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盖如故》夏折菡

19、19 李合意装模

　　李合意装模做样的理了一会儿货，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的说：“昱哥……”
　　沈昱埋头记账。
　　“昱哥……昱哥……”
　　沈昱无奈的说：“你说啊。”
　　李合意说：“我到了上海，会去找我哥……”
　　沈昱笔一歪。
　　“你，你有，话要带给我哥吗？或者信……”
　　或者信……
　　其实沈昱有好多信，但是，算了，他摇了摇头……之前，他没有收件地址，两个月就存了一大堆季非凡给他的信，现如今，他有了门牌号码，三个月来，却只收到被退回的信，他寄去季非凡之前那个收件地址的信，上面全被盖上了查无此人的戳。
　　他知道李合意肯定知道季非凡的近况，但是他不想问，甚至李合意每次要给他讲季非凡时，他也不敢听，他很害怕。
　　最终，他问，“你二姑还好吗？”
　　李合意说：“还在治，不大好。”

　　李合意偶尔给他打打电话，在电话里很开心的跟他讲大学里的事情，他都是默默的听，偶尔笑一笑，说，挺好。
　　李合意好像去了上海后，就不再提他哥季非凡的事情了，沈昱更不敢问了，他觉得，就李合意这性格，如果什么事情可以讲，他会毫不忌讳的都讲出来，如果不好讲，他也就只字不提了。有什么不好讲的呢，莫不是季非凡又找了别人，谈了女朋友或者男朋友……
　　那自己还在这里看着季家的房子守着这个小店子算什么呢，但是沈昱又自我安慰，是季妈妈拜托他的，他是帮季妈妈看的，季妈妈一定会回来的，他得把这个小店子看好了。
　　沈昱有时候会羡慕李合意，想，去了上海真好，大学真好，年轻真好。
　　他以前从来没觉得自己老过，哪怕长到二十七岁，他也都是过一天算一天，怎么开心怎么来，但是没有季非凡的音信后，他觉得自己老了，一天二十四小时，显得格外漫长。

　　街边的法国梧桐开始落叶子了，又是一年深秋。
　　那天天气阴沉，黑得格外的早，沈昱端着一碗面条，坐在收银台后面慢慢的吃。
　　“沈昱……”陌生的女声。
　　沈昱抬头，看到一大一小两张脸。
　　跟张家的纠葛，像是沈昱做的一场梦，从那天把孩子还回去之后，沈昱已经有大半年没见过张倩倩了。
　　跟病房里的忧郁相比，张倩倩现在脸色好多了，感觉还画了点淡淡的妆。
　　她怀里抱着个小宝宝，小宝宝戴着一顶鹅黄的毛线帽，脖子很有劲，小脑袋扭来扭去的。
　　画面赏心悦目，但是沈昱并不想看到。
　　他一声不吭的低下了头，继续吃自己的面条。
　　“沈昱……”
　　张倩倩又叫了他一声，跟以前很多次一样，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甚至是讨好乞求。
　　沈昱就是被这样的声音一步一步锤到了坑底。
　　沈昱放下碗，站起来，走到店门口，关上半边门，对张倩倩说：“不好意思，要打烊了。”
　　张倩倩立刻说：“不要，沈昱，不要赶我走，我求你……”
　　她怀里的小宝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歪着脑袋天真的看着沈昱。
　　沈昱扭开脸。
　　张倩倩说：“我求你一件事情……”
　　沈昱说：“你走吧，我不认识你。”
　　张倩倩把孩子举到沈昱面前，说：“他叫……”
　　沈昱拎起张倩倩的一只胳膊，将她推到门边，往外面一甩，然后将店铺的两扇门呯的关上了。
　　“沈昱，沈昱。”
　　张倩倩在外面拍门，拍了半天，没声音了，大概走了。
　　沈昱端着面碗去厨房，还剩下小半碗，没有味口吃下去了。
　　沈昱将厨房的窗户打开，将面条倒在窗外的一个小碗里，一只黄色小猫咪跳上窗台。沈昱伸手摸了摸它，然后关上窗户，拧开水龙头把碗洗了。
　　沈昱不知道张倩倩有什么事情，但他知道，她还会再来。

