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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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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一卓开车,带顾瑱去了离当下最近的一家三甲公立医院。
晚上来急诊的人还不少,等了一会儿,顾瑱拿到了自己的检查报告:头部有轻微脑震荡,相较之下,喉咙上的伤更重一些,软组织挫伤,表现在视觉上是两个可怖的紫色手印,每一根手指印都很清楚。
给他开药的医生视线在顾瑱以及江一卓之间打了个来回,直接了当的问他:“我们这里的保安很可靠,你不用怕,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顾瑱的喉咙内部充血肿胀,导致他现在说不了话,他只能摇头谢绝医生的好意。还是得江一卓靠自己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医生,他脖子上的伤可不是我弄的。”
江一卓在半空中摊开自己的手展示,这是一双白皙、修长的手,适合跟香槟杯之类的东西靠在一起互相衬托。
接着,江一卓把手放在顾瑱脖子上虚虚一搭、合拢,他的手指要比顾瑱脖子上留下的手印长个一厘米。顾瑱的喉咙刚受过重伤,对于靠近附近皮肤的手比什么都敏感,直至江一卓把手从他身上拿开,顾瑱脖子上起来的鸡皮疙瘩还没能消失。
医生嘱咐他按时吃药,饮食切记注意,如果期间有不舒服一定来复诊。江一卓一口答应了,去楼下交钱取药,然后好人做到底,又开车送他回了家。
在顾瑱住的公寓楼下,他拿手机打字,然后把屏幕亮给江一卓看: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了,助人为乐乃快乐之本。”
但顾瑱执意不让他替自己垫付医药费,江一卓只得收下,趁此机会他跟顾瑱加了联系方式。
止疼药起了作用,这一夜顾瑱睡的不太踏实,但中途也没醒。等他睡到自然醒,喉咙像几万年没受过滋润一样干涸疼痛,最轻微的呼吸也会牵扯到伤口,他睁着眼睛发了会儿呆,正想喝水,一个水杯塞进他手里。
水是温的,顾瑱喝完杯里的水,爬起来就发现屋里除了他还有别人也在。唐决明拖了一把椅子坐在窗口,窗台上搁着一本翻开倒扣的书,书名是《杰克与24个女人流落荒岛的365天》,敢情在他睡醒之前,唐决明一直在看那本书。
你怎么在这?顾瑱在手机屏幕上打出这句话举给唐决明看。
“先别管我了,你这脖子怎么回事,遇上劫道的了?”
要三言两语把这件事解释清楚不太好办,顾瑱按了两下手机,烦了,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把键盘按的噼里啪啦响,把昨晚发生的事告诉了唐决明。
你来的正好,顾瑱在键盘上打,帮我查一个人。百度搜到朱雅冰的照片,顾瑱伸手指着屏幕,示意就这个人。
“人不可貌相,看着挺瘦的一小姑娘,居然能让你毫无招架之力。”唐决明表示这个请求他答应了,先不说这小姑娘台上台下两幅面孔,光凭试图谋杀一个人这点就值得注意了。
对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说完这边,该谈谈唐决明了。顾瑱知道以唐决明的性格,得了闲肯定回家缠着老婆去,上他这儿通常都没什么好事。
“别提了,我仕途算是黄了。”
唐决明手上两案子,一个牵扯进超能力来,以当下的法律来看,除非凶手自己承认否则根本是完全犯罪,这头不顺那头也甭通,另一桩案子的干系者在他跟同事上门调查后的第二天踪影全无,调取了对方工作场所的监视录像一看,好么,人家是私人病院,为了保障病人隐私,楼里根本没装监控,至此线索全部断掉,要想继续查下去,真需要点运气才行。
唐决明用书一头撑着下巴,重重叹了口气,“我的仕途算是到此为止了,还是要趁早打算,一旦年龄逼近35,在外面找工作也难了。”他说这话时,脸底下还是那本《杰克与24个女人流落荒岛的365天》,这书是他自己带过来打发时间的。
“行了,看你这么惨,我就先回去了,你好好养伤吧。”
唐决明带着他的小黄书走了,顾瑱倒回床上,他头晕还头疼,医生给他的建议是多卧床休息,反正唐决明说要帮他查了,他睡回笼觉就睡的毫无心理负担,完全没把昨晚差点被人杀了这事放在心上。
同一时间,不同空间,场景也是在床上,同样度过了一个不得安生的夜晚的朱雅冰裹着棉被在床上打了个大喷嚏。黎烨站在她床边,举着温度计对准光源看了看,刻度显示38.5。
“你发烧了。”黎烨这句话说的毫无感情,她甩了两□□温计,把它放回原本的抽屉里。一低头,正跟床上脸通红的女孩对上视线,朱雅冰用期盼的眼神看着她,腹鸣声透过被子传出。
