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盖如故》夏折菡

26、26 哄了一会儿

　　哄了一会儿，豆豆不哭了，沈昱回头看了眼手搭凉棚傻呆呆看着自己的季非凡，正要开口，天天出来了，小朋友已经自己穿好了衣服，但是钮扣扣错了位。
　　天天看到季非凡也是一愣，随即高兴的说：“叔叔，早上好。”
　　季非凡被天天叫回了魂，立刻上前蹲到对方面前，笑着说：“你早啊，我帮你带了肯德基的儿童早餐，喜不喜欢？”说着，就帮小朋友把钮扣重新扣好了。
　　“喜欢！”天天跳着说：“但是我要先洗脸刷牙！”
　　于是沈昱领着天天进卫生间，用一只手给儿子挤牙膏。
　　季非凡跟过来，小心翼翼的问，“需要我帮忙吗？”
　　沈昱把豆豆递给他抱，他刚要接手，豆豆哇一声哭了，还整得他挺尴尬。
　　天天自己把放在墙角的小塑料凳搬过来，站在上面开始对着面池刷牙洗脸，偶尔抬头对着镜子里的季非凡笑。
　　等天天洗漱好，有他逗着豆豆玩，豆豆才肯让季非凡抱。季非凡就抱着豆豆，陪着天天一边吃早点一边往卫生间方向看，沈昱没有关门，站在那里刷牙洗脸，躬着身体，撅着屁股，还露出小半截腰来，季非凡看得有点呆了。
　　直到天天一声叫，一碗热乎豆花都泼他裤子上了他才反应过来，罪魁祸首豆豆还在那里舔手指。
　　季非凡想，完了，白瞎了他今天专门搭得这一身出游的衣服。并且泼在身上的豆花还在滴滴嗒嗒，裤子上又是香菜末又是萝卜丁，搞得他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天天赶紧把自己的儿童套餐放下，跑去厨房拿抹布。
　　沈昱听到天天叫就出来了，然后就看见那三个人正慌手慌脚的在收拾，准确的说应该是两个人，豆豆被季非凡像夹个麻袋一样夹在腋下还挺开心，季非凡站在那里直抖腿，天天拿个抹布在那里一通乱抹，越糊越多。
　　沈昱一个头两个大。他走过去将兴奋的两只脚乱踢的豆豆抱进房间往睡得呼噜呼噜的爷爷旁边一扔，爷爷吓一跳，说：“嗯？怎么了？”
　　然后出来让还在那里罚站的两个人进卫生间，取下莲蓬头塞给季非凡，说：“自己冲，把天天脚也冲干净。”
　　季非凡在接莲蓬头时碰到了沈昱的手，心中一阵激动，但是沈昱迅速的拿了拖把出去了。
　　等沈昱把外面收拾干净了，季非凡也把两个人冲干净了，但是他湿淋淋的站在卫生间里，小心翼翼的看着沈昱说：“我，我这……”
　　沈昱皱着眉头一声不吭，跑到阳台上收了昨天晾得沈晏的衣服，交给天天，说：“拿去。”
　　天天跑得屁颠屁颠的，地刚拖过，还是湿得，跑半路还滑一跤，也不吭气，爬起来继续去送衣服。
　　等终于坐下来吃早点，沈昱已经累够呛了。
　　季非凡抱着豆豆，跟天天大眼瞪小眼，都诚惶诚恐的看着沈昱。
　　沈昱面无表情的往杯子里倒牛奶，说：“都看我干嘛？”
　　季非凡赶紧把一碗豆花推去沈昱面前，说：“不喝这个吗？专门给你买的。”
　　沈昱眼皮都不抬，说：“我喝不惯咸的。”
　　“哦……”季非凡有点失落，人家老婆明明都喜欢咸豆花，于是问，“那明天买甜的？”
　　沈昱冷冷的看着他，说：“明天？”
　　季非凡被沈昱看得吸了一口凉气，没有明天了？
　　天天看到气氛不对，立马说：“我喝咸的，我喝得惯咸的。”
　　沈昱扭头看天天，轻轻的笑了，说：“那你先尝尝再说。”
　　季非凡很颓，这也太区别对待了。
　　沈爸爸终于起来了，为了不打扰他们吃饭，他在床上躺得腰都疼了。
　　那三个人已经出门了，季非凡又要赶那三个人，又要跟准丈老头请早安，慌里慌张的说：“叔叔，桌上还有早餐，你一会儿吃啊。”
　　沈爸爸扶着腰头疼的看着他，说：“你赶紧走吧。”

