……那目光太深了，深得像是要穿透她的表象，挖掘出什么被掩藏的东西。
她今早确实没有喷她惯用的那款乌木香水。不知为什么，拉开香水柜时，手指在那瓶熟悉的瓶身上停留了几秒，最终却移开了。现在想来，或许潜意识里，她不想让某种过于鲜明的气息标记自己，尤其是在要去见小胖队友们的场合。
“那个……”小胖看看程鸢，又看看马龙，总觉得气氛有点怪，“龙队，许昕哥，要不……一起吃饭？我请客！粤菜，鸢姐也能吃！”
许昕眼睛一亮：“粤菜？这个好！清淡，适合我这种要保持身材的人！龙队，一起？”
马龙的目光还停在程鸢脸上。
她正侧头对小胖说话，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编发的发丝垂在颊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那股极淡却丝丝入扣的乌木余香，随着她的动作若有若无地飘散，钻进他的鼻腔，钻进他记忆最深处。
是她。
一定是她。
可是为什么，她看起来对他毫无印象？
“我……”马龙开口，声音干涩，“我下午还有加练，就不去了。你们吃吧。”
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需要把脑子里那些翻涌的念头理清楚。
“啊？”小胖有些失望，“龙队你真的不去啊？”
“下次吧。”马龙说着，目光再次落在程鸢脸上，“程鸢姐，很高兴认识你。”
他的语气很平静，可“认识”两个字，却咬得有些微妙。
程鸢迎上他的目光，微笑点头：“我也是。小胖常提起你，说你球打得特别好。”
她的反应太自然了，自然到无懈可击。
马龙看着她，看着她平静的眼睛，看着她微微弯起的嘴角，看着她握着保温杯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没有任何装饰。
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普通。
可那股极淡的、却与他记忆最私密处完全契合的香气，却像无形的钩子，紧紧勾住他心底某个不敢轻易触碰的角落。
“那我先走了。”马龙转身，背着包朝楼梯间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踏在他自己紊乱的心跳上。
许昕看看马龙的背影，又看看程鸢，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他挠挠头，对小胖说：“那咱们仨去？”
“行啊！”小胖立刻又开心起来，转头看程鸢，“鸢姐，就那家粤菜馆，可以吧？他们家的粥特别好，养胃！”
“可以。”程鸢笑着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马龙消失的方向。
刚才握手的那一瞬间……
她确实闻到了他身上的气息。汗水，皂角，运动后蓬勃的生命力。
但更让她在意的，是他看她的眼神。
太深了，深得像在寻找什么，确认什么。
还有她自己，她今早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没喷那款用了多年的香水？只是偶然吗？还是潜意识里，她也在回避着什么？
“鸢姐？”小胖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走啊？”
“嗯，走。”程鸢拎起包，朝许昕笑笑，“麻烦你带路了。”
“好嘞！”许昕一挥手，走在前面。
三人朝楼梯间走去。
而在走廊尽头的转角，马龙靠在墙边，听着他们的脚步声和谈笑声渐行渐远。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微凉的触感，和那股淡得几乎抓不住，却与他记忆最深处完全吻合的乌木余香。
刚才握手的那一刻，他确认了。
香气是从她身上来的——不是今日的新鲜喷洒，而是经年累月浸润过的、更私密更贴肤的余韵。这比任何鲜明浓郁的气息，都更让他心悸。
可是她的反应……为什么那么陌生？
那股香气淡了这么多，是因为她今日没喷吗？为什么？是偶然，还是……她也感觉到了什么？
马龙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还残留着那缕极淡的、却丝丝入扣的乌木余香，像她无意间留下的、只有他能捕捉到的痕迹，缠绕不散。
为什么心里那股莫名的躁动，还是没有平息？
为什么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睛时，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需要想明白。
需要想明白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需要想明白为什么她看起来对他毫无印象。
更需要想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办。
马龙直起身，朝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秋日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远处隐约传来乒乓球撞击台面的声响，清脆，密集，像这个空间永恒的心跳。
而某些刚刚连接起来的线索，某些在记忆深处翻涌的画面，某些被这淡到极致却更显惊心的香气唤醒却无处安放的情绪，都暂时被按了下去，沉入日常的河流底部。
就像他此刻的脚步——平稳，规律，一步步踏在光洁的地砖上，朝着既定的方向。
可心底那圈被淡香搅起的涟漪，却已经漾开，再也回不到最初的平静。
等待下一次，不经意间的翻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颗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