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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公子,是还缺了什么东西吗?”
那掌柜见两人回头,觉着奇怪。
“掌柜的,你这些话本子,都是打哪里拿的?”安元也不拐弯抹角。
那掌柜打量两人,见她问得认真,心想着那话本子,遂笑道:“小姐,你们问这个做什么呀?”
安元道:“我家郎君喜爱这些,可惜你这里的都瞧过了,家里头柜子都堆了满档,实在是想淘个新鲜,就问问,要是不方便我们也不麻烦。”
掌柜认得她,来了好几回,每每都带回不少书册,是个阔气的。
听这话也不深入质疑,只道:“这是我们立身之本呐。”
这话意思,便是不愿意告诉。
白意泽瞧了眼安元。
她笑笑:“掌柜的行个好心吧,你提个价格我听听。”
“我不要银钱。”掌柜的摆手,“要不来做个买卖,公子将那禁书让给我,我就告诉二位,如何?”
合着还惦记着那书。
安元看向白意泽,眼神询问:可以吗?
白意泽有点犹豫。
安元伸手搂住白意泽,往边上走走,小声问道:“你要换吗?”
书就这一本,送出去就没有了。
见他不舍,道:“不愿意就别勉强了,我们去别处瞧瞧吧。”
但能换来别的新鲜,好像也不亏……
白意泽犹豫再三:“成吧。”
他将怀里头的书拿出来,递给那掌柜,她随意翻了几页,小心藏好,才道:“这书有些是从别处淘来的货,有的则是写书者来卖稿子,我让人抄录出来,印集出卖。”
“从哪里淘的货,这个着实不便说,二位见谅。”
每个商人都有自己的渠道,这个能理解。
安元点头,“那些写书者,都是你寻来的吗?”
掌柜摇摇头,细细说来。
这话本子盛行数数也有多年时间。
一开始是饥荒后,朝野上下齐心重建家园,有的地主大户手里有余钱,见上头松懈不再紧盯就又开始找乐子,青楼乐馆样样来。
才人学女出入风月场所容易招人诟病,故而为满足些人需求,一些尺寸大的图册诗文开始流传。
话本子便是那会开始的。
从给女的看,到给男的看,跨越不少时间。
这有生意,自然有人为挣钱忙活。
那些人自己编写故事,就寻了渠道发卖出去。从前是要仔细寻渠道,卖给书局卖给说书的,愿意收的都卖。
后边闲书多了,上边也不禁止,有些心事活络的也开始干起倒卖的生意来,左右稍微大点的书局都能卖。
那些卖稿的都爱找熟人,这掌柜也是书局开了多年,那些人不用找都自己上门来。
若要挨个去寻,恐不现实。
安元得了答案,这才跟夫郎离去。
天空飘来大片云朵,天一下子阴下来,瞧着像要下雨。
安元驾车将年货带去白府,送给二老。
白主夫留下两人吃饭。
突传来一声惊雷,外边下起了暴雨。
“这可怎么回去呀?”白意泽有些犯愁。
“不行就在这睡一晚。”白主夫道。
白意泽想起自己房间那些话本子,用过饭后,雨小了许多,他兴起走回自己那院子,去翻看柜子。
虽然院里早不住人,可布置还如出嫁前一般,屋里头都很干净,未见灰尘,可见有人日日清扫。
那话本子冬末都给他整理到一个柜子里头,满满当当叠着,不说百本都有几十了。
跟在后边进来的安元愣了一下:“你从前竟然如此爱好。”
白意泽有些不好意思,将柜门合上:“这都许多年了,留着也没处理,搁着好像可惜了。”
“不如拿去发卖了。”安元道。
白意泽不以为然:“谁要啊。新的一抓一堆。”
“不如我们也开个书局吧,把这些摆去卖。”安元提议。
早上听那掌柜说着的时候,心里便隐约有想法了。
写书人难寻,且有的才女耻于让人知晓写闲书为生,还有不少是取化名的,去哪找人去。
白意泽既然想看故事,不如直接开个书局,到时候应该便有人来卖稿。
