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炸鸡执行人

8、第 8 章

　　顾瑱按了门铃，门内随即传来屋主的回应，“谁啊？”

　　“是我，调查公司的顾瑱，来之前联系过林先生了。”

　　从门内侧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动，有人拨开猫眼的盖片往外看，接着门开了，林俊英站在门后，连连说了几声你们好。

　　“你们到的比我以为的要早，家里乱糟糟的，千万别见怪。”

　　屋里除了林俊英，还有一个穿裙子抱着小猫的小姑娘。“这位是？”顾瑱问。

　　林俊英脸上神色软和下来，给顾瑱他们介绍说，“这是我女儿悠悠，你们进来吧，悠悠，跟叔叔们打个招呼。”

　　林悠悠穿着那种走起路来，会吧唧吧唧响的儿童拖鞋，见众人的眼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便害羞的躲到了爸爸身后，但不忘轻微的喊了声：“叔叔们好。”

　　顾瑱非常不擅长应付小孩，尤其是怀里还抱着一个比其本身更加不可控，毛茸茸又长着爪子的小东西。

　　小孩加小动物，这两样单拎出一样来都是跟顾瑱不对付的天敌。

　　是以顾瑱假装没看到小姑娘怕生又对他们充满好奇的目光，只是僵硬的略一点头，便跟此家的主人道明了来意。

　　“之前在电话里跟您沟通过，关于您太太失踪前有什么迹象或者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吗？”

　　林俊生没立即回答这个问题，他先是用刻意放柔的声音对腿边的小姑娘说，“你先自己去跟小猫玩会儿好不好，爸爸跟叔叔们有事要谈，过一会再去陪你。”

　　林悠悠抓着爸爸的裤子不太情愿走开，林俊英看起来又是那种没什么威严的的爸爸。

　　卫野心想自己终于能派上用场了，他从顾瑱身后挤上前，手从兜里掏出什么东西来蹲下，然后举到林悠悠脸前。

　　摊平的手掌心里是几颗牛奶糖，以格外甜腻的味道出名，饱受大部分儿童喜爱。

　　“糖给你，陪哥哥玩一会儿行不行？”

　　小姑娘抱着猫无言的扭开了脸，根本不买卫野的账，顾瑱在他背后发出一声响亮无顾忌的嘲笑。

　　“咳，悠悠，听话，让大哥哥陪你玩一会。”最后还是林父大发神威，让卫野陪着不情愿的小姑娘去了客厅的另一头玩。

　　林俊英则领着顾瑱换地方说话，“这里是主卧，我把门关上，这样悠悠就听不见我们说话了。”

　　林俊英家里是两室一厅的布局，房间的分配是林俊英夫妇住主卧，他们的女儿自己睡次卧。

　　不过主卧的内装有些奇怪，房间里的床是浅色欧式双人大床，房间里还铺着地毯，但衣柜却是红木封顶的衣柜，跟整个房间的基调完全不搭。

　　“这衣柜是房子里原先就有的吗？”顾瑱随便起了个话头。

　　“不，是我选的。”

　　林俊英说：“我和我爱人结婚以来一直睡这张床，是我们婚前一起去选的。她一直喜欢欧式床，我喜欢红木的，最后买的时候只好各让一步，床由她选择，但衣柜由我挑。”

　　林俊英的外表就是一般中年男性的外表，身上也没什么商人的奸滑味。

　　“我能打开看看吗？”顾瑱指着衣柜问道。

　　“请便，如果这能帮助我找到我爱人，不管什么事我都乐意配合。”

　　衣柜打开，里面衣物按男装女装左右各分了一半空间挂着，衣服悬挂的方式跟服装专卖店的手法一样。

　　顾瑱没用手碰衣服，只站在边上用目光扫过柜子里的东西。

　　“你太太很喜欢做家务吗？衣服上贴了不少分类标签，根据外出目的……好细心。”

　　顾瑱先前被告知过，这家失踪的太太是全职家庭主妇，结婚前几年还是白领，婚后就从公司辞职了。

　　不成想林俊英摇摇头，说道：“她最讨厌家务活了，她喜欢美甲，清洁剂会损伤指甲，戴手套又容易遮断，所以家里的卫生一直都是我负责的。”

