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悄无声息的战争 ...
-
火焰在李枯的瞳仁中以生命的形式跃动着。
两团炙热燃烧的生命。
几块干燥的柴木被丢入火塘。光自他的眼中藏身,生命掩于其下。
一阵地天旋地转,我撑着脑袋坐下。
“你怎么了?”他看起来毫不知情。
“她被打晕了。”秀宝言简意赅。
他将我瞧了瞧。问凌衍:“来的是什么人?”
“庄霁,第六号转生者,”凌衍回答,又问了一句,“见过她么?”
“我见过的初代试验体只你一个,”李枯道,“纵是见过,也不会记得了。”
“她来自西楼,”凌衍拨着火。火焰得了生机,焕然了生命,“齐也的西楼。”
李枯并不十分意外,却也并非毫无反应:“西楼,是个组织?”
“它曾是碎玉的一部分,”凌衍道,“齐也加入后,理念愈发分化,如今已是各成一派。”
“什么理念?”
凌衍先提了一问:“知道守护派与修正派的各自理念么?”
“顺其自然与人定胜天。”李枯回答。
“很空泛的概念。”凌衍笑。
“守护过去与修正过去,”李枯换了个说法,“齐也曾提到过。”
凌衍道:“当时他只是提了一个概念,并未说要如何去做。”
思忖着,李枯疑道:“十七携带的那些文件,打开了?”
凌衍却说:“从来都没有什么文件。”
“什么?”
“十七携带的,只是两条信息。两条带给褚萧艾的信息。”生命的火焰,亦在凌衍眼中曳尾。
李枯瞧着那火焰,想要寻出它的缘由,它的开始。
“什么信息?”我以为,我已看到了足够多。
“大清理与启动空玉机器。”
一知半解,不明其意,并非总因所知不够。
“大清理,便是西楼的理念,”凌衍道,“在空玉机器启动之前,清理所有异常。”
两个分别的概念纠缠一处,该如何捕捉,何处为重。
或因处处为重,便没了着力点。
“异常,”李枯捕捉了一处,“你指谁?”
“没有特指。”
“禁忌之子,复合型试验体?”我所能想到的泛指。
“他们是异常。异常中的异常。”
“你是说……”李枯窥了一隅,撕开裂隙,“所有试验体?”
“战争已近尾声。”
一场不会留存历史之中,不被多数人察觉的战争。一场我们亲身经历却悄无声息的战争。如今,要承受它的恶果。
“已近尾声,是什么意思?”李枯问,可并非他所真正要问。
“就在你我说话之时,试验体与记录员,正一个又一个地消失,”凌衍语声并不重,“很快,便轮到我们了。”
李枯难以置信道:“齐也,要杀掉所有试验体?”
凌衍并未否认。
“褚萧艾不仅是试验体,更是复合型试验体,他会坐视不管么?”李枯,像是在寻着希望。
凌衍瞧着他,缓缓道:“褚萧艾在乎的,是‘优种基因’。在他眼里,普通试验体都是可以被舍弃的。”
李枯黯然道:“看来无论是碎玉还是西楼,我都是个弃子。”
“你见过褚萧艾么?”突如其来脱口一问,我自己亦是一愣。
他的笑,令我不安。那并非是自嘲的无奈。
“我只听过他的声音,”李枯反问凌衍,“我以前见过他么?”
记忆,是他的盔甲。盔甲之下,不见魂魄颜色。
十七为何要重现那两段记忆,又为何要我去看?又或者说,为何凌衍要我看到它们?
南柯。李枯。他们的另一面,我是否曾见过?而我,又是否是其中之一。
记忆,反倒变作了保护色。
“为什么齐也还活着?”李枯没有探究前问,“花玉本该清除他。若非是他,怎会有西楼,又怎会有大清……”
“花玉不知西楼存在的可能性有多大?”凌衍开口。秀宝在他肩上,安安静静地,瞧着我们。
一介阶下囚,生死不由己。
“故意为之?”火星,在李枯身前炸开一团。
“对立,并不一定要黑白分明。”
许久,李枯道:“所以最后留下的,只有异常中的异常。”
凌衍道:“没有谁会留下。”
火光缠进目色。李枯的话,有了温:“那岂非是,我们都会死。”
“是重生。”凌衍笑,一如往常。
“死就是死。是灰飞烟灭,化为乌有,”李枯道,“只有活着,才能重生。”
唯有生死,我们无可逆。
“大清理之后,是什么?”思绪探入深处,它们搜寻着不复存在的记忆,不属于我的记忆,“十七盗出的秘密。他的记忆核中,藏着这些秘密,对么?”
