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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选择与掷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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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日,人类可以穿行于时空之间。
你会如何选择?
时间。过去,现在,未来。
空间。已知之地,无主之处。
各有千秋。
有人妄图重洗过去,有人想要逃避现在,有人渴望将希冀全部放于未来。
有人沉溺于人类的文明,也有人期待着另外的世界,无论它是炼狱,或是神迹。
可若只有一次机会,不可逆回,你会如何选择?
若只能袖手旁观而无法干预,又会如何选择?
“穿行时空……当真不是在玩笑么?”
“在这个时代,确实是个玩笑。”凌衍说了半句。
此言之意,是要我明白:“那在花玉的时代……”
“只要有足够的能量。”
空玉碎片么?
“只是并非每个人都能承受得住。”风穿着间隙而来,草们伏了腰。
我看向自己的手,完整的骨骼,平滑的表皮。
“或许可说是,玩弄时空的代价,”凌衍道,“造物主似乎并不愿我们肆意更改它的规则。”
“会怎样……”
“因人而异,程度不同,”一词一意,加重着,“生病,折寿,死亡。”
不假思索地:“那有几个人会愿意?”
“选择与掷赌,”凌衍道,“给你这个选择的机会,你会如何走?”
选择。
你是否厌弃当下的自己,是否不满于身处的这个世界。
若有一个摆脱离开的机会,去到另一个不可知地,可愿意?
这个选择,你可能会死,也或许不会死。
那个地方,可能是梦中的天堂,也或许依旧是同样的现实,甚至于,是更残酷的无间之地。
掷赌。
薛定谔的猫。
百分之五十对百分之五十。
选不选。赌不赌。愿不愿。
“你会怎么选?”无法确定自己心意之时,便总想得知他人答案。
“我不会选。”
“你回答得也太快了,”提问之人犹在品题,“就这般肯定么?”
风吹叶落,断了半片,悄悄落在他的肩头。
“你没有想要改变的或弥补的缺憾么?”
“已经发生的,便是已经发生的,”凌衍抬手,捉去那残叶,“过去,是几乎不可能改变的。”
“几乎?”
凌衍一笑,散去了空:“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完全,百分之一百。”
“那你不想去一个更好的世界么?”我抓了另一个重点。
“没有什么更好的世界。”
脑中的思绪探出一线,寻着旧影。
这句话,在哪里听过。
“你从未见过,怎知它不存在?”似乎是,与什么重了影。
凌衍的目光晃了一晃,林木间隙下的碎影溺入,漂为旧日底片:“你说什么?”
狼崽子。已成孤狼。
“我说……”淡却的梦境闪回记忆之中,与现实交错,“有点悲观主义了,时代总是在进步的。”
“但人一直未变。”
我不禁哑然,一时无言以对。
“两者不一定总是呈正相关的。”凌衍又道。
“你才活了多久,”未免太过以偏概全,“就这么轻易下结论么?”
凌衍的视线,落在我的斜右后方:“那是什么?”
不经意间,又被岔开了话题。
草皮被翻起一块,飞起的土扫在了我的裤脚上,这家伙,竟然直接刨开了地。
“喂,”我四下里张望着,“被人发现,你会被抓走的……”
凌衍置若罔闻,挖得起劲。
幸好并未瞧见什么人。
“你的戒指沾了土,不脱下来么?”拦也拦不住,索性上手同他一起挖了。
“待会儿洗洗就是。”
刨下去约莫三十公分,指甲硌上一块硬硬的材质,四手齐挖,很快便将那样东西拽了出来。
一只约莫十五公分左右的木头盒子,盒子下面还有一个封口扎得很紧的透明塑料袋,里头整齐地叠着几块布料。
盒子没有上锁,是很普通的翻盖式。凌衍拍了拍手上的土,屈起手指,以指骨顶开了盒盖。
盒子里面,是另一只盒子。
半个掌心大,黑与金交替之色,金属质地。
与凌衍的那只一模一样。
我伸手去拿,却被他闪了开去。
“别动。”语声很平淡,却是不容置辩。
“你也有一个这样的盒子。”
“这并非普通的盒子,若是三次打开方式不当,便会触发警报。”凌衍合上了木盒的盖子。
“什么警报?怎么警报……”
“第一次,闪红。第二次,发送坐标。第三次,自毁。”
“向哪里发送坐标?”只这么一个不起眼的盒子。
“你说呢?”答案呼之欲出。
X。花玉。
塑料袋被打开,凌衍捏着一角,将布料提了起来。
两套衣裳,一大一小,古人的衣裳。
很素净,纯色,没什么花纹装饰,却依旧看得出,这分别是一套女子与孩童的服饰。
衣裳抖落开来,自里头滑出一根发钗与一只手镯。
古玉质地,深沉的颜色。
以及被凌衍半空捉住,自衣襟上滑下的几根发丝。
“果真是个女人,”我看着他将头发又放进另一只证物袋里,“收集这些头发,是要做鉴定识别么?”