　　按照林俊英的说法，家里是他负责做饭打扫卫生，女儿上学需要接送是找了一个保姆管着，偶尔他工作不忙的时候，也会去学校接女儿。

　　“你太太不能接送孩子吗？”

　　“她不会开车，学校离家又远，所以一直是保姆开车接送。”

　　顾瑱问，林俊英答，心里对这对夫妇的形象渐渐饱满起来了。

　　“你不知道她在认识你以前的事？”

　　“没必要，”林俊英看的很开，“不管她以前跟谁交往过，在哪里工作，都不影响她在我心中的形象，我始终认为，我们是因为爱情结合在一起的，不过这番话从我口中说出来，一定会让你觉得可笑吧。”

　　没能想到会从一个快秃顶的男人口中听到这种话，顾瑱打了个冷颤，鸡皮疙瘩先后从臂膀和脊背上冒出来。

　　“咳，怎么会，这个……不管什么年龄，都是可以追求爱情的嘛，”顾瑱说不下去了，他战略性看表缓和了下尴尬的气氛，然后冲客厅里喊，“卫野，把猫还给人家。”

　　卫野突然被点名吓了一跳，手里抱猫的力气失了分寸，用的力大了些。在他怀里的小猫可不乐意了，一拧腰，挣扎着从他怀里跳到地上，然后用小爪子勾着沙发上垂下来的布片，三两下，又回到了自己小主人的身旁。

　　林悠悠摸摸小猫的头，小猫喉咙里就溢出些咕噜咕噜的气泡音，毛绒绒的小脑袋在小姑娘手上翻来覆去的蹭。

　　卫野注视着这一幕，眼角嘴边不自觉就露出了笑意，顾瑱经过客厅时，顺路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回去了，别在那傻乐了。”

　　林俊英送他们到门口，林悠悠抱着猫也过来了。

　　“对了，”临出门前，顾瑱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保持着往外走的姿势停住，回身问林悠悠，“忘了问你，你喜欢妈妈吗？”

　　林悠悠睁着大眼睛，没说话。但她怀里的小猫喵的叫了一声，从小主人怀里跳出来，小姑娘白白嫩嫩的小手上就多了一道抓痕。

　　“悠悠！”林俊英唬了一跳，急忙弯腰查看女儿手上的伤口，好悬只是破了皮，没出血，林俊英才松一口气。

　　“爸爸，别生气，它不是故意的，是我弄疼它了。”

　　从委托人家里出来，顾瑱坐在车里整理了一下现情。这次的委托人是熟人介绍的，妻子在一个星期前无故失踪，家人报警后，调动失踪地附近的摄像头查看，并没有发现妻子的下落。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平白无故的原地蒸发了。

　　顾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卫野坐副驾驶摆弄手机，顾瑱无心看到了他收到的消息，是个女生邀请卫野下午一起看电影的请求。

　　因为他们今天要找人，回酒店里也要整理以前的档案，卫野就打算拒绝，字刚打到一半。

　　“去吧。”

　　“你跟我说话？”卫野疑心自己听错了。

　　顾瑱挂挡，踩下油门，车慢慢发动起来，“反正现在也没什么头绪，档案一个下午分类都做不完，你就去跟你女朋友看电影吧。”

　　“咳，她不是我女朋友，”卫野觉得自己有必要申明这一点，“只是玩的比较好的同学罢了。”

　　“你喜欢男的？”

　　卫野险些把手机丢出去，“没有！我是直的。”

　　“别不好意思，现在谁不是双插头了，我只是个陌生人，又不管你早恋。”

　　“我真没有！”卫野在这方面还是很朴素纯情的。

　　“去哪？快说。”不等卫野回答，顾瑱从他手上拿过手机，瞥了眼屏幕，对方发来的地址恰好他认识。

　　“系好安全带，我顺路送你过去。”

