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处》鱼宇宇与鱼

7、第 7 章

　　“今天晚上没受惊吧？”

　　“没。”林初栖疲惫看了一眼楼道里呈线状的红褐色干涸液体，缓缓带上门。

　　还是明天没人的时候再打理吧。

　　郝蔷珀把林初栖接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钻进厨房，在氤氲热气中向林初栖招招手:“先吃点糖醋排骨。”

　　郝蔷珀围着围裙，守着餐桌边的半碗油混半碗排骨唯独没有糖醋的混合物如是说。

　　林初栖硬着头皮坐了下来，舀了一勺油，努力说服自己这是糖醋。

　　郝蔷珀满脸慈爱的看着林初栖，眼睛都不眨一下。

　　给儿子做夜宵是她的习惯。郝蔷珀总是觉得学校里的东西不干净，为儿子在学校抢不上饭吃不饱而夙夜难安。她总是会在儿子回来之前的十分钟做好饭，保温，再去接儿子回来，几百天如一日。为的就是让疲惫的，胃不好的儿子吃上热乎饭。

　　其实从某一种角度来说，她确实是一个完美、无可挑剔的家庭主妇，她细心，勤劳，关心家庭成员，把家里管理的井井有条。可是事实上，过度的控制欲却让她吓走了丈夫，逼弯了儿子，也让她过早的老去，在怀疑和威胁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这次我还要去找你爸爸。看看能不能复婚……我觉得他一定后悔了。没有一个女人比我更本分，更会持家。就那个小三……啧。”

　　她又说起那些陈年往事，骂了几句，开始看起手机来。不多时林初栖听见她嗲嗲对着手机道:“郭睛怡啊，我明天可能不能陪你去超市买衣服了，我还有点事，得出趟远门。之前老是忘了和你说一声……”

　　林初栖知道她这是跟郭睛怡的妈妈说话，却忍不住担心下一秒郭睛怡便西子捧心、泪眼汪汪顺着网线爬而来。

　　林初栖低下头，继续品亲妈做的花生油排骨。不知道是谁家半夜了还没有回家，在楼道里轻轻的走路。

　　仿佛是在看什么东西。

　　林初栖心里猛地一揪。

　　“哒哒哒，哒哒哒……”有节奏的敲门声传来。

　　郝蔷珀很自然的站起身来，拿着手机开门去了。

　　下一秒林初栖便听到了亲妈意外而充满敌意的声音:“是你？”

　　林初栖咬着勺子一动不动，全身的肌肉都紧紧绷了起来。

　　郝蔷珀大概是打量了来人一番，很快接受了现实，道:“你有什么事吗？你……”

　　林初栖再也忍不住了，放下勺子跑了出去。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很是陌生的身影，一眼看去是一个挺拔的年轻人，穿着雪白的短裙，双臂以一个不自然的姿势举着，愣在门口。

　　林初栖眯眼看了会儿，忽然看出来一丝熟悉。于是又走近了几步，终于看清来人是围了一条白围裙，举着一支勺子，再向上，是在黑暗中白里透红的俊脸。

　　是小警察。

　　郝蔷珀记得他，就是那个可能在林.亲儿子.初栖的误导下，十个小时之前号令众豪杰把自己当街抓捕的玩意儿。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面面厮觑。林初栖不可思议的又向前走了几步，六眼互瞪，相望无言，妙不可言。

　　“你，你来干啥的？”

　　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出差，面前这位穿围裙的豪杰可能是自己的邻居，儿子还有可能托给他照料，郝蔷珀最先反应了过来。

　　小警察估计本来想说什么都忘了，结结巴巴、干干瘪瘪、瑟瑟发抖:“啊阿阿姨，我，我我我能借点点……油吗……”

　　郝蔷珀满脸慈爱，核善道:“好说好说，进来坐进来坐。邻居就是应该互帮互助嘛，这点小事就交给……”

　　郝蔷珀把小警察的勺子塞到尚在盯着小警察愣愣发怔的林初栖手上:“还不去给你哥哥舀点油！傻了似的！”

　　林初栖手忙脚乱，落慌而逃。路过那碗花生油排骨的时候，强忍着自己才没把那半碗油舀上。郝蔷珀把懵懵懂懂.恍恍惚惚的小警察拉到了沙发上，问道:“今年几岁了？怎么称呼？奥奥，乔人归是吧？有女朋友了吗？不急不急，才23，有的是时间……”

　　林初栖托着一勺油，慢慢迎到客厅，只听见郝蔷珀正和乔人归谈学校跳楼的事。郝蔷珀淡淡道:“……那种人，早死了还好。以后上了社会，压力更大。你说说不就一点点压力吗，难不成都要死了去？你可别担心，我家林初栖心理可健康了，完全点没事。你说是吧？小栖？”

　　林初栖笑了笑:“是。肯定的。”

　　乔人归诧异的扫了他一眼，林初栖笑着乖巧的低下了头。

　　等郝蔷珀把小警察送出去的时候，已经给人家起好了昵称，顺便强加了亲戚，还改了性别:“小乔啊，记得多照顾照顾你弟弟！”

　　乔人归看着楼道里红褐色的痕迹，嘴唇微动，可是看着微笑的母子，只是点了点头，道了声“再见”便慢慢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