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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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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作棋盘,人为棋子。
宇宙苍穹,游弋星海。
星罗棋布。
这是我抬起头时,目中之景。
若说青玉是技术力量的狂暴与硬冷,那么星便是艺术审美的肆意与绚写。
脚下一步,散出万千星。转目四望,不见尽头。
“这里……有多大?”认知总被拓开。
“看你怎么理解‘大’这个概念。”
一个空间的大小计量,会有多少种测量方式:“多少立方米?或者……立方公里?”
“这是一个空间。”凌衍说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可他的意思,一定并非字面这般简单。
果然,他又接了下去:“一个独立的空间。”
“像青玉一样?”我的第一反应。
“就空间结构来说,很像,”凌衍一手提起塑料袋,另一只手拿着那只木盒,等我慢慢顺过来气,“只是功能不同。”
“都不是普通的空间,对么?”一个房间,一片地域。
“普通,也不普通,”凌衍道,“相对而言。”
对于我们,并不普通。
“星,就在这座城市里,只是它所处于的时间,是未来。更确切地说,是未来的某一个时刻。因为在这里,时间是被凝固了的。”
凝固的时间。
你有没有那种时刻,希望时间停下来。停在当下的某一刻。
在那一刻,爱永恒,恨终结。幸福封存,痛苦断裂。
不再生长,不再老去。
时间停摆,琥珀世界。
“时间可以被凝固?”是世外桃源,还是阿鼻地狱。
“仅仅在这个空间里,”凌衍的脚一动,以他为中心,荡出了一圈圈的星海涟漪,“大宇宙的时间流动,我们是干预不了的……至少我所知如此。”
气息渐渐恢复如常,我的脑子终于转了起来:“那岂非是……如果我们一直呆在这里,便能长生不老了?”
“你想长生不老?”凌衍问得不经意,却又认真。
“永生,是很多人的梦想。”古来至今,位高权重者,皆如此。
凌衍笑:“我是问你。”
问我。每个人都有一个答案。我也应该会有一个答案。
但我没有回答他。
我本以为,这个答案,非是即否,可当他一字一句地问出来,要我回答之时,我却空了白。
就如他问若有穿行时空的机会,我会如何选择。我总是没有一个肯定的答案。
畏首畏尾。永远站在中间观望。直至脚下的路骤然坠跌。前无途,退不得。
不敢赌。不敢去想。
可却总要翻找出一个自我安慰的理由来。
于是问自己,尚未走完生命全程的灵魂,回答得了么。
于是又在想,我只是个普通人。我并未拥有很多。甚至于,我并不记得我拥有着什么。
或许我拥有生命,可我的人生,变成了一片空白。
那么这样的生命,我愿意将它延伸为永恒么?
而那些饱受着痛苦,在黑暗之中挣扎着苟延残喘的生命,愿意永世不得脱么?
得到,才会惧怕失去,想要长久存留。
可一无所有的人,唯愿解脱的人,又有何可留恋?
“走吧,”凌衍将盒子换到另一边,空出一只手,拉我起来,“李枯在叫我们了。”
他的左手,抵着盒身的那枚黑金戒指,正一闪一闪地烁着蓝光。
步步星跃,脚踏星河。
并不见李枯。
我猜测着问:“这光……是他在叫你?”
“嗯。”
“这是个通讯器?”
凌衍放慢了步子,合着我的速度:“跨空间即时通信,人类还没有这种能力。”
“那花玉……”
“他们不是人么?”凌衍反问。
两句,都是多余一问。
“我不记得他也戴着这样的戒指。”他的身上,似乎并无任何饰物。
“他不需要,”凌衍抿了抿嘴,“这是一道锁,设有坐标。李枯是在逆向使用,把它用来当作呼叫我的小玩意儿。”
“锁?”令人不舒服的异样之感,“锁什么?”
凌衍笑了一声:“戴在我手上,还能锁什么?”
我却笑不出来,“谁要锁你?”
凌衍抬手。黑与金缠绕,金属的质感。深沉又鲜明的身份特征。
“花玉?”心底愈来愈强烈的意识,我对他,一无所知,“为什么?”
