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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云置办的小院离坊庄不远,孩子睡着了,马车慢腾腾地往前走,生怕把孩子颠醒。
安元抱着她,不停地看着,时不时用手点点小脸蛋,还是感觉不大真实。
娃儿这就出生了。
数数日子,真是说慢也慢,说快也快。
秦海云瞧着她,好像看见自己头回抱闺女的时候,心里烦闷感稍减,小声打趣道:“女儿有了,到时候再将小泽娶回家,可算人生圆满了。”
安元心里满足得很,面上也带了一分笑意:“是啊……”
话落,想到坊庄,笑意又压回去,看着秦海云的目光饱含愧疚:“姐,是我连累了你。”
“日后,你一句话,我给你当牛做马,在所不辞!”
她语气郑重地承诺。
秦海云见她这样,想着不枉姐妹一场,道:“行了行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小小坊庄而已,我还是拿得出手的,不用一直放在心上。”
“我只是不爽白与合的算计。”
她眼里冷芒涌动。
东西她可以给,但是被逼着给出去,跟自动让出去,那是两码事。
白府坐拥一方水路,又有县衙撑腰,可算巨头。
如今秦海云借白家水路之便,连接南北,不仅站稳脚跟,还隐有做强做大之势。
若只是开一间坊庄,卖那竹制等物件,白与合还不至于放在心上。
可见秦海云又接连盘下好几间商铺,要开酒楼茶馆,起了头,要是叫她做起来,只怕这一片都叫她包了。
白与合哪里坐得住。
儿子的事,简直就是送上门的大好机会。
此时不咬一口,还待何时。
秦海云清楚她的忌惮,没想到她这么直接,不怕撕破脸面,不念着她们还有合作。
“那你有什么打算?”安元问。
秦海云:“这东西既然让出去给白府,拿是拿不回来了,既然如此,不如让它物有所值。握在自己人手里。”
“你是说……”
“把它抢回来。”秦海云嘴角上扬,语气坚定,“就当作是我给妹婿的新婚礼。”
她预想着白与合跳脚的场面,别提多痛快。
安元闻言,兴致勃勃:“姐,要怎么做?”
怀里的孩子动了动,发出小小的声音,安元僵住,不敢说话。
秦海云抬指轻嘘下,道:“回去再说。”
小院有几间空置的房子,青海云让小写收拾一间出来给她们,顺着让去请奶公来。
安元昨夜一宿没睡,这会抱回孩子,心头一件大事算是放下,疲累全涌上来,乏得很。
她将孩子轻轻放到床上,自己也忍不住躺到外侧,随她一块入睡。
*
白意泽等得疲累,打了个盹又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周身乏力的情况稍稍缓解,但还有点不适。发现他的床周用纱帘挂多两层,不知何时挂上去的,屋内窗户紧闭,瞧着有些暗,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
“冬末。”他试探喊了句。
“诶。”屋外的冬末听到声,放下手里的物件,拨开帘子走进来:“公子,你醒啦。饿不饿,我去给你端粥来,还温着呢。”
“什么时辰了?”
“末时。我瞧公子你睡得香,就没叫你。”冬末道。
他面色苍白,精气神还不大好,头发稍显凌乱,冬末洗了帕子,给他净脸。
竟然过去这么长时间了。
白意泽抓住他的手,语气关切:“孩子呢?”
冬末道:“公子安心,安姑娘把小小姐带回去了,她让你照顾好身子,明日后门小湖见面。公子,你可有什么话要与姑娘说的?我帮你写下来,交给安姑娘。”
听到孩子被带回去,总算安心了。
孩子他就瞧了那模糊一眼,也没仔细看过,不知道长得像他,还是安元。
也是为难她,刚出生就被累得东奔西跑。
还好娘亲愿意放人。
也不知道有没有刁难。应该是谈拢了吧,也没有来骂他。
或许多少念着母子情分。
白意泽自己琢磨着,挪了挪身子:“我有点饿了。”
娘亲不是好说话的人,不知道提了什么条件。
这事来得突然,不知道爹那头怎么应对的。
昨夜娘就把孩子抱走了,不知道爹也没有看过她……
冬末闻言,连忙去端来温粥,稍稍扶起他靠在床头上,小口喂他进食:“小心烫。”
“明天你帮我带点银两给小元,让她好好照顾孩子。”白意泽吞下嘴里的粥,叮嘱道,冬末应下。
“娘亲今日可有为难人?应该发了不小脾气吧?”白意泽说完,突然想到,“对了,爹呢?他见过孩子了吗?”
