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炸鸡执行人

22、第 22 章

　　顾瑱的不走运还在持续，他坐在家里整理这两个月的支出，最近除了一笔来自唐决明的委托费，几乎没什么进账，眼见着账面上的数字长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顾瑱深知不能再大手大脚的花钱了。

　　首当其冲做出的改变，就是打一通电话通知预定的高档餐厅座位取消，然后顾瑱去了一条街之外的快餐店，买了一份全家福套餐当作晚饭。偶尔吃吃这种垃圾食品，有时能获得一种从米其林餐厅里感受不到的粗野快乐。

　　快餐店离寓所只相隔一条街，顾瑱把装着他晚饭的塑料袋挂在手腕上，慢悠悠的往回走。

　　城市繁华，街道与街道相交，在霓虹灯下催生阴影。一般人大概不会留意，夹在街边门头房之间散落着一些小过道，宽度一个人走有余，两人并排就嫌挤。

　　过人行道等红绿灯的时候，顾瑱后面站满了等着过马路的人，他的手被沉甸甸的袋子坠着，是以一开始那女孩拉住他手臂，他没能及时察觉。

　　街口的绿灯亮了，通过斑马线的时间只有三十几秒，人群从顾瑱身后分成两拨向前推进，然后又在他前方汇合成一条粗壮的人流。

　　顾瑱很可惜错失了这次过马路的机会，没给他停下的机会，他被力气跟外表不成正比的少女拉着脚步踉跄的走进一条窄小的过道里。

　　两人并排走真的过于挤了，顾瑱只好侧着身子往前走，装着全家福的袋子挤在两个人之间，炸鸡的香味充满了这一方空间。

　　走进过道深处七八米，马路上车水马龙的声音传进来减弱了不少，一路来强硬拉着顾瑱的少女停下了脚步，转过来的面容深埋在黑暗里，这里没有灯，外面马路上的光也照不进来，黑不溜秋的，只能听见彼此的动静，看不见事。

　　“你怎么不反抗一下呀，就这么跟着不认识的女人走了，对自己很有自信么？”

　　顾瑱其实在过道外面时，就已认出来她是谁了。

　　追梦人的选秀最后被一个长相平平的女孩摘了冠，她跟成绩顺位下来的第二、第三名结成团出道，但从节目下播后就一直没什么声响，而剩余的那些女孩早早的下了岛，现在也没什么人在网上讨论她们了。

　　偶尔极个别的人，会在谈论起一桩不寻常的猝死案时，点名这个选秀节目。不过所谈内容也只是关于跨界业界也存在的员工剥削问题，劳动者精疲力尽，除了死工资外什么都得不到保障，大家只是关心有可能降临在自己身上被过劳压榨的问题。

　　不过话又转回来，现在拉着顾瑱钻入一条不见光的小道里的人，正是在那场节目里有过几面之缘的朱雅冰，顾瑱记得她跟卫野关系好像还不错，两人私下里交换了联系方式。

　　但这次重逢，看来是朱雅冰刻意促成的。

　　以防他挣扎，朱雅冰扭住他的手臂，动作果断干脆的将他两只手掌反向拉直掰断，顾瑱后背疼出一层冷汗，但表现在面上只是微张了一下嘴唇，领会到自己跟对方悬殊的战力差后，他就放弃挣扎的闭上了嘴。

　　没能听到顾瑱的惨嚎，朱雅冰露出一口细白的牙齿，像是在笑，亦或者只是单纯的情绪激动。

　　“据说像我们这样的人，有这么一种说法：不管经受怎样的拷问折磨，表情都不会改变，呼吸频率也不会加快，也不会惨叫。但其实是觉得很疼很难受的吧？不过不用担心，我不是虐待狂，很快就结束了。”

　　朱雅冰捏着顾瑱的断手晃了晃，刻意还是无心，加重了伤势。

　　顾瑱的上眼皮耷拉覆盖了一半眼球，他像一只紧闭蚌壳的蛤，没能说出些什么来挽救了自己的性命。

　　当下，顾瑱被拉着往小过道里去的时候，手突然扣住一侧凹进去的砖墙，那力气异样大的少女一下没拉动，只好跟着停下脚步。

　　顾瑱的手被对方紧紧握住，想脱身也不得，而且他已经从接触的手掌中读出了朱雅冰此时的心思，心中了然继续跟着走下去，自己的命运将会变得如何。

　　但近距离面对一个能毫不费力捏碎成年男人腕骨的少女，要如何逃？刚刚那个绿灯，让街边的大部分人都离开了这边的马路，行人变得非常少，而且求救声还很容易被马路上的鸣笛盖过去。

