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盖如故》夏折菡

25、25 那天沈昱正

　　那天沈昱正抱着豆豆在水房打水，他跟天天说，站远一点，小心别烫着了。
　　天天就乖乖的站远一点了。
　　结果忽然跑过来一个人，热情的抢过他手上的开水瓶，说：“我来我来。”
　　倒吓得他连退三四步，差点撞倒站在身后的天天。
　　沈昱回身扶了一下天天，又转过身来盯着季非凡看，像不认识他一样。
　　季非凡被看得挺尴尬，说：“是我啊，还记……”
　　沈昱转身就走，天天跟着爸爸一路小跑，好在爸爸走了两步想起来伸手牵他，他牵着爸爸的手一边跑一边回头来看那个叔叔。
　　季非凡虽然想到沈昱不会给他好脸色，但还是有点讪讪的，见小家伙回头看他，赶紧换了一个笑脸，向对方摇手微笑。
　　他感觉小家伙也想跟他摇手来着，但一把被沈昱拖走了。
　　等季非凡拎着开水瓶回病房，沈昱并不在病房里。
　　沈爸爸迫不及待的问，“看到沈昱了没？”
　　季非凡说：“看到了。”
　　沈爸爸说：“怎么样？”
　　季非凡笑了，说：“肯定不怎么样啊，他人呢？没回来吗？”
　　沈爸爸说：“没啊，你赶紧去找找他。”
　　季非凡说：“让他自己一个人呆一会儿吧。”
　　沈爸爸赶紧说：“小季，你不会这么快就打退堂鼓了吧。”
　　季非凡说：“这个您放心，绝不会。”

　　沈昱哪有时间自己一个人呆一会儿。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豆豆就说：“臭臭。”她要拉屎了。
　　沈昱赶紧抱着他往厕所跑，等豆豆拉好，他一摸口袋没有纸，只好对站在一旁的天天说：“去爷爷那里帮妹妹拿点纸过来，直接去拿纸，拿好纸直接来找爸爸，中途不要去别的地方，不要跟陌生人说话知道吗？”
　　天天点点头去了。
　　过了一会儿，牵着季非凡的手过来了。
　　沈昱皱着眉头看天天。
　　天天赶紧解释说：“是爷爷让我带着叔叔过来的，是爷爷说的，爷爷不是陌生人啊。”
　　季非凡掏出纸，说：“我来。”
　　沈昱一把夺过纸，一手端豆豆一手就把她屁股擦了。
　　帮豆豆提好裤子，又抱去洗了手，牵着天天头也不回的走了。
　　季非凡跟在三个人后面回了病房。
　　沈昱没有好脸色，整得沈爸爸也不敢理季非凡，季非凡也不敢进去，只站在门口跟沈爸爸递眼色。
　　天天带着豆豆趴在床尾上翻一本动画书，一边给妹妹讲什么多多岛托马斯一边拿眼睛看爸爸。
　　沈昱看看两孩子，压低声音问老爸，“你让他来的？”
　　沈爸爸故意装傻说：“你说季非凡吗？”
　　沈昱揶揄道，“你怎么想的？以前给我锁起来，现在想通了？”
　　沈爸爸说：“想通了。”
　　沈昱被老爸气笑了。
　　沈爸爸看看床尾的两孩子，小声说：“真的，我现在看到沈晏他老婆我就头疼。”
　　沈昱说：“不就是不让你喝酒吗？我看你也是该少喝点酒，最好戒喽。”
　　沈爸爸赶紧说：“哎，别别别，少喝点少喝点。”
　　沈昱笑了笑。
　　沈爸爸见沈昱心情好了点，趁热打铁的说：“我这不是替你想嘛，你一个人带着个孩子……”
　　沈昱故意提高了一点声音，说：“你觉得我没人要？”
　　沈爸爸说：“不是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我孙子吃亏，没有一个后妈是好的，我跟你说。”
　　沈昱问天天，“天天，秀秀姑姑对你好不好？”
　　天天居然说：“还可以。”
　　沈昱真被气死了，说：“你不是说最喜欢秀秀姑姑吗？”
　　天天说：“我最喜欢的是爸爸。”

