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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掠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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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掠尘时,不还人间。
“他不该记得的。”李枯发了怔。
古与今,对面不相识。如何因一柄剑生了联结。
凌衍开口,亦是同样半句:“你怎会认得掠尘?”
“如今它属何人所有?”解无生避而言他。
凌衍便没有再问,也并未回答他,只笑道:“你使剑,我用刀。”
解无生瞧了他好一会儿,神色复归沉静:“承让了。”
时光两端,以刀剑之名,彼此相遇。
大多时候,字词于我们而言,不过只是个表意。若非身临其境。
刀光剑影,在我的解意之中,从此有了具像。
很难分辨是谁先出了招,双眼能够捕捉到动态之时,已是片片追不上的残影。
刀剑相击出低吟,回音不绝,声与影,织就一张杀伐之网。
清越成曲,激昂着调。
忽见光影乍分,一人落于对面长石之上,是解无生。不待站定,脚尖一点,向上翻起,又跃上了另一块长石。
而他方才所站的那一块,竟拦腰而断。
轰然巨响。整个空间都颤了一颤。
一道人影如风穿流云般倏然而过,逐着解无生的去向。
余音未了,又是五六块长石坠下,震耳欲聋的回响战得全身的神经发了麻。
我死死捂住耳朵,尽力辩着来去之影。
“下面。”李枯坐在边缘处,两条腿都垂在外头,双臂撑着膝盖,俯身瞧得入神。
回声散了大半,果听得刀剑复又吟起。可当我望下去时,已归沉寂。
一如开始之时,一个左手执刀,一个右手握剑,对峙而立。只是刀与剑,俱都入了鞘。
“怎么不打了?”我问李枯。
“胜负已分。”
“打完了?”与想象颇有差池,“谁赢了?”
“凌衍,”这结果,李枯似是早已预料到,“不过解无生的剑法,有些意思。”
“怎么说?”我便是那,外行人看热闹。
“招式奇诡,绝非正统流派,”李枯却自有一套说法,“路子很野。若非比试而是搏命,很难对付。”
“你对武术很有研究?”忍不住将他打量一番,身量虽不小,却总觉太过清瘦了些。
“没有,”李枯答得干脆,“我一点也不会。”
噎了一噎,决定不做深究:“既然他这么厉害,凌衍怎么会赢的?”
“因为凌衍,”李枯顿了顿,轻描淡写地,“路子更野。”
我简直无言以对。
“这些长石,是凌衍劈下来的?”
“只要速度够快,”李枯并不以为然,“练个几十年,你也可以。”
离谱。我只当没听见。
“我输了。”解无生淡淡地。
“好剑法,”凌衍赞道,“你果然更擅使剑。”
解无生瞧着他,目光深了许多。
“你有没有觉着……有点怪怪的?”我询问李枯的意见,“明明先前像仇人似的瞧着凌衍。”
“不打不相识么。”李枯似乎别有深意。
“愿赌服输,”解无生道,“要我做何事?”
“不急,”凌衍一笑,“还没想好呢。”
“这柄剑,”掠尘堕世,“是你的?”
“那这把刀,”凌衍不答反问,“是你的?”
解无生瞧着他,慢慢道:“它属于我的朋友。”
“画像上的男人?”
解无生目光落下,凌衍的手机提示了一条消息。
同时响起的铃音,李枯解锁了屏幕。
“孩子的眉眼与鼻子,同他很像,”凌衍低头瞧着,以我所在的位置与距离,全然看不清楚,“而轮廓与嘴巴,更像她。”
前后指代显然不同,李枯将手机转向我。
杏眼明眸,细长眉。双颊微润鹅蛋脸,唇间一抹淡笑。一朵照水牡丹。
凌衍亦将屏幕向解无生偏了过去。
“鉴定结果,长乐公园里找到的那几根头发,属于一三六号记录员。”
解无生一瞬失神,轻轻道:“他说得不错,逃不掉的。”
凌衍并未探究这个所谓的“他”,只道:“找到她们,是迟早的事。”
解无生竟笑了一笑:“听他提起过,你们曾是朋友。”
凌衍收了手机,也笑了一笑。
两者笑意,同又不同。
我一头雾水地问:“他在说谁?”
李枯开口:“一个故人。”
“谁的故人?”令人莫名地关联,“怎么听起来这人同他俩都认识?”
“看来是的。”李枯出了神。
问了白问。
听得解无生又道:“稚子无辜,莫牵累孩子。”
凌衍叹了口气:“你既是牵入这件事,便该明白,他们要的,正是这个孩子。”
解无生紧问一句:“你可愿出手相助?”