　　顾瑱烦恼着迎来了生存危机，在惹得朱雅冰对他立即下手前，他想尽量的拖延下时间，好让自己整理思路想到从这里逃走的好办法。

　　但遇到这种事情应该怎么做呢，如果有人知道的话，真想当场请教他一下：急！你面前出现一个可以毫不费力扭断你脖子的人并正抓着你的手，版主该如何巧妙的保命逃走呢？

　　朱雅冰歪歪头，被她抓着手的顾瑱立马就知晓了这女孩现在脑中预演的画面，对方正考虑要不要就地解果了他，现在这地离马路主干道不是很远，以防止他大声呼救引来麻烦，她打算下一秒就打击顾瑱咽喉，毁掉他的发声能力。

　　顾瑱感觉喉咙隐痛了一下，他感觉到朱雅冰正有抬手的趋势，千钧一发之刻，他举起全家福套餐的袋子，挡在他跟朱雅冰之间，“吃不吃大份的双倍牛肉芝士汉堡和全家鸡桶？”

　　过道很窄，朱雅冰想有什么动作他都感知的到，发现对方的手停住了之后，顾瑱松了口气，为自己多争取了几十秒存活时间。

　　“闻起来很香，”朱雅冰顺着他的话接下去，但马上顾瑱的心就又提到喉咙口了，“你心跳的好快啊？”

　　看来这个人并不知道自己有着可以读取活人实时记忆的能力，顾瑱想到，那么是谁让她来的呢，说实话，顾瑱对于他现在碰到的事情是一头雾水，根本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但跟一个要杀自己，在武力值上也相差过大的对手紧紧挤在一个没装路灯也没有街道摄像头的地方，还是会让人不由自主紧张起来的。

　　顾瑱喉结滚动几下，决定要引着朱雅冰多说点话出来，同时也不能让对方察觉到自己有读取记忆的特殊能力。

　　“你是有什么困难的情况吗，听声音你年纪还不大，怎么就出来做了这一行了呢？”

　　“……”朱雅冰的肚子适时的发出咕的一声，她把脸埋在炸鸡袋子里，闻着从里面传来的肉香。她身体新陈代谢旺盛，又经常做一些体力活，导致她很容易饿，这会儿肚饿和炸鸡的味道双重夹击着她。

　　要不，吃完再干活也行？

　　朱雅冰向来很照顾自己的感受，累了就睡，饿了就吃饭，不高兴了就找地方发泄压力，她一直过着自由的单线程生活。

　　一个人想在社会里保持这样简单单纯的生活，需要外物支持，才能从复杂的人际关系和过劳中解放。

　　此时此刻，就算吃完顾瑱的套餐再去完成工作，她也不会因为晚十分钟吃饭饿死，但要是等工作完成后再去考虑吃饭的事，朱雅冰那时候肚子就饿扁了。这世上，她唯一痛恨的就是饥饿感，要一个人饿着肚子进行体力劳动，无异于身体和精神双重层次的拷打。

　　自朱雅冰最后一次饿肚子时，她就发誓，下次谁敢让她饿肚子，她就不顾一切的咬死对方，同归于尽也行。

　　这世上，朱雅冰讨厌很多事情，但唯一让她忍受不了的只有饥饿感。

　　人一天必须要吃三顿饭，餐餐定时定量，要营养充足，但是朱雅冰饿的快，除了正餐之外，还有吃一次下午茶、一次夜宵，每餐必须要有肉，大块的无骨肉最好，贴骨头是不太饿时的选择，蒸炸煎炒，只要是好吃的肉，朱雅冰来者不拒。

