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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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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面对面,唐决明的嗓音拔高了一个尖儿。
“你不信就算了。”
“不是,我怎么会怀疑你的判断呢。我只是难以置信,连环杀人案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超能力大战了……”察觉到顾瑱声音里的不悦,唐决明急忙做出了挽回的补救。
话题从一般犯罪转换到超能力,还是缘于唐决明寄来的那两根骨头。
顾瑱跟人握个手,就能窥视到别人的记忆。但跟死人握手,这份能力的反馈就被固定化了,顾瑱只能看到停留在此人身上生前印象最深刻的记忆。
对于谋杀案的被害人而言,没什么比临死前那一刻更让本人记忆深刻的了。
“你还要继续查下去吗,我敢保证,你接下来不会找到可以用来定罪的证据——指纹、血液、产生自人体的遗留物……都不会有。”
话说到一半,顾瑱疑心闻到了手指上传来的死尸味儿,连忙侧过头去确认。
他一贯是不喜欢跟死人握手的,手上容易沾到尸体上的油脂,就算马上用清洁剂洗干净,那股味儿还是会如蛆附骨,黏在皮肤上停留很长一段时间。
白骨尚还好些,但要把上面原本附着的肉片剔除干净,想必是一大堆虫子齐心协力运作下的成果。
又回想起在被害人记忆中看到的,几乎能勾起密集恐惧症患者应激创伤的景象,顾瑱感觉小腹不自在的抽紧了一下。
在这边碰了壁,唐决明同时在查的另一个案子的询问也在要求对方配合调查时吃了瘪。
“协助调查?”根据范长明证词找到的证据链知情人刘增才表示,他什么都不知道,也没做过任何违法行为,毫无能提供给警方的情报。
获得这样不配合的回答在情理之中,刘增才现在就任于一家豪气非凡的私人医院里当主任医生,他得脑出血才会故意破坏自己的职业前途。
唐决明把偷拿出来的证物放回法医中心,然后就回办公室窝进椅子里伸了个懒腰,“要不我辞职去给我老婆当文秘吧。”
这句话刚好被郭平听到,生性淳朴的青年当了真,诧异道:“学长,你要辞职啊?”
这一嗓门激起千层浪,“什么,唐决明不干了?”“哥们要回家软饭硬吃了?”……冲着从办公室门口探进来的许多个脑袋,唐决明尴尬的只觉得手放下不是,举着也不是,半响,冲门口喊一句:“你们手头上的案子都结了?”
郭平一脸茫然的搔了搔头发,把周围看热闹的人都赶走,关上门进来坐下,“学长,你怎么了?”
唐决明办案一有不顺就萌生退意,这是警队内人尽皆知的常态了,他咣叽把脸砸到桌子,心里开始想念家里的老婆。
唐警官事业运途正不顺着,这边刘医生的日子却美滋滋的,虽然是主任医师,但这边清闲的很,他每天就是拿个园艺师剪刀在楼下庭院里溜达。
“一卓,你又来看我来了。”顾先生还是老样子,拄着拐在楼里溜达。
江一卓这次穿了一身黑风衣,手里提着一束包裹得当的水仙。
“顾先生,我刚才看见门口有警车离开,是不是……”
“没什么大事,他们只是来找刘医生的。”
“对那件事会不会有影响?”