“对。”凌衍将盒子递给我。
“那这个盒子上,会不会有她的指纹什么的,”我张着手,一时不知如何去拿,“也要做指纹比对么?”
“有头发便够了,”凌衍将盒子塞进我手里,“他们的生物信息,花玉都有样本,只要比对,便知道是谁。”
“花玉?花玉怎会有他们的……”
“就算是警察找人,”凌衍道,“也要试着在各种信息库里检索一遍不是?”
话是不错,却总有些答非所问。
凌衍将衣裳发钗手镯囫囵个儿地团成一团,塞进塑料袋里,开始填土。
“不埋回去么……”我捧着个盒子,放也不是,不放也不好,但他显然没有给我什么机会,连推带扒地,已将坑填上了大半。
我闭上嘴,索性将那只塑料袋也提了起来。
挖坑不易填坑也难,待凌衍将草皮以一种原封不动的模样拍上去时,我已将清湖与此处来回走了个三四趟,顺带洗了手,买了一瓶矿泉水与一包纸巾。
凌衍借着矿泉水冲去手上的土,又将草皮踩了踩。
“你怎么发现那里埋了东西?”我见缝插针地问。
凌衍的手指伸出一根,指过去,一朵白色的小花躲在草后,若隐若现。
“这花……有问题?”一路上,这花岂非遍地都是?
“是它出现的地方有问题。”
我将它瞪了许久也未瞪出个所以然来:“没看出来……”
“拔出来试试。”
拔起的那一瞬,我理解了他的意思。
这朵花并没有根,是被人自旁处掐断后插在这里的。
“标记,”凌衍道,“方便日后寻回。”
“她还会回来?直接带走不行么?何必非要埋起来?”
“因为这个,”凌衍敲了敲我手中的木头盒子,“里头有很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我想起那些白色药片,“药?”
凌衍失笑:“是空玉碎片。”
我愣了愣:“那更该随身带着了,埋在这里,被人偷走怎么办……”
“拿在自己手里,不见得有多安全,”凌衍将盒子接过去,笑道,“不过,现在它确实被偷走了。”
“那我们要放回去么……”
“我拒绝,”凌衍抱紧了盒子,“我洁癖,不想挖坑。”
“那我……”
才说了两个字,便被他打断:“你也不许挖。”
我噎了一下,心想我在这里多什么事:“这个女人,与花玉有关,对么?”
凌衍点头:“否则她不会有空玉碎片,也没法子带解无生穿行。”
“穿行……”真是足够魔幻。
“你来的时候,也一样。”再不真实的臆想,发生在自己身上,都是现实。
只是,不记得的现实,还算不算得上,真实。
“那你呢……还有李枯?”
凌衍并未正面回答,却也不差其意:“穿行,是我们必经的过程。”
“你们,”为什么是你们,“究竟是……”
“试验体,”云淡风轻,对己对人,一视同仁,“小白鼠。”
“那我算是……”
“走,”凌衍已跨出了步子,回头摆手招呼我,“带你去星。”
那我算是什么。
这个电梯,无论坐多少次,我想我都不会习惯的。
凌衍按住我的肩,重复了一次:“星。”
我又飞了起来。七荤八素。
度日如年般的煎熬,这一次电梯运行的时间似乎比上一次长了许多。我拖着两条煮熟面条一般的腿,逃命似,连摔带扑地,跌出了电梯。
胃里翻江倒海,我像个折叠玩偶一样,额头抵着地面,不住干呕着。凌衍一下一下地拍着我的背。
“设计这个电梯的人……”一句话,被我分成好几段才吼完,“平时是有多无聊?!啊?!没事儿找这种刺激!”
“这已经很慢了,”凌衍倒是脸不红气不喘,“真正快的,你还没试过呢。”
“你试过?”一口气顶在喉咙口,“速度那么快,人能受得了么?!”
“自然是不会干站着,”凌衍笑,“不过咱们一般人也用不上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