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盖如故》夏折菡

21、21 孩子跟沈昱

　　孩子跟沈昱生活了一周，隔了两天居然还记得他，不但记得他，见了他就直接伸手要他了，迫不及待的要往他怀里扑。
　　沈昱不接，孩子居然还哭起来了，孩子一哭，张妈妈也未语泪先流，沈昱真是活怕了这一家人了，只好把孩子接过来，孩子就立刻把脸整个埋在他肩上，小胳膊太短衣服穿得又多，不然肯定连他脖子一块儿抱住。
　　他递了纸巾给张妈妈。
　　张妈妈泪眼婆娑的看着他，说：“倩倩爸爸疯了，他要掐死宝宝，不是说气话，是真得要掐死，我为了救宝宝，磕到柜子角了，如果不是邻居帮忙，估计我和宝宝都死了。”张妈妈说完，呜呜哭出了声。
　　孩子听到外婆的哭声，将脸埋得更紧了，沈昱一边摸孩子的头一边皱着眉头看着张妈妈。他心里想，这些跟我都没关系，张倩倩的爸爸是疯是死，你和小孩子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呢？但是他没有说，感觉对着这老弱妇孺说这样的气话也没意思。
　　有街坊来买东西，看到沈昱怀里的孩子就顺手逗了逗，孩子吓得将头埋沈昱怀里。
　　那人笑着说：“哎哟，这是怎么啦，宝宝，不记得我了？前两天不还朝我笑的吗？”然后一扭头看到了哭兮兮的张妈妈，于是压低声音问沈昱，“没事儿吧，这位是……”
　　不等沈昱答，张妈妈赶紧用纸巾擦眼泪，挤出一点笑脸，说：“我是他岳母。”
　　沈昱听了觉得很羞耻，但如果当着陌生人的面否定只会让他更羞耻，也完全没有必要。
　　那人讪笑着，结了帐走了。
　　张妈妈给孩子带了一大堆衣服和日用品过来，显然是打算把孩子放在这儿的。
　　沈昱想要把孩子还给张妈妈，但是孩子用身体拒绝，眼泪汪汪的看着沈昱。
　　张妈妈见状又哭了，边哭边说：“都是倩倩的错，也不知道她着了什么魔，那男的我们见都没见过，也不知道长啥样，人品好不好，也不知道她现在是在北京，上海，还是已经到了美国了，哎，也不怪他爸爸生气，连我都生气，这一两年发生的事情，让我都不认识这个女儿了，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她这么不听话，这么固执，做事情完全不顾后果……”
　　张妈妈顿了顿，看一眼沈昱，叹了一口气，继续说：“我不知道你和倩倩到底是怎么回事，结个婚结成了仇人，既然互相都不喜欢，为什么不好合好散，还非得整出个孩子来，倩倩这一年多是真的不开心，我很少看到她笑，生好宝宝，她都产后抑郁了……我也是她走了之后这两天刚听小泱讲你俩早就离婚了……沈昱，你不要怪我这样讲，其实，我觉得你俩离婚了也好，如果跟那个男的走倩倩能开心点，那就走吧，我也不拦着，拦也拦不住啊，这都是命啊……就可怜我们宝宝了，哎，妈妈不要我们宝宝了……沈昱，对不起，本来我是不想麻烦你的，我是想哪怕倩倩再不回来了，我就是拼了我这老命，再难再苦，总要把宝宝养大成人，但是……倩倩爸爸他，他这两年被你们气糊涂了，不是，我不是怪你的意思，主要是倩倩，他被倩倩气死了，本来脾气就不大好，这两年更坏了，昨天就是宝宝看着墙上倩倩的照片喊了一声妈妈，他就发了疯，把家里的相框全砸了，墙上的柜子上的，砸得稀巴烂，还要掐死宝宝……这次我是拦住了，万一哪次我没拦住，就是老头子去坐牢去抵命，也换不回来了啊……我苦命的孙儿啊……”
　　张妈妈说着说着又是一阵号啕，沈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孩子自始自终紧紧抓着沈昱的衣服，将头埋在他怀里。
　　张妈妈哭够了，说：“沈昱，宝宝就拜托你了，给你添麻烦了，这是宝宝平时穿的衣服，用的东西，出生证我也放在里面了，还有个存折，钱不是很多，沈昱，对不起啦……我走啦……宝宝……外婆走了……”
　　因为张妈妈的缘故，一上午没啥生意，沈昱巴不得她快走，反正孩子一时半会儿是塞不回去了，先带着吧，怎么办呢？难不成真让张倩倩爸爸给掐死啊。
　　张妈妈走后，孩子抬起头来，拿乌黑的眼睛盯着沈昱看，沈昱无奈的轻轻揪了揪孩子的脸，说，小怕死鬼。