　　季非凡在门口都听笑了。
　　他还记得秀秀，也还记得秀秀貌似是喜欢沈昱的，但是他现在不是毛头小伙子了，吃醋有可能还是会吃的，但不会乱吃了，很明显，秀秀现在被沈昱拿来做幌子，结果天天还不给面子。
　　他看出来了，要追回沈昱，老子那里已经不那么管用了，要从儿子这里下手了。
　　沈昱虽然不理他，但是他还是呆到很晚，只到沈晏下班来接豆豆。
　　沈晏说：“哟，你在呢，我跟你说，老头子一时半会儿可跟你喝不成酒。”
　　季非凡笑而不语。
　　沈晏也没在意，问天天，“天天，跟叔叔回去还是跟爸爸在医院陪爷爷？”
　　天天大声说：“天天跟爸爸在医院陪爷爷！”
　　沈晏说：“行吧！”又转头问季非凡，“开车来的？”
　　季非凡点头，沈晏说：“那送我和豆豆一下吧。”
　　季非凡扭头去看沈昱，但沈昱并不看他。
　　沈爸爸向他挥手说：“去吧去吧。”心想，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急不来。
　　季非凡只好说：“那我明天再来看您。”
　　沈晏看着季非凡笑，说：“很闲嘛，那正好过来帮忙，免得我哥忙不过来。”
　　沈爸爸很满意沈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说到点子上了，高兴的很，于是跟天天说：“跟叔叔说再见。”
　　天天向沈晏挥手，说：“叔叔再见，妹妹再见。”
　　沈爸爸说：“还有旁边那个叔叔。”
　　天天不说话了，扭头去看沈昱。
　　季非凡还想看沈昱做何反应，结果沈晏说：“走吧，一会儿要堵车了。”

　　晚上，沈昱伺候老爸睡下，又帮天天洗脸洗屁屁洗脚。
　　洗脚的时候，天天就迷糊了，等洗好直接就躺在爷爷脚头睡过去了。
　　沈昱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天天，帮他掖好被子，独自走到窗边。
　　今天不知道十几，窗外一轮圆月。
　　沈昱想起跟季非凡过得那个元宵节，又想起季家厨房外的那只小猫，季家的房子拆掉之后，猫就不知去向了，就如季非凡一样，消失时连个招呼都没打，亏他对他那么好。
　　沈昱不知道季非凡今天出现在这里是什么意思，老爸的调侃也是不能做数的，他甚至觉得老爸的表现像是幻觉，季非凡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解释这三年杳无音讯是怎么回事，当然，解释他也不会听的，因为毫无意义。今天猛得见到季非凡，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只觉得这个人长大了，并不讨厌，也无感。
　　他真得喜欢过这个人的，他甚至觉得自己唯一的喜欢是给了这个人的，但是，都过去了，一个吻而已，快四年了，唇上的那点温度早就散了。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的摸了摸嘴唇，果然，是冰凉的。

　　沈爸爸只住了三天就要出院了。
　　医生说：“回家多走动，多喝水，让结石自然排出就好了。”
　　沈爸爸说：“真得不用做手术吗？”
　　医生被这老头逗笑了，说：“怎么，你想做手术？”
　　要不是沈昱在旁边看着，沈爸爸真想点头。
　　小护士调侃他说：“您儿子带着孙子孙女儿围着您转，您挺享受是不是？”
　　沈爸爸正要点头，小护士又说：“您看您儿子累够呛，还是赶紧回家去吧。”
　　一会儿季非凡帮沈爸爸办好出院手续回来了，挺积极的收东收西，两只手全拎满了。
　　沈昱抱着豆豆站在一边一声不吭。
　　天天看看爸爸，然后走过去要帮季非凡拎东西。
　　季非凡正要蹲下来表扬天天几句，沈昱说话了，“天天，你去牵着爷爷吧。”
　　季非凡，沈爸爸和天天三个人，互相看了看，都无奈的笑了。
　　回去路上，沈爸爸坐在副驾，沈昱跟两个孩子坐在后座。
　　天天头一次坐私家车，很是兴奋，一会儿说，叔叔，你这车好神气啊，一会儿说，叔叔，你这车排挡真灵活啊，一会儿说，叔叔，你开车的技术好棒啊。
　　季非凡都给他整笑了，从后视镜里看天天，说：“天天，要不你就别回去了，就在上海好不好？”说完，又看沈昱，沈昱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在后视镜里跟他对视了一会儿。
　　季非凡说：“好不好？”
　　沈昱低下头去。
　　天天说：“不好！我幼儿园的老师和同学会想我的。不过，我明天可以去东方明珠，杨老师说让我回去给她讲东方明珠，我要去看看。”
　　季非凡说：“好啊，那明天我们一起去吧。”说完又在后视镜里看沈昱。
　　沈昱低着头，看着天天笑。
　　天天问：“爸爸，明天去东方明珠好吗？”
　　季非凡赶紧又从后视镜里看沈昱，迫不及待的想听他的答复。
　　沈昱说：“好。”
　　沈爸爸开口说话了，他说：“你们去吧，我不去了，我走不动，就在家呆着。”
　　天天问，“爷爷不去吗？”
　　沈爸爸说：“让爸爸和叔叔带着你和妹妹去吧。”
　　天天说：“好啊，叔叔开车去，可以吗？”
　　季非凡开心的说：“好啊。”