正想起一事,回头欲问李枯,瞧见他眸光闪动,注意力全在凌衍身上。
疑惑间,垂眼去瞧,凌衍并无多少情绪:“那孩子的命,非我能救。”
解无生冷冷笑了一声,沉默许久,开口道:“此一行,原也并非为你,你不救,自有人会救。但有一诺,希望你能遵守。”
短短一句,却有几层的意。再看李枯,似也并非全然解透。
“既是诺言,定会遵守。”凌衍是戏中人。
“那么,便请你莫要插手。”解无生一字一字,掠尘在半空中打了一道曲线,落入凌衍手中。
对了,掠尘。
他们的异样,皆是自这柄剑开始。
“为什么说,解无生不该记得掠尘?”这或许,便是关键所在。
李枯瞧着它,溯回了神思:“因为掠尘剑,是凌衍之物。”
凌衍拥有一柄剑。掠尘剑。
可似乎也不至令他们如此在意与反应:“所以呢……”
“一切有关凌衍的痕迹与记忆,”李枯的语声轻了许多,耳语一般,需得靠近了才听得清楚,“自他离开那个时代开始,便不复存在。”
“那个时代?”
李枯转过头来,眸色浅淡,不留此时光阴:“凌衍曾经存在过的时代。”
忆起凌衍所提起的穿行,忽然想到:“他穿行到了解无生所在的时代?”
李枯瞧着我,神情变得有些古怪,谈剑不提人:“掠尘剑,诞生于很久以前。”
跳跃的思路,我几乎接不住。
“山海经。”李枯继续离题万里。
我瞪着他:“听不懂。这同山海经又有什么关系?”
“知道它的作者是谁么?”
我摇摇头,不记得,也不知道。
“没人知道。”李枯道。
愣了许久,我终于反应过来。
识物不识人。
并非每一件作品,都有具名的作者。甚至很多人,留下的不过只是一个化名。
传说,真假难辨。
“你是说,解无生认出了一柄传说中的剑?”可我还是不解其意。
“剑本无名,是使剑的人,赋予了它意义。”
句句有理,却字字让人不明理。
“你能说得让我听明白些么……”
于是李枯又绕回了前文:“掠尘剑随着凌衍穿行,它的存在痕迹会随之一起被抹除,解无生不可能听过它,更不会认得它。”
“可他确实认得啊……”这其中,有哪里违和,我一时未能捕捉到。
“所以奇怪。”
“那该怎么解释?”既已发生,总有端倪。
“三种可能性,”李枯思索着道,“第一种,也是最不可能的一种,他是掌玉人。”
“掌……什么?”
李枯并未过多解释,只三两句便否了这个猜测:“隶属花玉。但未经允许,他们不会离开花玉。再者,齐不明也已确认过,他只是个普通人。”
“那……第二种可能性呢?”听了个半懂不懂。
“有知情人告诉他,掠尘剑的存在。”
“谁?”问题堆堆叠叠。
“掠尘么,自是与凌衍有关,”李枯不知想到了什么,后半句喃喃自语着,几乎听不清楚,“可雁翎刀,我从来不知是属于他……”
“你究竟是在说谁?”看他并未说明,我只好又问了一遍。
“我不确定。”李枯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对话框,打了一行字过去。
屏幕灭掉之前,我瞟见了“齐不明”三个字。
“那要看,一三六号记录员记录的试验体是谁。这个答案,”李枯晃了晃手机,“齐不明会查到。”
“还有一种可能性。”
“同步穿行,”说罢,李枯轻轻摇了一摇头,“可若是北宋时,应是我与凌衍,从未见过他。”
长刀在凌衍手中划出半圈,破开一道时空裂隙,将一个不真切的影子投射过来。
几乎重叠起来的背影。
只是服饰如古,头发更长,束向耳后,垂至腰际。
同样是左手,却执着一柄剑。银白色在星夜下灿然生辉。
掠尘剑。
我闭了闭眼睛,虚影撕扯碎裂。
“同步穿行,是什么?”
“表意,”李枯解释下去,“若我穿行之时,你随我一道,那么你便会保留对于我的所有认知与记忆。”
“但解无生似乎并不认得我们。”
又是那股违和感,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解无生。雁翎刀。北宋。
朋友。一三六号记录员。孩子。
凌衍。掠尘剑。穿行。
三种可能性。
字词拖曳着信息,一一闪过。目光落下去,凌衍正瞧上来。
恍然间,梦里的那个孩子覆去了他的容颜。鬼使神差地,我问李枯:“凌衍……为何会有掠尘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