　　是的，张倩倩又来过，但是没让他知道，等他发现店外面的小椅子上坐着个孩子时，对方已经不知去向。
　　沈昱没想到，还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孩子的手里握着一封信，看到他，居然知道把信递给他。
　　沈昱还是在这孩子刚出生时不得已抱过他，而现在也同样是不得已，他将孩子抱进屋。
　　天晚了，外面很冷。
　　信很短，就一页，张倩倩的字龙飞凤舞，沈昱好不容易才看明白，其实也没什么不明白的，张倩倩也没有说明前因后果，只说自己着急出国，不方便带着孩子，所以把孩子托付给他，毕竟孩子的出生证上面父亲一栏写着他的名字。
　　沈昱气得发抖，他将这所谓的信一把撕了，关了店门，抱上孩子就往张倩倩父母家去。
　　张倩倩父母家大门紧闭，沈昱捶了半天里面也没有半点反应。倒是把楼上楼下的邻居都给捶出来了，大家都伸着脑袋看热闹，还窃窃私语的说，“快看，这是不是张家那个女婿。”
　　“不知道是不是，从来没见过呢。”
　　“听说他老婆跟人跑了。”
　　“跑了？跑到哪儿去了？”
　　“你不知道吗？说是去美国了。这几天他们家都闹翻天了，你不知道吗？”
　　“那这男的怪可怜的，孩子才这么点大，老婆就跟人跑了……”
　　沈昱真觉得自己脸都丢到西伯利亚去了。
　　他对着大门喊，“别以为你们不开门就没事，这孩子我不会要的，我放在门口了，你们看着办吧。”说完，他把小孩子放在门口的地上，就头也不回的下楼了。
　　楼道里又是一阵议论。
　　“不能吧，他就把孩子扔门口了。”
　　“这孩子真可怜，妈也不要，爹也不要，作了什么孽。”
　　“听说张家那男的被他女儿气住院了啊，他们家是真没人。”
　　“真没人孩子扔门口怎么行啊。”
　　“那还不赶紧给他拦着，不能让他就这么把孩子扔门口啊。”
　　于是沈昱没能走出门洞口，就被人把孩子塞回了怀里，沈昱急的直把孩子往回扔。
　　一大群人围着他，指责他不负责任，还说如果他还要扔孩子就要报警了。
　　沈昱真是百口莫辩，大冬天的急了一身汗。
　　最后有人告诉他，张倩倩的爸爸在哪里住院，她妈妈也在那里照顾，让他去找。
　　沈昱又抱着孩子赶到医院去。
　　这大半年来，沈昱看着医院就怕，在他被季非凡打得爬都爬不起来的时候也不愿意到医院来，平时都是绕着医院走。
　　现在进来了，他也没时间难过发感慨，他现在就着急把孩子送回去，过去大半年了，孩子对于他来说，还是一颗炸弹。
　　他打听到张爸爸的病房和床号，但是还没等他走进门，就被张妈妈一眼看到，张妈妈立刻跑出来把他往外推。他一脸懵的被推出去很远。
　　张妈妈眼泪汪汪的问他，“沈昱，孩子怎么在你这里？倩倩走了吗？”
　　沈昱不明所以，但是也不想问前因后果，他只把孩子往张妈妈怀里塞。
　　张妈妈接过孩子，哭着说：“沈昱，倩倩真的走了吗？”
　　沈昱回身就走。
　　结果又被张妈妈拉住了，张妈妈又要把孩子给他，说：“沈昱，你不能把孩子放我这儿，一个我没空，倩倩爸爸刚做了手术，我忙不过来，二个……唉，沈昱，求你，你先抱着孩子。”
　　沈昱跟当初一样，背着双手。拉扯中，孩子就哭了。
　　张妈妈哄着孩子说：“乖啊，我可怜的宝宝，不要哭啊，外公在住院啊，外婆忙不过来啊，不是不要我们宝宝啊，这是爸爸，妈妈不要我们了，我们先跟着爸爸……”
　　爸屁啊爸爸……沈昱想，自己这顶绿帽子要戴到啥时候，他想挣脱张妈妈尽快离开。
　　结果张妈妈死死拉住他，说：“沈昱，求求你，一个我现在没空，二个，倩倩爸爸他……他被倩倩气死了，倩倩这次连公职都辞了，执意要跟她的一个大学同学去美国，也不知道那个男的给她吃了什么迷药，倩倩她对不起你啊……本来你们俩这样，她爸爸就气得住过好几次院了，一天到晚说要掐死宝宝，现在又闹成这样，哎……我这是造得啥孽啊……”
　　张妈妈眼看着拉不住沈昱了，说着说着就一屁股坐到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孩子也跟着哭，一时间，走廊里哭成一片，一群人围着沈昱看。
　　护士过来吼，“你们当这里是菜市场啊，这是医院啊，知不知道啊……”又指着沈昱说：“我真没见过你这样的人，你说你……你是不是男人啊？”
　　张妈妈把孩子举到沈昱面前，说：“我求求你了。”
　　妈的，这些老弱病残孕妇孺孩子，人人都说求求你了沈昱，我又求谁去啊，我能不能也求求你们啊，天啦，我是不是上辈子杀了你们全家啊这辈子要来这样赎罪啊。
　　孩子哭得两只手乱抓，沈昱简直想原地去逝。
　　护士把孩子接过来往他怀里一怼，说：“赶紧走吧，再闹我报警了！”

