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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也不过拿三分,她倒好,一出口就要一半。
饶是早做好要被咬一口的准备,秦海云听完,也感不爽,柳眉轻蹙,眼里冷光涌动。
安元睁大眼,觉得未免太过离谱,情绪更压不住了,语气很不好:“你怎么不去抢,不要欺人太甚。”
秦海云悄悄松了力气,安元挣脱了她束缚,一把上前抓住白与合衣裳。
白与合被她唬一跳,纸张都掉了。
反应过来后,迅速双臂合拢穿过她双手中间,用柔力拨开她束缚,随后往边上倒退两步,拧眉看着安元:“怎么,要动手?你可要想好了,这里是白府。”
安元内臂略感疼痛,抿紧嘴唇看着她,冷静下来,神色凝重。
没想过真动手,但这一试探发现,动手未必能赢。
白与合练过一些把式,脱身不是问题,见安元只会蛮力,气定神闲:“不是你们说让提条件?提了又恼怒,年轻人,做不到就别嚷嚷在这叫嚣,赶紧回去。我们白府的事跟人,与你们无关,日后不要再惦记了。”
安元捏紧拳头,让步了:“这个要求太过分,你换一个。”
白与合嗤笑声,叫福管家进来:“管家,送客!”
“可以给你。”
福管家已经开好门,准备将人送走,秦海云终于下定主意,出声道:“但是,孩子要先给我们。”
安元嘴唇动了动,不可否认听见秦海云愿意保孩子这一刻是有点欣喜的,但随即一些这些时日的心血被她连累要拱手送人,又感愧疚,鼻子酸意往上冒。
她暗吸吸鼻子,凑近秦海云:“姐,要不算了……”
秦海云给她个眼神,示意她不要说话。
刚才纸掉地上,又被踩了一脚,已经沾了灰,白与合弯腰捡起来,看了眼也不嫌弃,拍拍干净按到桌面上:“成啊,画了押,就让你们把孩子带走。”
秦海云追问:“亲事如何办?”
“三书六聘,八抬大轿,一样不能少。”白与合打开边上的红印章,手指往桌上扣两声,示意秦海云过来,“条约给你拟好了,秦贤侄过目一下啊,没问题就签了吧。孩子还这么小,可经不起饿。”
秦海云拿起来,本来还想仔细看看,听见她后边这句话,恼得指尖一用力,纸张都蜷于一处。
安元忧心忡忡:“姐……”
秦海云稳住心绪,粗略扫了一遍,点印画押。
白与合目的达成,拿过那纸张,看着上面红彤彤的手印,心满意足地勾起嘴角:“孩子在后院,管家,带客人去。”
秦海云一点也不留恋地走出书房。
安元回头看了眼,白与合心满意得地捧着那纸张,坐到桌后,仔细将它叠好,放入一个墨黑色的盒子里头。
还真是,将这亲事算计得淋漓尽致,如同买卖物件一般。
她快步跟着出了书房。
“你是新来的管事吗?之前来没见过你。”秦海云边走着,边不经意地问起。
福管家冷淡地应了声:“是。”
安元问:“那先前的白管家,去哪了?”
“她年纪大了,当家准她回去养老享清福,免得再操劳,损了身子。”福管家应道。
“好几日未见白二小姐了,近日是在忙什么吗?”秦海云问。
“小的不清楚。”
说话间,几人穿过回廊,福管家示意道:“再往前去,就是后院了。”
还未走近,便隐约听见婴儿哭闹,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安元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快步冲进去。
后院大屋门半开着,走得近了那声音越发清晰,伴着一男子哄叹的声音:“诶哟,别哭了别哭了,是不是饿了啊?”
“把孩子给我!”安元喊到。
她进屋瞧见孩子被一陌生的年轻男子抱在怀里,这会那男子正伸手拍着孩子后背,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向她:“你是?”
福管家随后进了院子,道:“把孩子给安姑娘吧。”
那男子看了眼管家,应了声,这才走前两步把孩子递给她。
孩子太小了,裹着厚厚的棉帛抱着也轻飘飘的,安元接过的时候,身子都僵了不太敢动,手掌紧紧抓着棉帛,怕她掉下去。
孩子一下哭得更大声了,脸儿都红了,那男子皱起眉头:“你会不会抱呀,孩子不舒服了,头要抱高点。”
说着,上手去矫安元的姿势,让她放松点,边道:“可能是饿了,早上没吃几口奶水。要不就让我喂了,你再抱走。”
原来是奶公。
安元的防备意淡了点。
她看了眼孩子,哭得都不见眼了,脸蛋上都是泪,顿觉头大,连忙应好:“麻烦了。”
奶公将孩子抱到屏风后,低声哄了两句,拉开衣物将孩子抱近,安元瞧见那模糊的身影,连忙转开视线,走出屋子,对秦海云道:“孩子可能饿了,在喂奶,我们等等吧。”
秦海云点头:“孩子还小,未免来回奔波,一会先带去我那院住着吧。我到时候让小写找个奶公帮你照看。”
“好。”安元点头,“我到时候回去问问秦叔,看能不能帮我带下。”
福管家听着姐妹两人商量,安静候在一边当个哑巴。
“安姑娘。”
院外传来旁人的呼唤,安元认出是冬末的声音,止了声音抬头看去,他站在门口,娃娃脸上尽是忧虑,问道:“孩子如何?”
