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明仔

8、第 8 章

　　将吓昏过去的貂儿倒吊着绑在哨岗的木桩上，长生开始脱衣服。
　　卫沧澜板着脸，说：“为什么不等明日天亮了，找别人来做？”
　　长生脱掉上身的衣服，结实的身子尽数暴露在月光下，他背着卫沧澜一边回答一边换上轻便的中裤：“我担心今晚便会发生些什么，虽然王爷你用定云阵把乌云暂时驱散了，可到底只能坚持一两天。”
　　知道凤临对这个人意味着什么，虽然卫沧澜不高兴，可也不再反对。
　　接到飞鸟传信的王府侍卫们已经悄悄地赶到了堤岸边，看到长生这身打扮，都愣了下。
　　“大人！让我们下去吧！”领头的连忙请缨。这河水湍急得连一般的武夫都不敢妄然下水，更别说眼前这个比他们单薄得多的青年！以长生在王爷心目中的地位，出了什么事，别说是王爷，恐怕连皇帝都要怪罪下来。
　　正在热身的长生回头看了眼卫沧澜，对方没说话，于是他冲那些人笑了笑，把绑在自己身上的绳索的另一端扔到他们面前。
　　领头焦急地看看王爷，见对方冷冷地注视着水面，这才小心翼翼地抓紧了手腕粗的绳索。
　　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长生跳水的样子，竟宛若一条蛟龙。扎入水中后，又迅速地浮了起来，水流并没有太影响他的动作，没多久，便游出了三丈远。
　　卫沧澜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扬了起来。
　　可人刚游到箭坠落的附近，河流突然出现了漩涡，长生没有防备，吃了几口水，动作变得有些慌乱起来。侍卫们连忙收紧了绳子，想拉他回来。
　　“不要乱！固定住！”卫沧澜低喝，众人立刻死死地握住了绳子，不再动弹。
　　漩涡越来越大，卫沧澜眉头微皱，侧脸看向那只貂。一双黑亮的眼珠子对上他，立刻又闭了起来。
　　毛茸茸的身子在轻微地发抖。
　　卫沧澜纤细修长的手指勒上它的颈项，温热的血脉就在他的手下跳动着。他轻笑，靠得近了，低低地说：“在替你主子做法呢？”
　　貂子死也不敢睁开眼睛。
　　冰冷的手指收紧，渗进了令它畏惧的杀气。
　　“我知道破阵的方法，把你的血全放进河里，然后用你主子的骨头做成镇河法器，最后再用定魂术让你们永世不得超生，在此守护一千年一万年，直到河流干枯，也无法投胎转世。”卫沧澜的声音很低很轻柔，还带了些笑意。
　　“你要敢伤了他一根毛发，我就要用你族里，你主子族里，所有人的血肉替他赔罪。”他说得温和，却坚定得叫人毛骨悚然。
　　貂子已经瞪圆了眼。
　　这个人太可怕，不仅一眼看出自己与普通貂不同，还有着让它都感到不适的阴气。
　　他不是凡人。他绝对不是！
　　手收得越来越紧，貂子挣扎了一下，终于嘟噜一声，吐出了一只水蛭一样的虫子。
　　卫沧澜迅速收手，挥剑将小小的虫子一分为二！
　　河中的波澜渐渐地平静了下来。长生咳嗽了好一会，才继续朝河中央游去。
　　月色很明亮。
　　可毕竟是夜晚，河面能看清的范围有限，长生四处摸索了好一会，都没摸到想要的东西。
　　突然从远处射来一支火箭！长生惊吓得侧身闪过，火箭在河面上划出一片明亮，让隐藏在其中的东西终于露出了一丝真颜。
　　长生扭头看向岸上持弓的王爷，嘻嘻一笑，一个翻身，便钻入了水中。
　　许久都没上来。
　　侍卫们有些慌张了，看看淡定的王爷，握紧绳索的手都在冒汗。
　　过了好一会，终于有个脑袋冒了出来，远远地，绽开一抹得意的笑容。
　　卫沧澜轻笑，掩不住的感情从心底溢出。真想就这么将那家伙捞过来，湿漉漉地就在自己的身下，不管他怎么挣扎怎么害羞，就这么拆吃入腹，就像拆吃着一条不安分的鱼。
　　可怜的长生不知道岸上人的一肚子坏水，将身上的绳索抽出一截，缠在水下那个硬邦邦的东西上。
　　挥挥手，于是岸上人齐心协力将它们都拉了回来。
　　重回岸上的长生有些脱力，却掩不住好奇心，去查看被捞上来的东西。在滴水的身子也忘了擦，中裤贴着他的下身，勾勒出矫健的曲线。
　　卫沧澜轻咳一声，立刻有侍卫冲上去给他披上外衣，长生心不在焉地披上后，蹲下翻看着那尊半人高的石像。
　　那不像是中原地区会有的雕像，比拳头还大的眼睛，正常人两倍宽的额头和赛过灌肠的嘴唇，都凸显着这个雕像的怪异。
　　长生端详了好一会，还是不解地看向王爷，对方只是轻抚着雕像的纹理，过了好一会才抬起头，看向那只已经开始骚动不安的貂子。
　　“也是时候该带我们去看看你家主子了。”卫沧澜勾起唇角，神色却冰冷得刺骨。
　　貂子被长生解下来，瘫软在地上等了好一会，才晃晃悠悠地撑起身子，猛地一窜，竟以连长生都反应不过来的速度冲进了河水里！
　　长生瞪圆了眼，正欲跳水追上，却被卫沧澜拉住手。“让他去。”
　　虽有些不甘心，可毕竟是小王爷做的主意，长生再倔强，也是会听的。
　　初春的夜风依旧寒冷，长生打了个喷嚏，卫沧澜皱眉，命人拿出自己的手炉给他取暖，长生却怎么也不接，硬是塞回他怀里，然后跃马而上，笑眯眯地等着对方。
　　卫沧澜撇嘴哼了哼，心里想今晚折腾是绝对免不了了。
　　这活动能驱寒，不是么？

