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盖如故》夏折菡

17、17

　　本来张倩倩就长得漂亮，再加上一点点温柔，二十来岁的年纪，在十二三岁的魏泱眼里就跟个天仙一样，充满了最原始最懵懂的性吸引力。
　　魏泱一直默默的喜欢着张倩倩，但是张倩倩并不知道或者说并不在意他的这份喜欢，因为喜欢她的人太多了，从小学到大学，收到的情书不计其数，有学弟有学长，有像沈昱这样的边读书边混的小混混，还有已经混上了社会的大混混，当然也有简单而纯粹的呆萌学霸……她不缺人喜欢，但她也不嫌喜欢她的人多。
　　尽管她对魏泱毫不在意，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当初那个小豆芽一样的表弟变得人高马大帅气中带点痞，她觉得有这么个人跟在身边，是件很让人愉悦的事情，她很享受对这个人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操控感。
　　在魏泱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张倩倩告诉他，她怀孕了。
　　他气得想要杀人，却舍不得动她半根手指头。见他不开心，张倩倩就让他装自己男朋友带他去参加高中同学聚会，但是却又在饭局结束后，同另一个人走了。
　　他醉了，他拉住张倩倩求她别跟别人走，他说：“哪怕你怀了别人的孩子，但我还是愿意照顾你一辈子。”
　　张倩倩指着对方说：“孩子是他的。”
　　沈昱就是这样在醉得不醒人事的情况下，被张倩倩有预谋的给拉了一个大仇恨。
　　但是魏泱不是傻子，在张倩倩后来的言行中，特别寒假回家发现张倩倩犹犹豫豫的最终还是没有打掉孩子，他就猜到孩子的父亲另有其人，他自己和沈昱都不过是张倩倩这个妖精锅里的几块人肉罢了。
　　看着越来越大的肚子，张倩倩急得直哭，甚至问他愿不愿意跟她结婚。虽然他在沈昱面前嘴硬的说，老子才不想戴这顶绿帽子，但其实如果可以，他是愿意的。他喜欢这个人很多年，不管对方是块美玉还是块破石头，他都无法自拔。
　　就像现在，一听姑姑讲倩姐要生了，情况不大好，他就什么都不顾的就从学校回来了，尽管她生的是别人的孩子，但是他还是舍不得她受苦。
　　因为张倩倩名义上的丈夫在她生孩子时一直没有出现过，暴躁的张爸爸气得心脏病都发了，说张倩倩丢尽了他老张家的脸，没结婚就给人怀了孩子，以至于人家现在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根本不把他老张家放在眼里，他每天都吵着要掐死这个孩子，张倩倩从住进医院就郁郁寡欢，等孩子生出来，心情更是差到极点，没有奶水，孩子每天饿得嗷嗷哭，张妈妈被眼前这个乱糟糟的情况整得心力交瘁。
　　张妈妈问魏泱，“姑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又问他，“你认识你姐夫吗？知道他住哪儿吗？”
　　魏泱只好点头，张妈妈说：“那你去找他，让他过来看看你姐姐。”

　　沈昱皱着眉头看着魏泱，说：“你真的好贱。”
　　魏泱并不在意沈昱说的话，他自顾自的说：“你去看看她，以后都不用麻烦你了，我会跟她爸妈做思想工作，说你俩已经离婚了……我马上大二了，我一直在勤工俭学，我想再找个事情做，以后我来照顾他们母子俩……”
　　沈昱失笑，说：“你心胸倒是比天空还辽阔。”
　　魏泱说：“求你了，去看看她，她被她爸爸骂得要产后抑郁了。”
　　沈昱不答。
　　魏泱见沈昱貌似有点松动，立刻说：“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不会麻烦你了。”然后又跑到几个货架间一阵扫荡，一会儿就堆满了两个购物篮，说：“这些我都买，好不好？或者再买多点，怎么都行。”
　　沈昱被魏泱整得无可奈何。