届时选个合适的,雇来写故事,倒是方便。
安元越想越觉着合适。
白意泽一愣。
猛地想到了父亲说的:有机会便让小元自立门户。
这倒是个不错的机会,可以一试。
“那我们开在镇上吧。我可以去打理。”白意泽兴致勃勃道。
“此事我们回家慢慢说。”安元见外边雨停了,招呼他,“先回家吧,雨停了。”
“好。”
两人告别白主夫,趁着没雨回了家。
安元将给陈实他们买的年货整理出来,捎去隔壁:她给几人买了两套新衣,又秤了十斤腊肉一大条猪腿五斤米糕,还有给陈实打了一大坛子米酒。
妻夫两笑得合不拢嘴,陈何氏连忙拿出自己新做的小衣裳:“这给小画的,孩子长得快,我怕那些不合身给做了套过年穿。”
那衣裳是红色的,喜庆可爱,布料摸着厚实,穿上不怕着凉,安元笑着收下了:“谢谢叔。”
“今年小幺不回来,我买多了面粉,到时候做多几斤饼,你们一块过来吃啊。”陈何氏叮嘱,“让你秦叔就不用麻烦做了。”
“知晓了。”
秦厘的新年礼物,自然也是不能少的。
他帮着带娃,也是辛苦,安元也给他做了两声新衣裳,又给买了个玉镯:“叔,这一年你辛苦了,小画也多得你照顾,这是我跟小泽的点点心意,希望你不要嫌弃。”
秦厘看着她手里头的木盒,眼睛感觉有热意,他微笑着接过来:“照顾你们是我自己情愿的,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小画能平安长大我就欢喜了。”
“打开瞧瞧看还合不合适。”白意泽笑道。
那玉镯晶莹剔透,秦厘瞧着欢喜,当下便带上了,尺寸大了些,但他一点不介意:“合适,很合适。”
“呀呀……”小画坐在小床上,看他手里戴了新玩意,抓着床沿就想站起来摸摸,结果起身就一屁股蹲坐下去了,嘴巴不甘地发出声音。
白意泽将她抱起来:“怎么了,你也想凑热闹啊?”
小画拽着他爹的领子:“要……”
秦厘失笑,“来,我抱抱叫你摸摸。”
安元伸手捏捏她脸蛋:“你也懂要了呀。”
小画也不知听懂没有,“嗯”声还点头,把几人都逗乐了。
如今她还没断了奶,还要叫奶公喂着,明日就是年,安元体谅他不能回家,特意包了五两红封。
新的一年,在炮竹声中开启。
今时不同往日了,如今安元挣到了钱,村里头没人敢瞧不起她,连村长都捧着礼上门拜访。
不过,要送人情的地也不少。素日合作开的伙计,还有不回家的何凤卿。
除夕的时候,她邀人来家里头吃饭,以公务繁忙被婉拒了。
说来也算好消息,自从换了方向后,陆陆续续又挖出了些铁矿,对朝廷那边算是有了交代,压着的俸禄款项也播下来了,何凤卿大受鼓舞,一心扎到这事上,安元几次邀她出来喝酒吃饭都不得空。
安元想着要开书局,这活还不少,她写了封信给秦海云,细说了许多。
过完年后,她便开始留意镇上的商铺。
县里头时常跑动,熟知许多。
镇上不一样。
她跑了几趟觉得此举麻烦,思来想去后,去拜托刘掌柜帮自己留意。
说起来,两人已许久未见。
刘掌柜有段时间找人编箩筐,寻不到她都是靠旁的散户凑数。
见她上门,伸手重拍了下肩膀:“好久不见了,你上哪里忙去了?还以为你搬家了呢!”
“确实许久不见,现在换了个地忙活,每日来回少经过这边。”安元笑意盈盈道,语气真诚。
刘掌柜这才注意到,她今日穿扮不同往日,素白的棉衣上边裹了件蓝色袄子,精简却不失气质,神情从容开朗。
不似从前那苦娃娃相。
那袄子领边裹着细密的狐毛,暖和厚实,布一瞧就是好料。
刘掌柜调侃:“现在可不一样了,这是挣到银钱了呀?”
“全靠族中贵人提携。”安元也不深谈,话锋一转,“对了,方才经过那路,瞧着好几家店铺都换了,这一年生意不好做?”