　　“我要吃那个全家鸡，还有汉堡。”反正待会儿顾瑱也吃不了这些东西，白白扔了也浪费，朱雅冰就这么说服了自己，从袋子里抓住全家福鸡杯抱在怀里大口吃起来。

　　顾瑱用尽可能慢的动作撕开包着汉堡的包装纸，他只剩下一次读取记忆的机会了。

　　他知道自己要问什么了。

　　“谁叫你出来做这种事的？”顾瑱把剥开包装纸的汉堡递给她，尽量用不令人起疑的方式碰到了朱雅冰的手。

　　朱雅冰忙着填肚子，没功夫理他，但她脑子里反射性的就浮出了一串号码，顾瑱把那串数字记住了，印在脑子里。

　　顾瑱见朱雅冰正埋头苦吃，不忍打扰她，就放轻了脚步，慢慢向主干道马路移动。但朱雅冰显然还记得自己的正事，吃顾瑱的晚饭只是顺势而为之事，可不能叫他跑了，不然下次再下手难度系数就增高了。

　　“别走，我还没好好谢谢你的炸鸡呢。”

　　“别放在心上，一顿饭而已，不值几个钱。”顾瑱稳住声音，但步子明显加快。

　　“哎，别走。”朱雅冰追上去，一把抓住了顾瑱的手臂，她力气大的不像话，跟她身型不成正比，从外表上来看简直是欺诈，顾瑱被她捏的腕骨生痛，此时不过离马路也就几米了。

　　咫尺天涯。

　　顾瑱已经‘看’到了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朱雅冰会把她的手放到他的喉咙上，然后在顾瑱用力挣扎也没能挣脱的情况下，掐着他的脖子往小道里拖，数秒手，顾瑱再也没力气挣扎，气息全无。

　　顾瑱大脑空白，只有喉咙上有一点热度，但他马上明了，那是朱雅冰把她的手放上来了。

　　死

　　脚下的这条路就是他的死路了。

　　他没有可在临死前想念怀想的人选，只心里还存着一个疑问未解——那串数字会是谁的呢，顾瑱脑中浮现了大哥的面容。

　　他闭上眼睛，不再去挣扎，反正也是白费力气。

　　“咳咳，你们在干嘛呢？光天化日下，在这里做那种事，简直是有伤风化。”一束手电强光突然撕裂了此处的黑暗。

　　顾瑱闭着眼都能感受到眼球被强光照耀的酸痛不堪，就更别提在他背后睁着眼的朱雅冰了，她本来掐着顾瑱的脖子，但这货跟碰瓷一样，手刚放过去就直直向后倒下，吓她一跳，下意识接住了人，然后眼前突然炸开一团白光，一时什么都看不见了。

　　“哎，里面那两打野战的，出来出来，把你们身份证拿出来我看下，都成年了没？出来的时候，把衣服都穿戴整齐。”

　　可恨，眼见着快结束了，偏有人来搅局，朱雅冰可不想在这里暴露身份，好不容易找了个没监控也没灯还在顾瑱住处附近的地儿，就是不想留下证据。

　　“哎，怎么还不出来，我说你们可别想着逃，也别想着翻墙，这是个死胡同，墙有三米高，今儿你们谁也跑不了了。”

　　朱雅冰叫强光手电晃的睁不开眼，她盼望着外面那人也走进来，只要对方走进来，她就不怵，近了身一样撂倒，反正处理的事归搬运工他们管，一具是搬，两具也是搬。

　　但那人居然不来，只是堵着出口，拿那根强光手电不停的晃。还是朱雅冰最先沉不住气，她不能老在这耗，万一等会警察来了，她就难脱身了。

　　朱雅冰冲搅局那人方向瞪了一眼，但马上又被强光刺激的闭上了。她闭着眼，两手撑住两侧的墙面，然后一提腰，两脚也分开抵住左右两方离地半米高的墙面，她再松开手，够到高处，扣住墙缝，然后把身体的支撑力转移到手上，松脚提腰……没几秒功夫，朱雅冰就到了顶，右侧墙面后是一个居民区，朱雅冰翻身把自己挂在右侧墙顶上，两手接着一撑，人就过了顶，落地声音不比步行踩到树下干枯落叶的声音大。

　　趁外面的人还没回过神来，朱雅冰顺着这条早就规划好了的撤离路线迅速的跑掉了。

　　而墙的另一侧，朱雅冰松手后，顾瑱就咚的倒在地上，这一下磕的他后脑起了个大包，他愣愣的看着上方星空，就听见沙沙的脚步声靠近，来人关了强光电筒，一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然后将他带回马路上。

　　“身上有哪疼的厉害吗，我开车送你去医院，”马路边停着一辆银色捷豹，来人打开副驾驶的门，然后绕到另一侧进车。

　　“对了，”关门时，他突然想起来自我介绍，“初次见面，我叫江一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