考虑警察以后说不定会时不时的在附近露面,顾先生抓着担架,没沉思多久,就做出了决定。
“通知刘医生,今天晚上就做手术。”
马上做出选择,然后绝不拖延的执行下去,从白手起家创业那会儿就是顾先生的人生准则,至今为止,这条准则一直给他的人生带来积极的作用。
“别打电话了,我亲自过去通知他。”
目送顾先生抓着拐杖健步如飞的身影离去,江一卓带着花束进了131的病房。
他把花束的外包装纸剥掉,花插进床头柜上的透明花瓶里。手一松开,本拢成一束的水仙枝倒向四面八方展开。
江一卓耐着性子,把花瓶里的水仙一根一根理好。
病床上的青年阂着双目,并不知晓此时顾先生的决定对他接下来的人生有多大影响。而这间特殊的病房里设有监视器,不管现在这里发生了什么,知道的人只有江一卓自己,以及坐在监视显示器后面的人。
江一卓从病床一侧半弯腰,从上方俯视胸膛均匀起伏的青年,即使脸上缠着绷带,也能从骨骼的形状看出来,这是张容貌端正,鼻梁挺拔的脸。
他把手搭在青年下颌线与锁骨的交界处,背挡住了来自监视器的视线。房间里的监视器只有一个,知道安装在哪里,接下来的事情就大概率不会被阻拦了。
江一卓收紧手指,一只手的力量不太够,非得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同时用力才行。
要知道,喉咙是由软骨和肌肉组成,按下去总归比别的地方柔软,只要紧紧的按下去,就能扼死对方,但如果要扭断脖子,那难度可就大了。
青年的胸口有一段时间没有起伏了,成功了一次,江一卓把手松开,意外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但心里很畅快。这是他第一次试着用自己的手扼杀一个人,不是必要的,但他想试试,跟被命令去清理某个人不一样,这是为了他人的愿望而发自内心的想法。
他用力的握紧了青年的喉咙,像在给他一个充满力量的拥抱。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江一卓第一次感觉到生命的热度在手中消逝,这份热度让他战栗又激动,同时理性又提醒他这是在白做功夫。
果不其然,在他拿开手没一会儿,青年的胸口就又恢复了匀速的起伏,丝毫没有改变,这情况就跟他五分钟前还没把手放上去一样。
131,是个死不了的异常存在。
但不管怎样,131的一切都会在今晚结束,马上他的脑内会住进别的人,等他再次睁开眼,躺在那里的人就变成了顾先生,131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这是你的愿望吧,江一卓在心里无声的询问青年,但一直以来总会在脑中回答他的那份声音并没有响起。
江一卓脑内只充满了对自己的不甘心,为什么实现青年愿望的人不是自己,明明从重生的那一天起,131的恳求和声音就伴随自己至今,可至今为止,他一直品尝着自己的无能为力度过每一日。
江一卓深深的吸气、吐气,告诉自己不要被感情左右,只要是为了达成这个目的,纵使化身为鬼也无所谓。不管最后经之谁手,只要能达成目的就行了。
晚上九点二十分,天成私立医院的一间手术室门口亮起了红灯,手术持续了四个小时后结束。
主刀医生刘增才把沾血的手术器械放到托盘里,经巡回护士拿走,手术台上的青年仍是一副安然酣睡的表情,如果忽视他头上被剃掉的头发,以及手术后创口的话。
主刀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在外面等候已久的江一卓立马迎了上来,“刘主任,一切还顺利吧?”
刘增才没跟江一卓说过话,但在医院见过他几次,这小年轻总是提一束花来探望顾先生,医院里的护士跟他见了几次后就念念不忘的。
“手术是成功的,只要安然度过危险期,后面就问题不大,不过世上没百分百的事情,这台手术也是国内的首例,后面具体会发生什么我可预料不到。”
刘增才约莫说了句废话,这年头,就算匹配的器官移植也不能说手术成功就百分百就无后遗症了,更别提这是脑移植,史无前例,还是移植进那么一个身体里去。