“就算三岁小孩也知道不能从地上捡东西吃,而且还是从目标手上,你的脑子有问题吗?”黎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带任何情绪,脸上一点表情也无,但床上的朱雅冰却瑟缩了一下身体,她知道搭档生气了。
不过搭档只是她心里偷偷称呼对方的叫法,当着黎烨的面,她不敢这么叫,主要原因在于,如果当面这么说了的话,眼前这女人一定会用比现在更冰冷的声音和表情问她:我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成了你的搭档,少意淫了。
一半是心虚,一半是对对方的期待跟现实有偏差,结果就导致自己在对方面前常常抬不起头来,朱雅冰感觉被子还是薄了,不然为什么感觉还是这么冷呢。
“人家一肚子饿,就会低血糖嘛,手抖,头也晕,也喘不上气。”朱雅冰把脸的下半藏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似乎是在求饶的眨巴眨巴,那意思是:我现在都这么难受了,你就别啰嗦了。
黎烨感到一阵心烦,她还要当这个人的老妈子当多久,明明以前就有机会摆脱她,可到现在为止,两个人的关系确实越缠越紧,更加难以分离了。她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心里更加难受。
“你在这等着,我去煮粥。”
“我想吃肉。”
“皮蛋瘦肉粥。”
“我不想吃姜。”惯会蹬鼻子上脸说的就是朱雅冰,但凡人让她一分,她绝对会毫不迟疑的往前跨三寸。
她们住的地方墙壁很薄,能听见从厨房里传来的声音,朱雅冰闭着眼在脑中勾勒了一下那副景象,不知道是她想象力贫瘠还是怎的,听着菜刀锵锵锵的撞着菜板,她眼前出现的却是庖丁解牛的画面。
红肉如果不好好处理的话,异味会很重,所以要用各种香料的味道盖过去。
朱雅冰按住鼓鸣的胃部,一脸愁容,虽然黎烨要她呆在床上,但又饿又冷怎么可能呆得住。她把脚伸进地上毛绒绒的拖鞋里,无声的从房间移动到了客厅。
在客厅里,黎烨切菜洗米的声音更加清楚,朱雅冰感觉身边有凉风环绕,冷意从脖子那钻进睡衣,她打了个冷颤,顺风望去,瞧见客厅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啊哈,怪不得屋里的温度一直升不上来,原来元凶在这里。
朱雅冰去关了窗户,中途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小小的一声啊啾,鼻水出来了。差一点流到嘴里,朱雅冰紧闭着嘴,低头冲到了茶几上的纸巾盒旁边,一连抽了两张纸,解决了□□领土入侵之争。
朱雅冰顺势坐到沙发上,昨天打开吃了一半剩在上面的薯片袋子已经不见了,但她马上在茶几下面瞧见了它们的踪影,袋子入口被好好折起来然后用夹子夹住了。朱雅冰馋的不行,但要是被黎烨看见的话,那人虽表面上不会说什么,但眼神表达的内容可丰富了,像是什么不是告诉过你饭前不要吃零食、还有生病期间不要给肠胃增加多余的负担之类的。
朱雅冰感觉有点冷,就把自己往两片沙发垫之间的缝隙里塞了塞,那点宽度终究只够她藏进一只手,但她懒得再动了,反正床上一样的冷。
“我不是跟你说不要下床吗?”
啊,被抓包了。眼睛比脑子慢了一拍,接着才看到黎烨戴着隔热手套把砂锅端过来,朱雅冰将手从沙发中抽离,直接伸向了砂锅,不顾黎烨“烫”的提醒,从她手上抢走了手套。
手套里面被上一个人的体温轰的好暖和。
“我想吃炸过的东西。”朱雅冰说。
“思想是在脑中进行的,只要不实现,就无法以法律层次来定罪,现在先把粥喝完。”
人是有迹可循的生物,以前是什么人,未来是什么人,当你跨越到了未来时,就一定会有人把过去跟未来联系在一起。譬如:杀人是因为童年不幸。
“朱雅冰以前在福利设施生活过一阵子,她父母双亡,也没有愿意养她的亲戚,五岁就被送进了福利院,在那里住到十二岁时被一对老夫妇领养,高中毕业后没有继续念书,被星探挖掘进了一家娱乐公司,作为预备役偶像被培养,直至上个月,跟公司签约期满之后没再续约,也没再就职,这是她至今为止的社会经历。”
距离唐决明上次来他家,已经过去了一周,顾瑱的脑震荡基本痊愈,喉咙还没全好,说话时依然会痛,只是外面可怖的手指印已经完全褪去了。
你就只查到这些内容?顾瑱举起的手机屏幕上亮着这么一行字。
“当然不止这样了,”唐决明补充了一件令他有些在意的消息,“朱雅冰小时候呆过的福利院在一周前失火被烧,现场还发现了一具老人遗骨。”
那家福利院叫什么名字?
向日葵福利院位处于这座城市边缘地带的一处逼仄角落里,较真来讲的话,这里其实已算不得上城市,总体来看更偏下于乡下。
地是土路,汽车轮胎倾压过去的地方尘土激昂,车窗都挂了一层黄纱。
车一到地方停下,唐决明的抱怨就接踵而至:“要不是有安全带绑着,我真怕脑浆黏在你的车顶上,你这样开车算你袭警你知不知道?”