冬末动作缓慢下来,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说。
白意泽见他神色躲躲闪闪的,就觉不妥,心下惴惴:“怎么了?”
门突然被叩响:“五弟,我进来了。”
不待屋内人应,白木汾直接推门而进。她大步走到屋内,冬末有些生气地起身:“三小姐,你怎么乱闯。”
“怎么叫乱闯呢。”白木汾眉头微挑,“五弟才生产完,我这做姐姐的关心,特意寻了大夫过来,冬末你可冤枉我了。这是好心当做驴肝肺啊,真叫人伤心。”
说着,侧了侧身子,随她进来的大夫微躬着背,抬手行了礼,上前给白意泽看诊。
白意泽没吭声,乖乖伸手出来。
“无大碍,身子虚了点,小的给公子开点补气血的药方,煎两剂吃下即可。”那大夫道,又叮嘱了些坐月子该注意的事项。
白意泽点头。
白木汾脸皮也厚,对冬末嫌弃的神情视而不见,大夫把脉看诊的时候,自顾坐到屋内的椅上,道:“五弟,你好久没回府了,有些事应该还不知情吧。”
她装模作样地叹口气,很是惋惜的语气:“要我说你这事办得太过冲动,不声不响就怀了孩子,也不与府里知会一声,气得娘亲大发雷霆,迁怒于爹跟二姐。受你所累,至今还关在祠堂抄写家规,都小半月了,怪可怜见的。”
白意泽坐直身:“你说什么?”
手指紧紧抓着被子,指骨泛白。
怎么会呢……
他以为最多就是说几句重话,再把姐的东西赏给白木汾……关祠堂抄写家规半月,这未免过于荒谬!
爹怎么说也是她正夫,操持府中大小事务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娘亲竟不念一点情谊吗?
如今这般,岂不是打他脸。
日后主夫威信何在?
“你也不用怕娘亲会罚你,她今日跟安元她们都谈好了,估摸不久就会将你嫁出去。安元是个会疼人的,要是苛待你,只怕又要来撒泼。”白木汾叹口气,阴阳怪气道,“吵得人头疼。”
“滚!”
白意泽语气不善,抄起枕头砸向她。
他没什么力气,没多远就落下地了,一路翻滚到她脚下。
白木汾轻“啧”了声:“都是当爹爹的人了,脾气怎么还这么暴躁呢。”
“罢了,我不打扰你休息了,好好养着身子吧。”说罢,甩袖背手于身后,趾高气昂地走了。
白意泽转头看着冬末,语气露出凶意,问道:“她说的是真的吗?”
冬末犹豫地点点头:“是真的。小的也是今日去寻小小姐的时候才知晓,府内院里的仆从都换了大半,连白管家都被当家遣回家啦,如今主事的不知道是从哪里寻来的,没见过。”
变天了。
是他想得轻巧了。
白意泽心寒得如坠冰河,这才意识到事情严重性,他喃喃道:“是我连累了爹跟姐。”
冬末欲言又止,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我想去看他们。”
“公子,你这还在月子里,不可再随便走动了。而且我去瞧过,祠堂守着人,不让靠近呢,去了也进不去。”冬末道。
也是,这无缚鸡之力的身子,能成什么事。
不说求情了,娘亲只怕看到他还想再发次脾气。
白意泽神色颓败躺回去。
从前他偶尔会想,是不是天下的妻夫多如他爹娘一般,面上和谐,背里各自谋划着各自的把戏。
其实,妻夫早已分心了吧。
“娘亲这是接机除了爹的权势,清洗府宅啊。怕是再过时日,就要叫我们给白木汾让位了吧!”白意泽想到方才白木汾示威的姿态,恶心之余又感周身发冷。
什么妻夫情分,不过如此,是他高估了这段感情。
“今日她到底与小元商谈了什么?怎么答应让小元抱孩子回去了?”
冬末摇头,“安姑娘未说,我也不知晓。”
白意泽觉得自己得做些什么,他吩咐道:“你去磨墨,帮我写封信,明天带去给小元。”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