“对。”凌衍回答得分明。
“现在它就在你的手里。”我以为,这是个肯定句。
秀宝跑上了二楼。来去很快,嘴里又叼了一只盒子。掌心大小,玉石的质地,星空的颜色。
盒子并未上锁,上下两半,只简简单单地扣着。凌衍轻轻一顶,便滑开了上半。露出的下半玉石被掏出一块四方的凹洞,内外一般。
指甲大小的一枚薄片躺在里头,黑如凛冬极夜。
“这便是十七的记忆核?”与记忆的厚度并不匹配的薄薄一片。
“这个是假的。”凌衍拈起它,两指并拢,竟将其生生碾碎,不规则的碎片散了大半在盒子外。
“假的?”李枯捻起一小片,细细观察着,“你怎知它是假的?”
“因为真的在我这里。”凌衍道。
李枯放下手,瞧着他。
“有人似乎想要偷走它。或者说,他确实偷走了它,用一片假的记忆核,换走了它,”凌衍抹净手指上的粉末,“我想他用玉鬼读取它时,一定会奇怪,为何里面是空白一片。”
碎片自李枯指间滑下,他轻轻开口:“真的记忆核在什么地方?”
“一个寻常人找不到的地方。”
我犹自思索着,听得李枯道:“你把它还给十七了。”
凌衍一笑,转瞬即逝。
铃声破了僵局。凌衍按下外放,南柯的声音在信号中失了真,在我耳中,愈发难辨:“齐不明接到了花玉的命令,是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凌衍问。
一分一秒,沉默少时,南柯道:“清除名单。”
轮到我们了。
“你是说,花玉的命令?”李枯愣道。
“凌衍与时期,都在名单上。”
一时间,我混淆了两字。时期,十七。
“那李枯……”与她开口,异样之感。
南柯并未给我说话的机会:“十分钟前他下了命令,玉鬼已经出发。他会亲自来带走凌衍,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屏幕重又暗下去,凌衍将手机翻了一个面。
“你走吧,你们走。”李枯开口。
凌衍笑:“走去哪里?”
“随便你,”李枯落了眼,“你是无法被玉鬼探知到的人,他们找不到你的。”
“我……”
“闭嘴!”李枯断了他的话。顿了顿,又道,“别让我知道。”
凌衍叹口气,又笑:“我是说,我去哪里都没用。要么,你把我手指头剁了?”
湮灭戒指,映出火焰的形状,着不出它的颜色。
李枯愣愣地瞧着,忽地起身。却又被凌衍按住:“你找谁都没用。”
“我找褚萧艾,”李枯瞧着他,“他能解开自己的湮灭戒指,也就能解开你的。”
“我会见到他的,”凌衍拍了拍他的肩,“该走的,是你和时期。”
“别说傻话了,”李枯道,“我们不是你,躲不过玉鬼的。”
“不用一直躲下去,只要……”凌衍少见地犹豫一刹,“离开这个时代。隔着时空,它们要用很久才能重新探到你的坐标。到那时,也不会有人再找得到你。”
无论是我,还是李枯,都未能解得他话语中意。可他不会对我们说明。
“你是复合型试验体,”李枯移开目光,以字句,断着思想与心绪,“第一个,真正的复合型试验体。”
李枯是肯定,凌衍也并未否定。
当疑虑,被证实。
异类中的异类。就在我的面前。
差别。我们之间,有多大的差别。
同类,什么才是同类。
可他,分明仍是他。
秀宝仍旧静静地趴着。或许它什么都知道,可它什么都不会说。
又为何说,说与谁听。总不会是我们。
“你转生过。”依旧是肯定。
凌衍同样并未否定:“我见过你的转生。”
“我不记得了。”李枯道。
凌衍开口:“我记得。”
“你们该在意的,不是记不记得,”当纷繁的信息覆压而来,慌乱被选择牢牢压制,即便我永远无法摆脱它。那像是,与生俱来的本能,“我们要离开这里。现在,立刻。”
“去哪里?”李枯问我。
“如凌衍所说,离开这个时代。”判断,总在瞬间之下。它依于杂乱的信息网络,自有的逻辑体系。而在当下之际,我更倾向于将它归于一种无法言明的感觉。
一种本该如此,应该如此的感觉。
“你以为花玉想不到么?”李枯却提醒着我忘记所代表着的无知与误判,“五年前,花玉便下令回收所有的空玉碎片,元离的那只盒子也已被齐不明收回。如今的我们,根本没有支持穿行所需要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