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盖如故》夏折菡

27、27 昨晚他在楼

　　昨晚他在楼下呆到很晚才走，他静静的看着沈昱那个房间的窗，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今天早起脑袋一片空，只好打起精神一切重头开始。
　　结果，等他忙忙呼呼一整天，一看手机，除了几个工作电话，居然没有沈家那边的消息，难道沈晏不问他衣服的事情？难道天天不问小海豚的事情？难道沈爸爸不跟他说沈昱的事情？难道沈昱就真得不理他了吗？
　　沈爸爸没有手机，家里座机没人接，打沈昱的电话对方也没接，最后只好打给沈晏了。沈晏现在还不知道他跟沈昱的事情，季非凡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虽然他俩认得八年了，关系一直都好，连小金都影响不了，但是，季非凡还是吃不准如果对方知道这件事情，是会支持还是会反对，跟他是会变成一家人还是会连朋友也没得做。他现在不想给自己找更多的麻烦。
　　沈晏一接电话就嘲笑他昨天被自己女儿泼了一身的事情。
　　他赶紧说：“你的衣服我洗好了，晚点我给你送过来。”
　　沈晏说：“我晚上加班，沈昱跟老爸他们带孩子去东方明珠了，不知道啥时候回来。”
　　季非凡说：“哦，要不我去陆家嘴接他们。”
　　沈晏说：“最好还是给沈昱打个电话，他有可能去火车站了也不一定。”
　　季非凡立刻问，“去火车站干啥？”
　　沈晏说：“沈昱准备这一两天就回去了，他去买火车票。”
　　“回去？”季非凡紧张极了，“他要走？”
　　沈晏笑了，说：“你喊什么？”
　　“哦，没有没有。”电话里季非凡放平了声音，其实握电话的手都急出汗了。
　　季非凡本来想开车去东方明珠接那祖孙几个，这下也不用去了，挂了沈晏电话就打给沈昱。
　　可是沈昱不接。
　　季非凡把沈昱电话都打烂了，沈昱一个都不接，就跟忽然消失了一样。
　　季非凡打到最后非常的烦燥，他一边劝自己不要急不要急一边又忍不住想摔电话，沈昱对他态度再差他都可以接受，就跟昨天晚上一样，今天他早起不也好好的整理了心情准备再战，但是沈昱不能走，走就真得表示对他毫不留恋，一点机会都不想给他，这让他很慌很恼火。
　　他想把车子开到飞起，瞬移到沈晏家去看究竟，但是这会儿正是下班高峰期，给他在路上堵得死死的，真是越急越急不来，他头痛欲裂。
　　因为一路还想拨沈昱电话，等他刚拿起手机，路边上一个交警跟他招手。他只好强忍着心头火乖乖将车靠边。
　　警察跟他敬个礼，说：“同志，请出示您的驾照和行驶证。”
　　季非凡知道这事情更急不来了，只好耐着性子把两个证件拿出来递过去。
　　警察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三项明确规定……”
　　季非凡说：“好好好，不好意思，我改，我再不打电话了。”
　　警察笑着说：“先口头警告一下吧。”
　　季非凡说：“好好好，谢谢谢谢，那，我可以走了吗？”
　　警察当然还有很多话要说，季非凡的手指头不自觉的在方向盘上敲敲敲，就跟憋着尿急得不行了一样，警察教育他一些什么他一句没听进去，就听到警察说你可以走了。
　　他真想像兔子一下蹿出去，但是又不敢太快，只好在警察的注视下先打左转向灯再规规矩矩的一条道一条道借进去。
　　等从后视镜里看不到警察了，季非凡又一脚油门下去，一会儿碰到红灯堵车又一脚刹车，反正车子开的相当粗暴。
　　等他开到沈晏家楼下，天刚擦黑，隐约能看到沈晏家有灯，沈晏说今天晚上加班，不知道是他老婆回来了还是沈昱他们回来了。
　　季非凡想先打个电话，但是沈昱手机和家里的座机还是没人接。
　　季非凡三步两步跑上楼，也不敢使劲捶门，万一是沈晏老婆在家就尴尬了。
　　过了一会儿，沈昱来给他开了门。
　　沈昱淡淡的低声说：“你怎么来了？”
　　季非凡在路上感觉自己有一万句话要跟沈昱讲，但是这会儿被沈昱淡淡的态度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微喘着气，看着沈昱。
　　沈昱给他踢了一双拖鞋，说：“进来吧，不过孩子们都在睡觉，爷爷也累了，也在睡。”说着走过去把两个房间的门都给关了。
　　季非凡边换鞋子边委屈道，“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
　　沈昱说：“哦，不好意思，我手机关静音了。”
　　季非凡说：“我还给家里也打了好多电话。”
　　沈昱说：“大家都在休息，座机线拔了。”
　　季非凡颓然的站在门口。
　　沈昱向沙发扬扬下巴，说：“坐吧，我正在煮稀饭。”说着就进了厨房。
　　季非凡看看沙发，又看看厨房门，径直走到厨房里去了。
　　他还顺手把厨房门关了。
　　沈昱扭头看他。
　　季非凡心跳如鼓，他深呼吸几趟才说：“沈昱，我们谈一谈。”
　　沈昱不做声也不看他了。
　　季非凡还想往前走两步。
　　沈昱撑着料理台，冷冷的说：“别过来。”
　　两人就这样僵在厨房里。
　　终于还是季非凡开口，他问，“沈昱，你要回湖北去了吗？”
　　沈昱不理。
　　季非凡在心里默默的组织了半天语言，鼓起勇气说：“沈昱，能不能不走？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知道我以前做的不好，这几年我都做的不好，你给个机会给我，我改……”
　　沈昱还是不理，打开冰箱在里面翻东西。
　　季非凡继续说：“我是真心想要重新来过的，这几年，发生了太多事情，我们有太多误会了，但是我还是喜欢你，你给点时间给我……”
　　沈昱在冰箱里翻了半天什么也没翻出来，最后烦燥的把冰箱门使劲甩上。
　　他愤恨的看着季非凡。
　　季非凡看到沈昱眼中对他的怨怼，他说：“沈昱，对不起。”
　　沈昱说：“你想开始就开始，想离开就离开，想不联系就不联系，四年了，你又想重新开始？说你还喜欢我？让我给点时间给你？”
　　沈昱嗤笑一声，说：“对不起，我不想，我也不喜欢了，我也不会给你时间。”
　　季非凡看到沈昱这坚决的态度，都快急哭了，他说：“沈昱，对不起，以前都是我不好，但我也不是说走了就不联系你，只是后面发生好多事情……”
　　沈昱抬手制止他，说：“我不想听。”
　　季非凡一把抓住沈昱的手，将他拉到自己怀里，死死抱住说：“沈昱，你别走！你，还有天天，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沈昱也不挣扎，只冷冷的说：“想得美。”
　　季非凡感觉自己抱了一块冰，渐渐觉得有些冷，他慢慢松了手。
　　沈昱走开几步，给稀饭关了火，又从冰箱里拿面点出来，淡淡的问，“你要留下来吃晚饭吗？”
　　季非凡觉得吃不下，但是他想留下来，于是点了点头。
　　沈昱多蒸了一些面点，又摘葱切葱做了个香葱跑蛋，他一直沈默的做着这些。
　　季非凡一直盯着沈昱看，想起很多事情，想起沈昱第一次在自己家里做跑蛋，做完了还非要他尝，还非要他夸奖，想起自己回学校后，妈妈在电话里夸沈昱很认真学做菜，全是他爱吃的菜，还想起妈妈住院自己赶回去后，沈昱每天给他做饭送饭，还不嫌麻烦的帮他做藕丸子，从带妈妈离开老家，就再也没有吃过藕丸子了……他跑着跑着，把能给他做藕丸子的人都搞丢了，想到这里，季非凡心里满是伤感，不知不觉掉下眼泪。
　　他拿手抹了抹，发出一声抽泣。
　　沈昱扭头看他。