星海淌于空寂之地,被释得稀薄,不见尽处。
“因为我不听话。”
忽然,群星停滞,而后极速收拢于脚下,远处的黑暗愈加浓重。
我一动不敢动,下意识抓住了凌衍的衣摆。
星子们仿佛被一双探入池中的纤手轻轻搅动着,在我们身周旋出星系的图景。
一个,两个,三个,愈来愈多的星系生长出来,又轻挽起臂,聚为星系群。
远景被缓缓拉动着。
星系群亦在各处明灭,时间以难以想象的流速淌过,它们愈来愈近,最后融为一体,超星系团。
多少文明,过眼烟云。百年生死,变得那么微不足道。
两个不经意地闯入者,何其渺小。
我们不及星尘,它们冷眼观过亿万的年岁与文明。
它们真实得无以复加,就在我的身边。
原来我亦身在其中。
直至被遮住了眼睛。
“不要长时间盯着看,”凌衍的声音在近乎虚无的空间之中显得愈加渺远,“将视线收回近处。”
我闭了闭眼睛,再度睁开,那枚黑金戒指尤在漾着湖蓝的水光。
他的小指,银白色的戒指,繁复的纹路纠缠着,竟是无尽,不见始,也寻不出终。
下坠得措不及防。
速度并不快,一瞬失重,却是心头一空。
星子仍旧在脚下旋转,两片被漩涡吞没的落叶。
自旁处观,我们仿佛缓缓坠入了星海深处。
双脚分明踩在实处,可瞧过去,与底景融为一体的颜色,仿佛悬在那里。
眼前的手指移开去,星辰似在伸手可及处。
我伸出手,抓了一片虚空。
而后,我看到了李枯。他背对着我们,仰起头。
他的面前,悬着一片亮色的光幕,隐约瞧得见上头的颜色跃动。是长乐公园的景象。
视线慢慢与他平齐,下落终止了。
李枯回头,向凌衍手中瞧了一眼:“找到什么了?”
凌衍长话短说,言简意赅地将我们的发现向他述了一遍,只未提起那只盒子。
李枯自然瞧见了那盒子,盒盖封着,看着不过是一只寻常的木头盒子。
“女人和孩子?解无生提到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那总有一边在说谎呗,”凌衍笑笑地,“或者,两边都在说谎。”
李枯抬手,这片悬浮的光雾竟如一块触摸屏,可操作滑动:“我用南柯的画像在长乐公园附近的监控画面做了匹配搜索,什么都没找到。现在已经将范围扩展到全市进行实时搜寻,有结果的话,我们会知道的。”
凌衍点点头:“那你发现了什么?”
李枯的手指在光雾上弹出令人眼花缭乱地弦奏:“这个人,很奇怪。”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人,戴着一顶棒球帽,一副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一身齐膝连衣裙,身材修长,蹬着双白色帆布鞋,款步而行,不疾不徐地,摇曳生姿,走出了长乐公园。
她的背上,背着一个很大的黑色背包,足有七八十公分的长度。
“奇怪……么?”看两人都不说话,我先开了口。
“看时间戳。”李枯指了指光雾一侧。
“五月十日?”
“解无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李枯提示道。
我愣了愣,回想着:“五月九日。”
凌衍盯着定格画面中那女子的背影:“她是什么时候进入长乐公园的?”
“这就是奇怪之处,”时间在图像中跳跃着,光雾陡然扩大一圈,同时播放着上百个录像,“我们向前溯回了一周,将长乐公园及附近所有的监控都筛了一遍,没有发现这个女人进入的记录。”
“监控有死角吧?”我想起先前在公园时,凌衍便是根据监控死角寻出的踪迹。
“死角一定会有,”李枯道,“但公园里这么多监控,寻常人穿行其中不可能全都避得开,而她却只在出口一处被拍到,显然是在刻意隐藏自己的踪迹……但若如此,便该更加小心才是,何必非得从正门出来?”
“这个地方,”凌衍忽然伸手,指着其中一段录像,“放大。”
李枯依言照做,图像扩至女子的背包。
“这是什么?”公园的监控摄像头像素并不算高,放大之后模糊了许多,“加上分辨率。”
不见有人操作,光雾边缘却不规则地跃动了起来,很快,画面变得愈来愈清晰。
我抬起头,有人在看着我们?
身处之地,皆是繁星,不见来处,不知归处。
我们像是被抛却在神迹之中的几个肉体凡胎。
不似我这般诸多想法,他们二人的注意力全然只在那片光雾之上。
“泥土?”李枯不确定地道。
凌衍很是肯定:“找到她了。”
“只她一个人?”无论是哪方所提,应该还有一个小孩子才对。
凌衍却道:“是两个人。”
他瞧着的,是那只黑色的背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