　　沈昱抱着个孩子站在医院门口，再次失去了方向，去哪儿？
　　孩子很累了，但是估计也不太舒服，小脑袋靠在他肩上，抽抽噎噎边哭边睡。
　　店里有卖奶粉和纸尿裤，不是什么大牌子，但肯定能用。
　　沈昱回去后先给孩子换尿布，孩子两个小腿子像两截藕，躺在那里乱踢，还不等沈昱把尿布拆好，他就滚一边去了，甚至还想要爬走，不是上半身穿得太多，估计一出溜就到床底下去了。
　　换个尿布换了沈昱一身汗，虽然他心里很烦很恼火，但是对着个小婴儿发飙也无济于事，孩子吸着手指笑嘻嘻的看着他，他觉得很气馁。
　　等他拆了奶粉才发现没有奶瓶，他问孩子，“你会自己用杯子喝水吗？”
　　孩子不答。他只好取来杯子搞了点温水亲自实验，结果等他把杯子怼到孩子嘴边上，水流了孩子一身不说，还把孩子呛得直咳直咳，把他吓坏了。
　　这孩子虽然不是他的，但是也不能死在他手上，唉，不对，不是他的更不能死在他手上。
　　他只好抱着孩子去煮稀饭。
　　之前因为季妈妈胃不好，所以两人几乎天天早晨吃稀饭，所以这稀饭沈昱煮得是炉火纯青。
　　稀饭煮好了，沈昱盛了一小碗，拿着个小勺子迅速的搅凉，把个本来就煮得很烂的稀饭搅成一碗米糊糊。
　　沈昱啥也没放，就一碗白稀饭，孩子吃得挺开心，大概也是饿了，连吃直吃，沈昱喂慢了他还喊，沈昱都被他喊笑了。
　　但是高兴了没两分钟，沈昱就觉得空气里的味道不对了。
　　刚喂进去的稀饭就变成了屎。
　　沈昱从来没有照顾过小宝宝，凭着本能打了热水给孩子洗屁股，但是对于怎么一手搂孩子一手洗屁股，还要不把屎糊身上，沈昱觉得这题目太难了，他差点把孩子整个掉盆子里。洗完还觉得自己浑身是屎味儿，左看右看，总觉得自己哪哪都糊得是屎。
　　最后孩子累了，洗完在床上滚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沈昱坐在床边上看着孩子，虽然他不喜欢跟这个孩子有关的任何一个人，但是不妨碍他觉得孩子睡着后就像一朵小花骨朵儿。
　　这一天，他身心俱疲，吃了一碗稀饭，躺倒后就不想动了。
　　但是半夜他就醒了，不知道什么东西横在他脸上，压得他气都喘不上来。伸手一摸，摸到个小人脚，吓得他立马清醒了。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劲，想起来昨天有个孩子跟着他。
　　孩子在他吓得坐起来的时候，已经从他脸上滚了下去，整个人都在被子上面。
　　沈昱没有经验，昨天就给孩子脱了最外面的衣服，孩子这会儿睡得一头大汗，几根稀碎的头发都贴脑袋上了。
　　沈昱睡不着了，也不管孩子热不热，把他又塞回被子里，自己披了衣服下床，到厨房去倒水喝，窗外有着透亮的月光，一只小猫睡在厨房外的窗台上。
　　沈昱一口水还没有咽下去，就听到房间里咕咚一响，然后孩子就哭了。
　　沈昱差点被噎到，边咳边跑回房间，就见孩子躺在地上闭着眼睛哭，还没等他赶到，又不哭了，又睡过去了。
　　沈昱将孩子抱起来放回床上，坐在他身边发愁，不知道孩子醒了之后会是个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