“害,早变天了。”
刘掌柜凑近些,压低声道,“那张家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去年被人接连截胡几笔大买卖,听说货都积压转不了手,家底一下被亏空,这些商铺被迫抛手,连屋宅都卖了,不知道如今搬哪去了。”
“都说是她家那小阎王惹的祸,素日里横行霸道,早有人瞧不惯了。”
“张家?”安元一愣。
兀地想起那阴冷潮湿不见天的日子,一直被她压在心低刻意忽略的反胃感涌上,她连忙转身走到门口去,手捂着嘴轻呕声。
并没有什么能吐出来,刘掌柜吓一跳:“怎么了这是,吃坏肚子了吗?”
安元拍拍胸口,将情绪缓住,反胃感这才平复下来。
她摇头:“估计是早上吃了冷饭,没消化。”
刘掌柜招呼小二去倒杯水来,安元接过喝了两口,神色松快些许:“谢谢掌柜。”
她缓了会,边上有人进来店里头,眼见刘掌柜要去招呼,她连忙伸手拉住,直接道:“刘掌柜,其实我今日来,是有事求相帮的。”
“噢?我能帮到你什么呢?”
安元道:“是这样的,我表姐是在县里头做点小买卖的,近日夫郎闹得欢,她便想在这边开个小书局给他找个乐子打发,她知道我打小在这边长大,让我帮帮忙。”
安元说到这,轻叹口气,神色略见苦恼。
“你也知道,我哪里懂这些啊,先前一心扎到编竹篾去了。”
“一时半会的也没主意,就想拜托掌柜你帮忙留意,瞧瞧哪家商铺若要转手的,便告诉我一声。这事若成,她允我十两银钱,你六我四分了如何?”
这六两银子不多,可这是不费功夫的事情,稳赚的买卖啊。
刘掌柜哪有不答应的理,轻拍手:“这事你就找对人了。包我身上就成。”
见她应下,安元佯装松口气:“麻烦了。”
“你给我留个地。”刘掌柜想起什么一般,连忙道,“不然都不知道上哪里找你去。”
“县里头有个首织坊庄,那是我现在干活的地,你可以到那寻我。”安元道。
“成。”
这事便这么定下了。
眼见时候不早,安元也没多逗留,问了句“从前那张家住哪?”
得了刘掌柜的回复后便走了:“西路拐弯往前走走就是,那条街最大当属那宅子了。”
她的马拴到边上,可这会脑子有些乱,她干脆解了绳,牵着马慢悠悠地往前走。
“我们张府,岂是那等不讲道理的人。更没有占几文钱便宜的事!”
“分明是此女霸道无理,直接动手打人。”
“谁叫你招惹张家。”
……
“那张家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
这也算天道好轮回了吧!
从前她无权无势烂命一条,叫人欺负了也没辙,忍气吞声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过着自己的日子,让日子的酸甜苦辣将这段记忆慢慢模糊掉,再彻底忘记。
如今手里有钱,虽不至于叫人忌惮,但若再碰上此事,应该能自己活动开吧。
她抬眼,眼前的屋宅占地颇大,牌匾是新换的,蓝底黑字崭新描着“白府”二字,朱门紧闭,不知道又是谁顶了原主人的位。
安元勾起嘴角,快意揉着释然。
也罢,不想了。
往后,她还要更努力一点,不能叫夫女受人欺负去。
若是从前她有条件跟着夫子学习,不知道今日能不能考上秀才?
安元漫无边际地想着,心里合算着,等小画长大了也叫她进学。
她现在有条件供闺女上京赴考,不用为银钱烦恼,不必叫人看轻。
等这书局开了之后,她就进多些书回来,放着也好。
到时候得招个管事回来。
小泽不懂这些,估摸也没心力天天守着,到时候可以上白府跟岳父求个人。
安元思绪颇为跳跃,乱七八糟思索一轮后,终于捋清楚。
她在镇上兜了圈,有些饿了,干脆寻了间小摊点碗混沌吃。
她坐到路边那桌,混沌上桌后她嗦了两口热汤,提勺送个进嘴里,边吃边往旁边看,想瞧清楚这附近都卖的什么。
一青衣男子吸引去了她注意力,那人挺着个肚子,瞧着似有七八月大,这会面带笑意地跟着边上的女人说这话。
是小旦。
边上的人应该是他妻主,那女人推着车,车上是大大小小的簸箕,方才没瞧见脸,不知道长得如何。
但见小旦神色温柔,应该过得还不错。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