　　沈昱带着两孩子坐后座，季非凡一个人寂寞的开车，好在天天话很多，这是什么那是什么，半分钟一个问题。沈昱又不熟，都是季非凡在答。
　　天天感慨的说：“叔叔，你懂好多啊，你真是个小博士。”
　　一句话逗得沈昱都笑了，见沈昱笑了，季非凡好开心，也不觉得寂寞了，手指头不自觉的在方向盘上敲出了节奏。
　　车子停得比较远，季非凡背着豆豆的日常用品包牵着天天在前面跑，沈昱抱着豆豆在后面走。跑一会儿，季非凡会拉着天天说：“停停停，等一等你爸爸。”
　　天天就喊，“爸爸，爸爸，你快点啊，东方明珠就在前面啦！”
　　但是经过海洋水族馆的时候，天天走不动了，他表示不想去东方明珠了，他坐在海洋馆的台阶上，看着沈昱，拖腔拖调的喊爸爸。
　　季非凡已经跑去买票了，举着票高高兴兴的跑回来，说：“东方明珠明天去吧，是一样的，今天就玩这个，你看，我票都买好了。”
　　虽然是工作日，但是海洋馆里的人还是挺多，不过，他们这种组合还是有点醒目的，人家都是一家三口，爸妈带着孩子。迎着人家并无恶意但是好奇的眼光，季非凡想，哼，我们也是一家三口，四口啊，有儿有女，儿女双全。他还挺骄傲挺得意。
　　天天很兴奋，一会儿看这一会儿看那，问题更多了。不过这可问到季非凡的点上了，他就是学这个啊，这是他专业啊，这次他不光是小博士了，那简直是老博士啊，白胡子那种。
　　他在沈昱面前显摆的都快得意忘形了，沈昱抱着豆豆像看个傻瓜一样看着他。
　　季非凡好像感受到了什么，扭过头去，也看着沈昱。
　　沈昱笑了笑，说：“你抱着豆豆。”
　　沈昱笑得可太好看了，季非凡不想抱豆豆，他想抱抱豆豆的这个人。
　　海洋馆好几层，中间有电梯上下，乘电梯的时候，沈昱把天天抱起来。天天重，他要用两只手抱，季非凡一只手抱豆豆，趁机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揽住沈昱的腰。
　　沈昱目视前方，神情安静，看不出喜怒。
　　等下了电梯，他就闪到一边，把天天放了下来，用一只手牵着，径直走到前面去了。季非凡抱着豆豆赶紧跑几步追上。
　　中饭两人就带着孩子在海洋馆餐厅吃的，贵得要死，但是孩子们很开心。出馆时必经一个卖纪念品的商场，天天看中一个海豚毛绒玩具，抱着在脸上贴了又贴舍不得放下，完了还偷偷拿眼睛看爸爸。
　　沈昱抱着豆豆向他摇头。
　　天天好失望，他很想拿眼睛去看叔叔，他想叔叔说不定愿意帮他买，但是他又不敢，他怕爸爸生气。
　　结果叔叔从一边走过来蹲下，把小海豚塞在他怀里，将他一抱就往外面跑。
　　爸爸在后面急得直跺脚，喊，“还没付钱呢！”
　　叔叔抱着他一边跑一边回答，“付好啦！”
　　天天抱着小海豚趴在叔叔肩上咯咯的笑，可把爸爸给气坏了。