　　饭做好了，另外的三个人好像约好了似的睡得很香。
　　两个人坐在桌子两旁吃饭。
　　季非凡吃得小心翼翼，吃一口看一下沈昱，他说：“我是认真的，我不是心血来潮，其实我……”
　　沈昱埋头吃饭，故意把稀饭喝得呼噜呼噜响，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我不想听。
　　季非凡说不下去了，停了一会儿，又没话找话的开口，“沈昱，这跑蛋真好吃。”
　　沈昱淡淡的说：“那你多吃点。”
　　沈昱忽然开口说话，季非凡受宠若惊，他赶紧端起碗，说：“好，我多吃点。”
　　吃了一会儿，问，“是明天的火车吗？”
　　“嗯。”
　　季非凡又问，“几点的？”
　　“九点四十五。”
　　季非凡吸口气，继续说，“那我送你，和天天。”
　　“不用。”沈昱拒绝。
　　季非凡知道自己留不住沈昱了，于是说：“那十一的时候我回去看你。”
　　沈昱不做声了。
　　季非凡赶紧追一句，“可以吗？就看看，看看你，还有天天。”
　　沈昱还是不做声。
　　季非凡正要再开口，沈昱叹了一口气，说：“季非凡，别打扰我。”
　　季非凡只觉得心口一疼，刚呼噜呼噜吃下去的稀饭在喉咙里一阵翻滚。他站起来跑到卫生间，一阵狂呕，呕得眼泪鼻涕全出来了，他撑着马桶，呜呜的哭出了声，他还想博最后一点同情。
　　但是沈昱并没有过来安慰他。
　　等他吐完哭完走出去，沈昱只坐在餐桌前默默的看着他。
　　他真后悔，后悔以前沈昱对他温柔如水的时候他没有珍惜，时光一去不复返，现如今，在沈昱的心里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