　　天气好得不像话，像是漏了洞的天空被补上了一样，除了阳光，再无一丝乌云。
　　年长的老人纷纷跑到山顶的龙王庙烧香感谢，年轻的人们纷纷拿出自己的被褥衣物到院子里暴晒，壮年们则继续在堤岸边加固，以备不测。
　　阳光从突然打开的房门里射进来，长生呜咽两声，扭过头，继续窝在被子里熟睡。身上的衣物早就被扔到了一旁，被褥下小麦色的皮肤上，除了那日撞出的青淤，还有无法说出口的……咬痕。
　　卫沧澜早已起身用过早饭，坐在庭院里边一边晒太阳一边把玩着手中的雨花石。
　　侍卫长正在跟他汇报城中的情况。从京城里出来后，几乎没怎么起到作用的侍卫们终于能大展身手，自然是竭尽全力。
　　由于凤临是个水路重镇，因而外地商客来往颇多，要寻找一个北方人，那确实有些难度。不过最近凤临水患不断，外来人员少了许多，目标也小了许多。
　　可要说抱着貂子的外地人，却怎么也找不到。
　　侍卫长正与卫沧澜商讨着是否有别的方法，就听下人来报说，有两个叫阮青阮绿的人找他们的长生。
　　卫沧澜挑眉，转头叫侍卫长去把长生唤醒，自己先一步到了大厅，去会会那家伙的青梅竹马。
　　莲花府算是当地最奢华的建筑之一，阮家姐弟虽说从未到过，却也没失礼得四处张望。卫沧澜远远地看到他们稳重的模样，有些满意，却也有些不快。
　　他一直认为最了解最疼长生的，应当只有自己。可眼前这些人，也疼爱着长生，更了解长生很小时候的事情，知道那家伙在遭受不幸前无忧无虑的模样，总觉得有些夺去了自己理所当然的位子。
　　阮绿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阮青也有她七分的秀丽，两姐弟的确是对美玉。
　　正在忐忑等待着长生的两姐弟一看到卫沧澜，立刻呆住了。他们是想过会遇上这位闻名天下的武阳王，却没想到对方会先出来。眼前这张如玉无暇的容颜，又岂是他们见过的庸脂俗粉所能比的美？
　　卫沧澜淡笑招呼着他们，并不如传闻中傲慢而冰冷。阮家姐弟讷讷地一一应对着，全然没注意到对方话里的试探。
　　听闻他们希望长生回到凤临继续生活的时候，小王爷秀丽的眉角微微一挑。
　　此时长生总算穿着有些凌乱的衣衫出来了，又惊又喜。阮家姐弟欢喜地过去，询问长生昨日有无受伤，又拽着他的手，表示对救出百姓们的感谢。
　　听闻自己一时间成了凤临口耳相传的英雄的长生，立刻红了脸。
　　卫沧澜早已遣退下人，看着他羞涩的模样，笑道：“要是宫里的人知道了，指不定又有哪个公主想下嫁与你呢。”
　　阮家姐弟欣喜不已，唯有长生冷汗孜孜，连忙道：“哪，哪有的事，我这种没本事又没钱的穷鬼，金枝玉叶哪看得上……”
　　“玉玲公主不就来找过……”
　　“那是她不了解我是个多俗的俗人！”长生连忙打断。小王爷你能不能别再笑了，再笑……再笑我的汗毛都不够竖起来了。
　　卫沧澜只笑不答。
　　三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还是阮绿先开的口：“长生，这么多年漂泊，既然回到凤临了，你，你还走吗？”
　　长生一愣。
　　阮青又道：“这里的人都很喜欢你，就在此成家立业，有何不好？”
　　他看向卫沧澜。
　　阮青以为他害怕卫沧澜，笑道：“王爷早跟我们说了，你的卖身契只有十年，你十四岁进王府，明年就可以自由了……”
　　长生瞪圆了眼。什么卖身契，他早忘了，更别说几年。但是，但是这个笑得云淡风清的人难道就真的这么舍得放自己走？！
　　两姐弟期待地看着他。
　　卫沧澜靠着窗棂，玩着手中雨花石，似是毫不在乎。
　　长生皱着一张苦瓜脸。“……不，我不留下。”
　　回应他的是两张失望的脸。他连忙解释：“我也是凤临人，只是……只是……”
　　他看了看王爷，又看看自己的佩剑，有些羞涩，有些懊恼：“我要跟一个人发了誓，只会为他而生而死。要是我离开了，便不是再也见不着那人了吗？就算他嘴硬着说不寂寞，我也知道离开是根本无法想象的。”
　　姐弟俩大惊又大喜：“你有心上人了怎么不早说？”
　　长生涨红了脸：“我，我总不能随时挂在嘴边！他傲得很，不爱说这种话，难不成我还要巴巴地像个傻瓜天天挂在嘴边！我才不要让他占了便宜！”
　　卫沧澜就站在斜对面，隔着两姐弟，直勾勾地盯着他，慢慢地划出一抹极宠溺的笑容。直笑得长生连耳根子都红了，不知情的两人还以为他是因为太过羞涩。
　　难怪你不爱说。那我说还不成么？我傲？到底是谁更骄傲些？
　　卫沧澜忍不住轻笑出声，笑得从未有过的幸福。

作者有话说

　　你们俩□□爱了些吧！！！= 皿 = 下一张开始给我分开！！可恶！！(新年孤苦伶仃的人叉腰怒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