　　三年后。

　　张叔的儿子在武汉当了大官了，坚决不让他爸再开火锅店了。
　　于是，张叔的火锅店变成了一个小超市，老板换成了沈昱。
　　说他是老板也没错啦，反正店里就他一个人，老板也是他，进货的也是他，收银的也是他，理货的也是他，晚上值夜的也是他。
　　他一个人带着个孩子，起早摸黑的，过着平淡的日子。
　　那天他跟小姨说好了，下午过来帮他看一会儿店子，他要去进货。
　　小姨现在下岗了，偶尔过来给他帮忙。小姨当然不要他的钱，但是他时不时会塞给小姨一些，他不想让她连买个抹脸的香香都得问小姨父要。
　　但是小姨没有来，连个电话也没有。
　　他没有办法，只好搬了小椅子放在三轮车的后斗子里，叮嘱孩子说：“天天，好好坐着，坐稳喽，不要乱动知道吗？”
　　天天乖乖的点头。
　　货越堆越多，天天坐在车上就像一只小青蛙坐在井里，沈昱笑着摸他的头，问他，“要不要下来？爸爸抱好不好？”
　　天天说：“我要下来，但是我不要爸爸抱。”
　　沈昱看货的时候，天天就跟在他腿后边，他时不时回过头来看，天天就说：“爸爸，我在呢。”
　　老熟人们都笑着跟沈昱说：“你这儿子真太乖了。”
　　沈昱在心里自嘲，是啊，太乖了，一点都不像我。
　　回去的时候，天天又坐回车子里，连身上都搁着两箱子方便面，沈昱将固定货物的绳子从他身上拉过去，他还伸出小手来帮忙。
　　路上沈昱一直跟天天讲故事，一会儿叫他一下一会儿叫他一下，生怕他睡着了歪掉下去了。等到了店里，沈昱下车一看，天天还是睡着了，但两只小手还牢牢的抱着面。
　　他轻手轻脚把面从天天怀里拿出来，将他抱到店后面的床上去。
　　货理到一半，小姨来了。
　　来了也不进来，只脸朝外的坐在店门口的小凳子上。
　　他走出来看，小姨把脸扭到一边。
　　他看着小姨脸上青了一大块，问，“怎么搞的？”
　　小姨未语泪先流，边流边用手抹，越抹越多。
　　沈昱进去拿了一包纸巾出来，问，“卢锦程打你了？”
　　卢锦程就是小姨父。
　　小姨还是不说话，越哭越伤心。
　　沈昱说：“天天在后面睡觉，你帮我看着，我去找姓卢的。”
　　小姨伸手拉住他，泣不成声。
　　沈昱蹲下来，放轻了声音，说：“没事，放心，帮我看着天天，我很快回来。”
　　小姨还是拉着他不放，沈昱说：“光哭也没有用，事情总要解决的。”
　　等沈昱赶到小姨家，表弟也放学了，他已经初三了，长成一个大小伙子的样子。小伙子正握着一把水果刀跟他老爸对峙。
　　小姨父吼道，“卢山，我看你要反了！”
　　表弟满脸都是泪水，哭得握刀的手都在抖。
　　沈昱上去就把刀夺了，将表弟推到身后，回身对小姨父说：“卢锦程，做生意有几个臭钱了不起了是吧，打起老婆孩子来了。”
　　小姨父说：“关你什么事？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沈昱说：“对，我不是东西，但我从来不打女人跟小孩，何况是自己老婆儿子。”
　　小姨父嗤笑着说：“是啊，因为你没老婆。”
　　沈昱淡淡的说：“你怎么说我都没有关系，但是我警告你，再动我小姨一根头发就别怪我不客气。”
　　小姨父说：“你跟你小姨说，好好的把婚离了，别说动她头发，我他妈连碰都不会碰她一下。”
　　表弟忍不住要从沈昱身后冲出来，怒吼着，“你想也别想！你别想跟我妈离婚！你别想跟你在外面养得臭女人结婚！卢锦程！你不是人！我恨你！”
　　小姨父恼羞成怒，冲上来就要跟自己儿子动手。
　　沈昱拦住他，一句话没说，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拳，然后抓住他的肩膀，对着小腹又是一膝盖。
　　小姨父捂着小腹直往后退，说：“你打我？”
　　沈昱上去又是一脚，直接将对方踹翻在地上，说：“早就想打你了，以前小姨总拦着，好了，今天可以揍个痛快了。”
　　小姨父说：“你敢……”话没说完，已经连挨了好几脚。
　　沈昱淡淡的说：“有什么不敢的。”
　　等揍得小姨父想爬也爬不起来，沈昱蹲下去，捏着对方的下巴，看看脸，说：“这里还差一块青。”说完，拿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就是一下。
　　把个小姨父打得眼角都要裂开了。
　　沈昱说：“离婚的事情，等我小姨来和你谈吧。”
　　小姨父躺在地上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沈昱站起来，拖上表弟，走了。
　　表弟一路上都在哭，边哭边控诉着他爸爸这几年下岗做生意发了财之后的恶行。
　　沈昱不耐烦的说：“行了，别说了，那是大人的事情，我会帮你妈妈来处理，你今年初三了，好好念你的书。”
　　表弟忽然将书包摔在地上，说：“我还怎么好好念书？我怎么好好念书？”
　　沈昱指着地上的书包，说：“捡起来。”
　　见表弟不动，忽然一声吼，“我说捡起来！”
　　表弟知道他的脾气，又刚刚见识了他打人的狠劲，不敢硬杠，委屈的哭着把书包捡了起来。
　　沈昱说：“你把书包背背好！”
　　表弟拍拍书包上的灰，规规矩矩的背到背上。
　　沈昱拍拍表弟的背，揽着他的肩向前走。
　　沈昱回到店里的时候，天天已经起来了，小姨煮了面条两人正吃着。
　　天天高兴的说：“姨奶奶，爸爸回来了！”
　　小姨勉强笑了笑，肿着两只眼看沈昱。
　　他对小姨说：“晚上去我那里住，小山也在我那里。”
　　小姨点头。
　　沈昱低声说：“没事，有我呢。”