　　季非凡一觉睡到天亮，忽然惊醒过来，他拿过手表一看，八点半。
　　他从床上弹起来，刷牙洗脸穿衣服穿鞋子袜子，拿上手机和车钥匙，一阵风一样出了门。
　　他从睁眼的那一刻脑袋里就蹦出两个字，不能！
　　不能让沈昱走！不能让他回湖北去！必须留下他，抱紧他，不能再放手！
　　这会儿还是早高峰，路上堵得一塌糊涂。
　　季非凡在车流中挤来挤去，但是终究还是堵着不动了，他只恨没有本事给自己长出两只翅膀。等挨过前面那个路口，季非凡果断拐进旁边的一条小路上，把车子往路边一停，跳下车，甩开两条长腿就往最近的地铁站跑，乘地铁去火车站，不然来不及了。
　　季非凡很久不坐地铁了，没想到早高峰的地铁可以挤成这样，挤得他一个一百五十斤的年轻小伙子双脚离了地。但是无所谓了，只要能追上沈昱，就把他挤死他也愿意。
　　等下了地铁，离火车发车还有十分钟，季非凡在通往火车站的通道里飞奔。
　　工作人员拦着他安检，他急得浑身是汗。
　　他生怕沈昱已经检票进站了，现在火车不让送站了，他除非翻栏杆，否则进不去。

　　沈昱因为带着孩子，不想跟人挤，所以等到最后五分钟没人了，才站起来准备进站。
　　忽然有人一阵风一样跑到他面前将他拦住。
　　季非凡拦住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沈昱……天天，别，别走……”
　　天天惊喜的喊，“叔叔！”
　　沈昱警惕的抱紧天天往边上让开。
　　季非凡赶紧往边上拦住他。
　　沈昱又往另一边走。
　　季非凡也跟着往另一边闪，拦着他，就不让他走。
　　眼看着时间来不及了，沈昱很烦，说：“你干什么？”
　　季非凡说：“跟我回去，沈昱。”
　　沈昱不想跟他扯，也没时间跟他扯，伸出一只手想把他扒拉开。
　　季非凡立刻把天天从他怀里抢走了。
　　沈昱急了，喊，“你把孩子还给我！”
　　周围的人都转过头来看他们。
　　季非凡把天天死死抱在怀里。
　　沈昱上手夺孩子。
　　天天大叫，“爸爸！爸爸！”嘴上喊着爸爸，两只小胳膊却把季非凡的脖子抱得紧紧的。
　　沈昱指着天天的鼻子说：“天天，你走不走？跟不跟爸爸回湖北？”
　　天天眼泪汪汪的看着沈昱。
　　他是今天早晨起来才知道要回湖北去了，他喊着，爸爸，我还不想回去，我还没去动物园！我还没去锦江乐园！我还想再去东方明珠！我还想再去海洋馆！我的小海豚还在叔叔车上！
　　他还想呆在上海，但是早晨时间很赶，爸爸脸色很不好，爷爷也插不上话，他被爸爸强行拖上了来火车站的车，他一路都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