　　回去路上，沈昱依旧带着孩子坐后排。
　　季非凡从后视镜里看到两孩子一会儿就都睡着了，他静静的看了沈昱一会儿。
　　沈昱也不看他，说：“专心开你的车。”
　　季非凡笑了一下，把目光移开。过了一会儿，轻轻的喊了一声，“沈昱……”
　　沈昱不吭气。
　　季非凡鼓起勇气说：“沈昱，就留在上海好不好？”
　　沈昱默不做声。
　　季非凡得不到答复，心呯呯乱跳，他又喊，“沈昱。”
　　然后他就从后视镜里看到沈昱闭上了眼睛，将头歪在了车窗上。
　　如果说老爸住院季非凡天天去还有另外的说法，那么今天已经表现的不要太明显了，他想和自己重新来过。
　　但是，沈昱并不想，四年了，他没有再喜欢过别的人，也没有对季非凡念念不忘，面对季非凡，再没有以前那种脸红心跳喘不上气的感觉了，他看淡了。
　　季非凡将车子缓缓停在路边，他回过头来看沈昱。
　　沈昱闭着眼睛，说：“走吧，孩子们得早点回去了。”
　　季非凡伸出手握住沈昱，沈昱轻轻将手抽了出去，说：“开车。”
　　季非凡不甘心，说：“以前的事情我道歉，你能不……”
　　沈昱睁开眼，冷冷的看着他，再次说：“开车。”
　　季非凡无奈，只好又重新发动车子。
　　两人沉默一路。
　　到了楼下，沈昱将包背在背上，一手抱一个孩子，就不让季非凡碰，更不让他送上楼。
　　季非凡很丧。
　　沈爸爸来给沈昱开的门，见沈昱一个人抱两孩子，赶紧帮忙接一个过来，悄声问，“小季没送你上来。”
　　这时沈晏从卫生间出来，接过女儿，说：“才回来啊。”
　　走到房间门口又回头问，“对了，哥，我衣服呢？小金和老爸都说不知道。”
　　沈昱本来没心情说话，但不得不开口解释，“季非凡穿走了，早晨的时候，豆豆把豆腐脑泼他身上了。”
　　沈晏笑了，本来想再多说几句，结果沈昱闷闷的就回房间去了。
　　沈晏问老爸，“哥他咋了？”
　　沈爸爸赶紧抱着天天跟进去，关上房门之后，问，“怎么了？跟季非凡吵架了？”心想这季非凡怎么回事，一点耐心都没有，这才几天啊就搞得不愉快了。
　　结果沈昱冷冷的说：“吵什么架，我跟他有啥好吵的？”
　　沈爸爸吓得不敢做声，好一会儿才说：“要给天天洗一下吗？”
　　沈昱说：“让他先睡吧，一洗又要洗醒了。”然后又说：“我明天去买票，后天或者外后天我就跟天天回去了。”
　　沈爸爸紧张的问，“怎么急着要回去？”
　　沈昱说：“你也没啥大问题了，我老呆在这里做什么，我家里还有事情，天天也要上学。”
　　沈爸爸说：“我，我那石头还没排出来呢？说不定哪天……”
　　沈昱被老爸气笑了，说：“你就别咒自己了。”
　　沈爸爸有点急，说：“是不是今天季非凡跟你说啥了？”
　　沈昱抬头看着老爸，好一会儿，说：“你什么时候这么开明了？想这么通？还是说觉得我一个离了婚带着个孩子的人没人要了？”
　　沈爸爸毫无底气的说：“我哪会这么想。”
　　沈昱说：“我是个男人，没人要我一个人就过不下去了？就养不活孩子了？这四年我不还是过过来了，最难的时候我都过过来了，我现在为什么要回头去给自己找不痛快？”
　　沈昱手上正收拾自己和天天的衣服，说到最后，忽然情绪上头，将衣服往床上一掷。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淡淡的什么也没想。
　　沈爸爸看着沈昱，小心翼翼的说：“你这，这不还是心里不痛快吗？”
　　沈昱觉得气闷，摔门到阳台上去，没一秒钟又摔门进来了。
　　季非凡还在楼下没有走。

　　第二天，听沈昱说要走，小金虚留了几句，听到自己老公说，“那你何必要专门跑一趟火车站去买票，我帮你买就好了。”小金又翻白眼了。
　　沈昱笑了笑，说：“没事，正好我要带天天去看东方明珠，反正要出去，顺便去买。”
　　沈晏说，“又去东方明珠？昨天不是去看了吗？”
　　沈昱说：“昨天是去海洋馆。”
　　说完，心里一顿，想，糟了，好像天天的那个小海豚落季非凡车上了。一会儿天天起床该要问了，一问又要问到那个叔叔头上去了。
　　天天早起果然问起他的小海豚，但等爸爸说今天去东方明珠，他立马就把小海豚的事情先放下了。

　　季非凡本来想一早去沈晏家，正好有被天天落下的小海豚做理由。
　　结果助理打电话来了，说他三四天都没进公司了，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处理，并且说今天虹口教育局有人要过来，让他务必进公司。
　　他是做培训的，教育局的人不敢得罪，只得收拾收拾进公司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