　　秀秀的妈妈病逝了，她回乡下好几个月，等她再回来时，张叔的火锅店已经没有了。
　　但是沈昱在原来的地方开了一家小超市，她高兴极了。
　　不过沈昱说店里不需要人，让她去找别的工作。
　　秀秀坐在店子门口的台阶上耍赖，说：“我不，我就要在这里帮你。”
　　沈昱说：“我没有钱给你开工资，我现在有儿子了，我负担很重。”
　　秀秀一听，眼睛瞪得溜圆，说：“什么？昱哥，你结婚了？”
　　沈昱说：“嗯，已经离了，但是我带着孩子。”
　　秀秀又高兴起来了，口不择言的说：“哦？已经离了，那太好了！”
　　沈昱看着她。
　　秀秀说：“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我不要工钱，你包我吃饭就行。”
　　沈昱说：“吃饭也不行。我儿子已经上幼儿园了，我白天都有空，我小姨偶尔会过来给我帮忙，我人手够了，你应该去找找别的工作，比如到工厂里去，可以学到点手艺的那种。”
　　秀秀已经是个快二十岁的大姑娘了，她长漂亮了，身体也长开了，她比之前自信多了，她挺挺胸脯，笑着问，“昱哥，你是不是怕自己会喜欢上我？”
　　沈昱被她气笑了，说：“我不会。”
　　他怎么会喜欢别人，他想。
　　所以，他越是知道这个姑娘的心思，越是不想给对方半点希望，不想耽误对方的年华。
　　秀秀听了沈昱那不留情面的答复，有些失望，但也继续笑着，说：“那我知道了，你怕我喜欢你是不是？”
　　沈昱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