　　沈昱已经两天没有来过医院了，他生怕被季非凡看到，恨不得全副武装，瞬移进妇产科。
　　张倩倩和张妈妈看上去都非常憔悴，只有那个小孩子特别有劲，舞着小胳膊小腿在那里嗷嗷的哭。
　　张倩倩很烦躁的问老妈，“他为什么一直哭一直哭，不是刚吃过了吗？”
　　张妈妈不作声，默默的拿了尿不湿来换，一抬头见魏泱带着沈昱进来，眼睛就亮了。
　　张倩倩看着两个人，面无表情。
　　张妈妈慌手慌脚的给孩子换好尿布，很有点激动的对沈昱说：“我去叫你爸爸上来，他心脏不好，在二楼住院。”
　　沈昱说：“不用了，我一会儿就走。”
　　魏泱赶紧说：“姑姑，我去叫。”
　　张妈妈把孩子抱起来给沈昱看，说：“长得好吧，生下来有七斤二两呢。”见沈昱不为所动，又把孩子往他怀里递了递，说：“你抱抱。”
　　沈昱把手背到身后，摇摇头说：“我不敢。”
　　这时候病房里的另一个新爸爸得瑟的说：“这有什么不敢的，你看我。”说完还抱着自己孩子摇来摇去。
　　大约是这个新爸爸的岳母，将沈昱上下打量着，略带鄙夷的说：“你真是个大忙人啊，孩子都生了四五天了，我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你。”
　　沈昱也不理她，倒把张妈妈搞尴尬了，赶紧圆话说：“是啊，他太忙了。”
　　张倩倩半躺在床上，一直不做声，沈昱也没说要过去看看她，也不抱孩子，就那么干杵在那里。
　　反正在外人看来，这小两口关系不是不好，是很差。
　　一会儿魏泱一个人又回来了。
　　张妈妈问：“你姑父呢？”
　　魏泱说：“他不肯上来。”然后又对张妈妈小声说：“不过他听说姐夫来了，没有发脾气了，这会儿躺下来睡了。”
　　张妈妈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然后偷偷抹了抹眼泪，回身对沈昱说：“今天天气还可以，也不是太热，你推倩倩去花园转转？”女儿闷在病房里，感觉已经要成神经病了。
　　沈昱不答。
　　这时候护士进来查房，张倩倩被护士摁肚子摁的眼泪直冒，护士说：“恢复的还可以啊，就是还没奶啊，你胀不胀啊……”
　　沈昱感觉听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赶紧往病房外走。
　　没想到护士叫住他，说：“你是不是产妇老公啊，真难得来啊，既然来了，就做点事情吧，去药房买个收腹带来。”
　　“这……”沈昱觉得浑身像针刺一样难受。
　　张妈妈立刻掏了几百块钱塞给沈昱说：“去吧，去吧。”
　　众目睽睽之下，沈昱也没办法，他接了钱，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犹豫了一下，就去药房了，药房在哪里，他太知道了，之前没少给季妈妈买东西。
　　药房里的大妈嗓门超大，发了货之后对着收银的喊：“产后收腹带一条。”
　　喊得沈昱面红耳赤。
　　沈昱拿着收腹带跟做贼一样往回走，半路就碰到了魏泱，他把收腹带递给魏泱，说：“你拿上去吧，我走了。”
　　魏泱说：“这就走了？刚张倩倩的爸爸又上来了，他们让我来叫你。”
　　沈昱犹豫不决，觉得自己今天已经做太多了，再做下去，别说季非凡了，就是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搞得真跟有老婆孩子一样。
　　魏泱说：“上去跟她爸爸打个招呼就走。”
　　正说着，张爸爸扶着个吊瓶架子走过来，说：“怎么？还不想见我？”
　　魏泱赶紧说：“姑父，你看你还亲自来干嘛，我叫不就好了。”
　　张爸爸说：“我看你叫不动。”
　　沈昱只好跟着两个人又回去病房。
　　张妈妈见三个人一起上来，格外高兴，把手里的孩子递给沈昱说：“睡着了，不动了，好抱了，你抱抱。”
　　沈昱不伸手。
　　护士大概是渣渣丈夫见多了，霸气的走过来，捉住沈昱的手说：“抱啊，自己孩子不迟早得抱。”
　　沈昱被逼无奈抱着那个小肉团的时候，内心忽然生出来一个想法。
　　他要去做一个亲子鉴定，免得这一家人时不时的要来骚扰自己，万一哪天被季非凡知道了，也好证明自己的清白。
　　这样想着，他抱着孩子就出了病房。
　　一直冷眼看他的张倩倩忽然大叫，“我的孩子。”
　　张妈妈也是一愣，但是张爸爸立刻就骂上了，说：“喊什么东西啊，他是孩子爸爸啊，你让他抱着去转转怎么了？你的孩子你的孩子，谁还抢你的啊，生下来也没见你有多少耐心，这会儿装模做样了？”
　　小家伙睡着了，不哭不闹的，沈昱抱着他先去住院部护士台，但护士台没人，他又跑去门诊的服务台。人家看他抱着这么小个孩子慌慌张张的样子，赶紧上来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结果他张口就问，哪里可以做亲子鉴定。
　　服务台一群人都用狐疑的眼光看着他。
　　因为这的确不是他的小孩，所以他浑然不觉人家看他像看一个渣男，他眨眨眼睛，问，“怎么了？”
　　其中一个工作人员撇撇嘴，说：“不是每个医院都能做亲子鉴定的，我们医院做不了。”
　　“啊？做不了？”沈昱好失望。
　　工作人员继续说：“再说了，孩子这么小，也不允许做亲子鉴定。”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就是国家规定！”工作人员已经很不耐烦了。
　　但是沈昱坚持问，“那什么时候可以做？哪里可以做？”
　　工作人员说：“不知道，你去三楼鉴定科问。”
　　沈昱说了谢谢，就迫不及待的往三楼跑，跑到三楼后又摸不到头脑，于是站在楼梯口看墙上的指示牌。