　　季非凡像个要去春游的小学生，兴奋的一晚上没睡着。
　　从沈昱居然没有拒绝唉，到沈昱说不定就等着我来邀请，再到沈昱肯定还喜欢我的吧。季非凡翻一个身就笃定自己一个想法，再翻一个身，就把这个想法升了一个级，等他坚定的觉得沈昱还喜欢他，还在等他，要跟他复合时，他哪还能睡得着，起来灌了一大杯冰水都平复不了激动的心情和冲动的身体。
　　他本来不想意淫着沈昱自我安慰，觉得这是对他这个冰清玉洁的爱人的不尊重，但是又实在控制不住，还是决定放飞自我了，到最后都是喊着沈昱的名字出来的。
　　事后，季非凡冲了个澡也不想睡了，直接穿好了出游的衣服，天蒙蒙亮就跑去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肯德基买了儿童套餐和全家桶还有豆浆油条，兴冲冲赶去沈家。
　　沈晏跟小金平时上班都出门很早，一开门被坐在门外楼梯上的季非凡吓了一跳。
　　沈晏看他抱着个桶跟要饭的似的，悄声问，“嗨呀，你干嘛呀？”
　　季非凡举着桶讪笑着问，“要吃吗？”然后说：“答应了沈昱，不是，答应了天天今天去东方明珠的。”
　　沈晏说：“你这也太早了吧，他们都还在睡呢。”说着，就在桶里翻了几个鸡腿递给自己老婆，然后说：“你进去等吧，我们走了。”
　　小金说：“油乎乎的怎么拿。”
　　于是季非凡把整个桶都塞到沈晏怀里，说：“都给你们吧。”
　　沈晏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季非凡把全家桶给了沈晏，又跑去小区门口重新买了豆浆油条包子。
　　早点铺子的生意很好，赶早上班的上学的一大群人在排队。他前面一个小伙子包子豆花买了一大堆，一转身碰到个大妈，大妈笑着说：“又给老婆孩子买早点啊。”
　　小伙子笑，“是呃，我老婆就喜欢喝这家的咸豆花呃。”
　　季非凡听了，心想，我也是给老婆孩子买早点啊，那我也来一堆包子几碗咸豆花吧。

　　沈昱从房间里出来愣住了。
　　餐桌上整整齐齐的摆着包子豆花，季非凡像个傻子一样端端正正的坐在餐桌前。
　　“起来了？”季非凡赶紧站起来问。
　　季非凡看到沈昱穿着件豁了领子的T恤，一条大裤衩，露着两条笔直细长的腿，腿毛不多不少正正好，瞬间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情，顿时不淡定了，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他抓抓脑袋，说：“我，我买了早点……”
　　沈昱淡淡的说：“你来好早。”
　　“还好，还好。”季非凡情不自禁的往沈昱紧走两步，沈昱向后退了退，转身进了卫生间，季非凡听到门锁转了好几圈的声音。
　　沈昱进去了没有一分钟，房间里传来天天喊他的声音。
　　“爸爸！爸爸！”
　　季非凡正在犹豫是直接进房间还是去敲卫生间的门，沈昱就出来了，一阵风一样进了房间，一会儿就抱着哭兮兮的豆豆出来了，一边在客厅里转圈一边哄，走到窗户边上，指着外面说：“豆豆，你看，外面的树上有什么？有一只小麻雀，看见没？”
　　因为逆光，沈昱周身像是被镀了一层金粉，抱着个孩子散发着圣母般的光芒，照的季非凡睁不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