　　顾瑱的车七歪八扭的在车流中前进，卫野十分害怕随时会有交警骑着警摩从后面追上来要他们停车。虽然他啥也没做，但本能的，对那些身穿制服的人怀有敬畏。

　　卫野要去的影院，在他小时候起就是当地人看电影首选的影院，外面奶油焦糖口味爆米花可乐一应俱全，每次上新电影这里基本都可以看到。

　　顾瑱高中时，也曾经跟朋友翘课来这里看电影，他那朋友知道套票的法子，总是能趁这里的员工不注意，溜进去看一场免费电影。

　　顾瑱跟他那么做，只是觉得好玩，高中毕业当天，他跑到这里来，把所有场次的电影不分类型的都买了两张门票，然后出门就扔进了垃圾桶。

　　他那朋友觉得他此举破坏了看电影的乐趣，毕业后竟因为此事两人断了来往。

　　但卫野跟朋友之间的相处是非常健全的，他老实的买了票，在门口等着人。

　　过了不到十分钟，一个长发飘飘的少女来到他面前。

　　“你买票了没？”

　　“买了，”卫野把手上捏在一起的电影票甩的哗啦响。

　　“那我们进场吧，晚点给你我那张电影票的钱。”

　　距离电影的开演还有五分钟，卫野他们检票进去找位坐下。看这场电影的人不多，检票结束后，场里还空着一大批座位。

　　卫野跟同伴对视一眼，两人心有灵犀的站起来，半弯着腰换到了最前排的座位。

　　就在他们坐好后，场内灯光逐一熄灭，电影开演了。

　　这场电影是由当红小生江一卓领携主演，配角几乎都是经常在小报上露脸的流量明星，电影性质可想而知。

　　但因为主演演技还算不错，所以这部电影也不至于观感太差，除了粉丝狂欢包场，也有几个误入的路人坐下来看完了整场。

　　卫野和林雪都是江一卓的粉丝，两人都看的很认真。电影慢慢走到了终局，江一卓饰演的杀手在白与黑之间游摆不定，最终死了，而一直被他蒙蔽的警长还以为他是个好人，为自己没能救下他而落泪。

　　等电影最后的演员表出来，林雪叫了声卫野的名字。

　　此时灯光还没亮起，场内寂静，只有电影的背景音乐在想，又是两人都喜欢的明星主演的电影，卫野几乎可以预想到接下来的发展了。

　　他怕等会回话的时候，嘴巴里太干，声音嘶哑，连忙喝了几口可乐润润舌头。

　　接着就听见林雪说，“我觉得自己好像喜欢女生。”

　　卫野嘴里含着可乐‘嘎？’了一声。

　　林雪是学校里那种有点酷的女生，经常独来独往，私服也都是精心搭配过的纯色衣服，是卫野会喜欢的那种类型。而且他们还都追星，并且是同一个明星的粉丝。

　　“那，对你来说，我应该算是同性之类的？”卫野当下只想着这个，然后身体快于意识反应，当他意识到时，手已经放到了林雪的脖子上，是那种常用于好兄弟之间搂抱的姿势。

　　但林雪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卫野看她看的心里没底气，难不成刚才是在开玩笑，这是第二个出现在他心里的念头。

　　卫野讪讪的把手收回来，小声道歉，”不好意思。”

　　“噗嗤。”

　　咦，林雪竟然笑了。酷姐难得露出这么舒朗的表情，就像冰封的湖面解冻，冰块消融，万物复苏，来到了春天的季节。

　　“你想对我说的话就这个？”

　　“你刚刚是逗我玩？”

　　“不，是真的。”

　　林雪平静的说，“我不是被男人骗了或者受了什么打击，才变成这样的，这是我天生的性取向。之前我跟家里出柜，被说精神有问题，所以我想在你这里再试一次，如果我最好的朋友也觉得我恶心的话，那可想而知，整个社会都不会对我开放了。”

　　“那现在你觉得怎么样？”卫野小心的问道。

　　啪，场内灯光明亮，电影散场了。两人被赶着下场电影播放前打扫卫生的保洁赶了出去。

　　卫野回到暂移动到酒店套房里的调查公司据点，发现顾瑱并没有在努力搜查人家失踪的老婆下落，而是躺在沙发里补眠。

　　“瑱哥。”卫野小声的唤着过去，见到了顾瑱安详的睡脸。

　　这个人醒着的时候，眼神总看起来是在瞪人，但他闭上眼睛后，显小的面容流露出一种非常具有欺诈性的平和。

　　顾瑱的头侧向一边，压在他自己的手臂上，凌乱的发丝下露出一只打在耳软骨上的耳钉，因他睡的太熟，卫野的小声呼唤根本不起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