　　季非凡看着护士又给妈妈挂上一瓶水，难受的搓了搓眼睛。
　　妈妈闹着要出院，闹了两天又不闹了，就好像录音机没电了一样，磁带乱响一阵后，就没声音了。妈妈这几天非常沉默，小护士拿着她扎满针眼的手找地方下针，好几次都扎漏了得重新扎，小护士非常不好意思连声说对不起，老妈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那是别人的手。
　　季非凡心里不是滋味，想着从入院到现在，不过才二十来天，妈妈迅速的萎靡下去，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过完元宵节他返回上海时，妈妈还站在店子门口微笑的送他，叮嘱他路上小心，到了就给家里打电话，后来每次打电话回家，虽然看不到妈妈的人，但是妈妈的声音总是温婉柔和带着笑，哪怕他那次因为找不到沈昱急得跟个神经病一样，老妈也没有多问，自始自终非常耐心。但是现在，无论他跟妈妈说什么，妈妈总是没有反应，就好像灵魂已经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了。
　　季非凡看了看滴管，问妈妈，“滴得快吗？”当然得不到妈妈的回答，季非凡根据经验给滴速调小了些，然后走出了病房，他心里憋得难受，觉得自己快要透不过气。
　　沈昱两天没来医院了，是他自己跟沈昱说没事儿就不用来送饭了，没想到沈昱就真得不来了，他不知道沈昱是不是烦了，毕竟这些对于沈昱来说，都是平白无故多出来的事情，如果自己不找他来给家里帮忙，如果自己没有跟他交往，沈昱现在还是那个整天东游西逛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的自由自在的人。
　　他真得很怕沈昱烦了。
　　心里想着沈昱，看谁都像沈昱。他漫无目的沿着楼梯往下走，看到一个人站在三楼拐角处看指示牌，不是沈昱是谁，但再一看，对方抱着个新生儿，怎么会是沈昱，不过等到他再看一眼，可不就是沈昱，他由内而外的懵了。

　　沈昱一心只想着亲子鉴定亲子鉴定，都没发现这个三楼鉴定科离季非凡妈妈住院的那一层很近，等他看好位置一回头，妈呀，吓得他孩子都掉了。
　　是真吓得孩子都掉了，他慌手慌脚的去抓，就抓到孩子的一只腿，孩子被他倒拎起来，哇一声哭了。
　　季非凡本来还想，这孩子会不会是沈昱哪个亲戚的，但一看他慌成这样，立刻否定了自己的猜想，脑袋里警铃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