安元提起神,走到他跟前,道:“孩子无恙,我一会抱回去,这个不用操心。小泽怎么样了?”
冬末快速扫了眼院里的人,小声道:“公子刚醒,就被带回来了。知道孩子被当家带走了,情绪不太好,但身子虚着不便走动,知道你上府里了,让我过来瞧瞧。”
白意泽昨天生产不太顺利,好在熬过来了,醒来时对着瘪下去的肚子还有些不大习惯,身子也不大舒服,可不阻碍他的喜悦,满心欢喜对冬末说道:“安元呢?让她抱孩子来给我看看吧。”
冬末面带难色,说的话如一同冷水泼向他:“公子,你昨天生产的时候,当家跟三小姐带着人过来了,直接将孩子抱走了,还让你醒来后,赶紧回府。安姑娘找秦小姐商量主意去了,如今不在别庄。”
白意泽嘴角的笑容一瞬消失,如坠冰窖,满腔的喜悦被击碎,化成刀片直扎心窝。
事情来得突然,叫他们没有一点防备。
娘亲知道了这事,肯定不会善了。还有白木汾在,不知道会对孩子做什么……
他神色焦急道:“回府,我们现在就回府,我要看着孩子。”
他挣扎着起身,冬末连忙搭手搀扶他:“公子,慢点,你这才生产完,小心身子啊。安姑娘已经去想办法了,府内还有主夫在,孩子定会无恙的。”
话是这么说,白意泽心里并未因此松快一分。
最糟糕的场面在他脑里窜闪而过,越想,越想飞回白府,恼恨自己无用,如今路都走不好,还要叫冬末搀扶着。
月子里头不能见风,冬末连忙拿出大麾帮白意泽披上,将他裹得严实,才在那两个仆从的盯促下,扶着上了软轿,赶回白府。
他身子不适,这一趟撑到极限,在冬末再三劝阻下,妥协回屋躺着:“你去帮我看看,孩子在哪?让爹爹帮帮忙,最好能把孩子带回院里。”
冬末应下。
这在外边不知道,回府发现,变了,一切都变了。
不仅管家换了,原先在他们院里伺候的人,也不见了,到处都是生面孔,问话都是一问三不知。
想去找白主夫跟白木绮帮忙,去到院里发现人压根不在,几番打听才知道,因为白意泽的事,白与合大发雷霆,父女二人这会正在宗祀被罚思过抄经,不让外出呢。
门口还有人守着,靠近都不能。
好在府里剩几个老人,跟冬末有两分交情,路过见他着急,不忍心偷偷告诉他安元上门的事。
这才寻来后院。
“我去看看他。”安元一听,哪里还站得住,说完就要去找白意泽。
“安姑娘!”福管家叫住她,“你与公子并未成亲,见面不合规矩,等过了聘书再说吧,还望不要叫小的为难。”
秦海云想了想,也道:“福管家说得在理,小元,孩子应该快吃饱了,你去抱出来,我们回家吧。”
这形势,也由不得自己。
安元深呼吸口气:“好。”
明日辰时,后门小湖见。她无声对冬末说道。
冬末意会,冲她稍欠身,自行离去。
安元往回走,停在福管家边上,道:“管事,小泽才生产完,身子需要调养,麻烦你帮他唤个大夫看看吧。”
说着,掏出一个小荷包,递给福管家:“麻烦了,这点心意,当请管事吃个酒,还望不要嫌弃。”
福管家站着未动,没接她的银两,抬眼看着安元,神色不变,冷淡道:“这事小的会安排,不劳姑娘费心,好意心领了。”
安元吃了瘪,见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也不再强求,心中的焦虑压制着未显于面上,默默将荷包收回去,小声道:“那就有劳了。”
“小元,白当家不像那等无情之人,总不至于苛待了刚生产完的人,你不用瞎操心。”秦海云说道,见福管家目光看向自己,从容一笑,“你说是吧,管事。”
“当然。”
屋内孩子喂饱后,停止了哭喊,闭上眼睛睡着了。她脸长得有点皱,看不大出像谁,毛发稀软,眉毛也是淡淡的,这就有些像她爹。
安元从奶公手上接过孩子,她细细瞧着,忍不住用食指轻轻摸摸她小脸蛋,心软得不得了。
她勾起嘴角,小声道:
“宝乖,娘带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