刘增才觉得这些有钱人真是有病,或者说寻求长生这种事是历代金字塔顶端的一批人共有的追求,但瞧不见那些人最后都落得什么下场了吗。
幸好他不求名,只求利,他刘增才就是推磨的钱鬼,有钱日子过得才舒坦。
自打来了天成私立医院,他保持着一个月一次预约出台率,主要防止当今天这场手术来临时会手生,平时去去夏威夷海滩跟泳装美女玩球、马尔代夫潜水……
上次他还跟顾先生一起去雪山滑了雪,人生如此,岂不畅快,也不枉他早些年在医院吃的苦。
想来那时候的事就是铺垫,刘增才不知怎么回事,站在手术室门口忆起了当初。
读医学院的时候,他成绩不错,被教授看中,给他写了推荐信,去国外留学学习外科。他的人生一路顺风顺水,直到正式作为医生主刀,本来只是台小手术,闭着眼也能做,所以前一晚朋友拉他去喝酒,他就顺水推舟了。
他当时没打算喝多的,只是想着小酌一杯,有助于今晚的睡眠。但酒吧的酒喝着不醉人,他没多想,一连几杯下肚,方知这酒后劲大。最后还是朋友把站不稳的他送回了家,第二天站上手术台的时候,他一张嘴,旁人还能闻到他呼吸里的酒气。
让一个宿醉酒未醒的医生主刀,手术平安完成得靠奇迹出现。
刘增才不负众望的搞砸了,他不小心切断了病人的脊椎神经,导致病人瘫痪。
然后对他而言的奇迹发生了,那病人在告他之前,因为手术并发症去世了。
刘增才被从医院开除,然后靠着国内外信息差,伪造了自己的经历,去了一家小医院就职。他把那次醉酒事故牢记在心,引以为戒,再没喝过酒,在小医院里兢兢业业的工作,因为他工作的太好了,结果被人挖出了那段黑暗历史。
刘医生失去了工作,一个手艺精湛但没有地方敢用他的医生,挽救了他岌岌可危的人生的人就是顾先生。顾先生可真是个好老板,台上台下两幅脸,刘增才见过不少次他的第二张脸,那可真是……冷血、无情、残虐,一个没有道德的人,一匹生活在社会里的野兽。
刘增才喜欢野兽,因为野兽不计较背景,只看重成果。刘增才敢断言,再不会第二个像顾先生这样的完美的老板了。
回忆结束,刘增才抬起袖子擦了擦湿润的眼角,这才发现江一卓还留在面前没走。
“你是在担心顾先生吗?”刘增才擅自把江一卓的行为按照自己的心情理解了。
谁知江一卓摇了摇头,“我是在等你。”
“等我?”刘增才不解,手术相关的事情都已经告诉过对方了,顾先生不至于不信任他到这种程度,还要人在术后监视着他,防备他逃跑吗。
“是的,我受过的教育让我不要随意打断别人的思考,我在等医生您回神。”
“哦……那你还有什么事吗?”
“医生,你喜欢蝴蝶吗?”
“蝴蝶?你在说什么?”
“听说是南美的蝴蝶,但我从没去过那个地方,只听人说起过那里气候十分适宜居住。”
这时候走廊上已经没人了,巡回护士推着手术床去了别的楼层,刘增才发呆的时间太长,其他人走的走,散的散,现在走廊上就唯他跟江一卓两个人而已。
“你想说什么?”
“顾先生交代我,要使秘密不走漏风声,最好让知道的人减少。”江一卓的声音仍旧是柔软轻缓,就连他在刘增才面前摊平手掌的动作,也无害的像个在舞池边邀舞的手势。
他手掌中央突然裂开一条细线,然后细线像只眼睛似的睁开了,橙色的蝴蝶成群结队的从手眼中喷射飞出,围绕着刘增才飞舞,他没来得及哀叫,渗入神经的毒素已经带他去了另一个世界。
蝴蝶们剩下的工作仅仅只是啃食附在骨头上的肉饲料而已,一分钟不到,刚刚还站在这里的大活人已然化成一堆白骨跌落在地上。
江一卓从口袋里抽出手套戴上,他把地上的骨头一根根捡起来,放进附近的推车里用布盖住。这里是医院,就算仓库里突然多了一具人体骨骼标本也不会被人发现。
江一卓推着刘增才的骨头,悠然的坐电梯去了仓库的楼层。
第二天,警局接到消息,准确的说是唐决明接到消息,因为案子是他在跟的:刘增才心虚,没回家,直接从医院跑路了。
在局里熬夜对比病人名单,对的离崩溃不远的唐决明猛的扣下电话,转头吩咐郭平:“刘增才跑了,跟医院那边联络,我们一会儿过去问他们关于刘增才的情况,还有,问医院要一下他们昨天跟今天的监控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