顾瑱拔下车钥匙,面对副驾驶座上传来的抱怨,他只茫然的用手指指自己耳朵,然后摇摇头,于是又惹来警情激愤。
“少来这一套,你是伤到了喉咙,耳朵又没出问题!”
导航指向福利院废址就在这一带,顾瑱四处里张望着看看,这附近分散着三三两两的平房,视野开阔,距离城市中心不过一个半小时车程,看起来却像两个截然不同的地方。
“顾瑱,这边。”还是唐警官首先发现了那片福利院的废址,顾瑱寻着他的呼声走过去,发现他们跟福利院之间其实就隔着一堵破墙。
“住在这附近的居民看到这边的火光和浓烟后就报了火警,但火势压制不住,站外面都能闻到浓浓的汽油味,灭了火后,消防员进去检查才发现里面有具遗体,肉都化了,只剩一具焦骨。”顾瑱意识到唐决明是在说火灾发生那天的情况。
查出谁纵的火来了吗?顾瑱点着手机问。
“难,你看这边路上都没安装监控,问了报火警的人,他是在看到从这里烧起的火光和浓烟后,才意识到这里着火了,在此之前他什么都没察觉。”
他住哪儿?顾瑱继续问道。
“那边,”唐决明就像当天也在现场似的,指着一个方向说,“最近的住户离这得有五十米远,他是独居的老人,无儿无女,平时只有居委会偶尔派人来看看他的情况。”
过去看看。顾瑱在手机上敲出这句话后,就向着唐决明给出的方向走去。
在这种土路上走路,一抬脚带起一片土,鞋子跟裤腿很快就成土黄色的了。报案人自己住的平房小屋是简简单单用水泥砌的,厕所在家外头院子里搭的旱厕,靠近就得憋住呼吸以免闻到里面的粪味,这种房子近几年在城里绝了迹,顾瑱只小时候还留有点印象。
“有人在家吗?”唐决明在外面用力拍门,那两扇木门被他拍的一震一震的往下掉屑,顾瑱觉得这声音吵人,就往后退几步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唐决明拍的手心发红发热,几乎疑心这户人挑着他们来的日子特地出门遛弯去了时,院里的屋门开了,一个听着像老年曾志伟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谁啊?”
“大爷您上星期打了消防电话还记得吗?”
“你谁啊?”
“后面不是来了警察吗,那是我的同事。”唐决明扯着嗓子喊。
他话音刚落下,面前两扇木板门发出呲啦的刮地声音向两边分开了,‘老年曾志伟’从眼缝里向门外这两人射出怀疑的目光,“你说你是警察?”
“对,你看,这是我的证件。”证明了一番自己的身份,唐决明获得了进屋许可。
“警察同志找我还有啥么事啊?”
“还是那天火灾的事,听说您是第一发现者,就是第一个看见那边起火了的人。”
“不然还能有谁,等其他人瞧着,那屋子估摸都没了。”老年曾志伟撅着嘴说。
这边的住户住的都分散,离福利院最近的除了这里,下一户就在一百米开外了。
“多亏我打电话,火才没把那屋子烧没,我能有奖金不?”老年曾志伟的脸上布满期待,但唐决明他们注定要让他失望了。
费了好半天劲,唐决明才让这位老人明白,自己不是过来给他送奖金的,这之后老人的嘴角就耷拉下去,问什么也只管把手拢在耳朵旁,大声的喊着‘啊?’
唐决明在耳背的老人身旁喊的喉咙都疼了,一回头,瞅见顾瑱若无其事的站在靠近窗户那一带的太阳地里晒太阳。他身旁的老年曾志伟也瞧见了,一努嘴,指着顾瑱问,“哑巴也能当警察?”
顾瑱充耳不闻,然后转身出去了。
这头老年曾志伟鼻孔里哼了一声,像他才是被人当面指责哑巴了一样,唐警官对此感觉十分心累,这样问话继续问下去恐怕也得不到什么了。
“那就不打扰您了,我们先走了。”怎料这话一出口,老年曾志伟脸更垮了,一瞬间像多添了三年皱纹。
咦?莫非是……
唐警官好歹是警校出身,当了几年警察,察言观色的本领再差也不会没发觉老人神色的变化。他试探的问,“您还有话想告诉我?”
老年曾志伟不发一语,神情纠结,像是脑内在做激烈的斗争。
唐决明今天休假,但跟老婆的休假日期冲撞,时间尚有余暇,完全有耐心等待老人自己得出结论来。正当屋里的空气都快凝固之时,顾瑱回来了,身后跟了一个人。
“哎,曾爷爷,正好警察来了,你快把之前跟我说的事情告诉他们呀。”来人是居委会的小杨,年初刚毕业,一头秀发在脑后梳成高马尾,随着她大步的走进来,马尾也在脑后精神的晃来晃去。
唐决明颇感惊奇,他看看刚走进屋来的年轻大学生,又瞧瞧身旁这位像个干瘪树精的老年曾志伟,居然还真姓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