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处》鱼宇宇与鱼

8、第 8 章

　　深夜十一点半。闹钟响过。

　　“明天我凌晨就要走，给你做好饭了，记得自己起来吃……”

　　在母亲的敦促下洗漱完毕，林初栖轻轻推开了卧室的门。半夜洗漱的行动慢了一点，盯着他复习了一晚上的郝蔷珀在外面嚷嚷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过来。

　　“……我这是为你好！动作那么慢，占用的都是明天学习的精神头！洗、洗、洗，洗个$！……”

　　他关上灯，郝蔷珀赶紧闭了嘴。他独自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越坐越清醒。

　　夜的寒气袭来，他只觉得手脚有些冷。林初栖找了一个墙角像一只猫一样蜷缩成一团。

　　但是很快，他的汗水就浸透了衣服。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更冷了。喘息声渐渐加重，心悸感慢慢袭来。

　　林初栖站起身来，脱掉衣服，手一松，雪白的衣服只一闪，便掉在床下再也无声无息了。

　　林初栖看着落入黑暗中的衣服，若有所思。

　　下一秒，林初栖控制不住自己一般拉开了窗子。

　　他赤着脚，踩到了楼外面的台子上。台子是用来放空调外机的，不过一直没有派上用场。台子上有一些灰尘，油漆鼓起脱落，脚踩上，凉凉的，有些刺痛。他抽出来了另一只脚，踩上。他现在完全站在了台子上。

　　凉风袭来，远处灯火阑珊，几声悠远的狗吠。

　　吹着凉风，他清醒了一些。他在三楼，从三楼跳下去不仅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还会落一身残废，实在不值得。

　　要么痛痛快快的去死，要么痛痛快快的活着。

　　等身体凉下来，他觉得舒服了一些，扭曲情绪也从被母亲的支配的愤怒可恨中分离出来了一些。他穿着短裤在台子上坐了下来，纤细挺拔的小腿很自然的垂在半空中。借着一点点月光，看着自己遍布伤痕的身体。那是他自己划伤的，大多是在左手手臂上。林初栖当时倒是没觉得有多痛，只有没事干的时候，痛才会持久的泛上来。

　　他把身子靠在楼壁上，没有人知道。他就像一个被遗弃的破布娃娃，他的身后是冰冷坚硬的青白脸色墙壁，是黑洞洞不见光明的地狱的窗口，是怂恿的悬崖边。他的面前却是明亮可爱的灯光，花花绿绿的大千世界，一片墨绿的天幕上跳动的万千星辉。可是这一切都是与他无关幻影。就好像他跳下去了，也不会有人及时发现，不会有人铭记，除了哭的很惨而不明所以的郝蔷珀。

　　“谁？”下面的窗子被“咚”的一声拉开，有人扒着窗子弹出半截身子来往上看，手里还拿着手电筒，显然是早就发现他了。林初栖一低头，脸被照的惨白一片，措不及防和第二楼的人打了个照面。林初栖倒吸了一口凉气，来不及再继续搞他的丧文化，灯光下雪白的小腿一抽就想翻回窗子。

　　不对，翻到一半他才想起来，他记得二楼明明之前没有人住啊。

　　两人挨得太近，他能听见下面那个人看着他近乎于耍杂技的动作而“嘶”的一声。他来不及多想，双手扒住窗户，随着窗框低沉的吱的一声，窗子微微一颤，他一发力半个身子已经探入了房间里。下面的灯光照来照去，但人却发不出声来，显然已经被林初栖惊呆了。

　　林初栖小腿上的肌肉漂亮的紧绷起来，踩在露台上的脚猛的一蹬，本以为会翻进窗户，却没想到台子上的油漆碎片。随着油漆与台子摩擦“嗤嗤”的声音，林初栖的身子向后滑出去，另一条腿弯折，“砰”的半跪在台子上，手掌宽的台子被震的发抖，林初栖另一条腿完全暴.露在半空中，重心外移，已经偏仄出了小小的台子！

　　林初栖双手紧紧扒住窗户框，身子差不多悬在半空中。他用力扒拉这尚且在台子上的腿，然而却因为夹角太大根本用不上力。在手电筒的映照下，林初栖的纤瘦的身子被台子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形状。

　　小臂的肌肉绷了太久，几乎有一种被拉断的错觉。林初栖试着调整身子，来确保着地时绝对是头先触地，走的痛痛快快。

　　林初栖松开了扒在窗户上的手，直直坠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