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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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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总有些上不得台面的活儿要去做,大人物们不想脏了手,就下发给合适的人去干。
大金牙就是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的,但他并非杀人犯,也不曾放过火、没有前科、没有暴力史、没有虐杀小动物的癖好,更不会偷窃妇女衣物用来慰藉自己。
大金牙是个比他外表看起来更加老实的男人,他干的最坏的事,也就是把福利院里原来有的一些家具偷运出去卖掉。
他喜欢钱,也只要钱,但不会为了钱做搭上自己的买卖。他是负责事后搬运以及清理垃圾的人。
真正的主力是此刻坐在他身边的人。
大金牙坐在副驾驶上,视线经过后视镜偷偷打量着主事人的神色,从表情上判断不出心情好与坏。
他今晚搭江一卓的顺风车过去,只负责善后,至于过程中发生了什么,将要发生什么,他一概不知,也不想知道。
人无知才会过的幸福。
“到了。”
江一卓先下的车,他关上车门,大金牙仍是老实的呆着,在江一卓叫他之前,他哪儿都不去。
二十分钟后,江一卓过来喊他,大金牙跟这过去一看,嚯,地上有具白森森的人骨。接下来大金牙要搬运的货物就是这东西,他把骨头一根一根从地上捡起来,放进后备箱。骨头沉甸甸的,带着新鲜的血腥味,但大金牙的鼻子因为鼻炎塞了好久,所以他什么都没闻到。
接着,江一卓送大金牙和一车骨头去了下一个地点,那是个无人看管的停车场,有时会被车贩子用来弃置一些来路不明的车辆,现在那里有辆黑色的箱型汽车靠边停着。
接下来,大金牙带着那些骨头转移到了那辆黑色面包车里。面包车的车窗降下来,“给,这回的酬劳。”江一卓说。
大金牙怀里被放进一个信封,捏在手里厚度可不小。他撕开封口一看,里面全是用旧了的钞票,大小额度都有。
“别跑太远,最近活儿很多。”江一卓嘱咐他。
“你放心,又不是第一次干,我晓得的。”万无一失的把车上的骨头处理干净,是大金牙的本职工作,这方面他是老手了。
江一卓不多过问他如何行事,他们各司其职,互相保留一点不能对人道的小秘密,至今没出过差错。
警方这边,唐决明跟郭平一起出外勤。
按照同事对目标的手机进行技术定位,最后找出的实时地点就是眼前这座酒吧。
进去前,两人都看过了那位器官中介商的照片。进去没多久,郭平用胳膊肘一捅前辈侧腹,示意他看右前方的吧台位置。
找到了,简单的令人不敢相信。他们要找的人,正独自坐在吧台的位置一个人饮酒。
当下,唐决明跟郭平没多余的交流,两人自看见目标的那一刻就默契的包抄过去,一个负责一个方向,堵住可能的逃跑路线,最后两人把目标夹在中间,也在吧台坐下。
唐决明挥手示意酒保先不用过来,然后由他开始跟目标搭话。
“你是范长明先生吧?”
范长明撩起眼皮子,看了一眼搭话的人,又看看在另一边防止他逃跑,坐在那里堵住路的郭平,把手里的酒杯砰的摔在台面上,粗鲁的说,“不是说了宽限一段时间吗,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要不叫你们老大把我拆开卖了算了。”
唐决明一噎,他低头看看自己,因为是来酒吧这种场所,为了不引人关注,他就换了一身便服,那边郭平也是,穿的是他自己的私服,他两都没穿制服。但不过就换了身衣服,也不至于被认成讨债的。而且听范长明口气,他似乎已经对被追债这事习以为惯了。
“不好意思,经人检举,你似乎参与有关器官交易的重大犯罪,”唐决明从口袋里拿出警察证亮明身份,“能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协助调查吗?”
在我国,以任何形式买卖人体器官、组织、细胞都是违法的。
“警察叔叔,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早先国家也没说这事违法啊。”
“你们别蒙我,我虽然没学过法,但我知道06年国家才规定这事犯法的,但我早就收手不干了的。”
“冤呐,我现在可是良民。”
把范长明带回警局后,审讯并不顺利,他拒不交代有关器官交易的一切信息。
据他本人所讲,他早几年误入歧途,但金盆洗手后,他就痛改前非老实做人了。
油腔滑调,经他嘴里出来的话也仿佛度了层油,虚虚实实。唐决明知道他嘴里没半句实话,热爱生活的人怎么会跟高利贷扯上关系。
“哎,我也不想为难你。”审讯室内不让抽烟,但唐决明习惯揣盒烟在身上,以便用到的时候分发。
你找媳妇了没有,家里几口人,当初怎么想不开去干这个……絮絮叨叨,有如唐僧念咒,唐决明中途好像忘了这是在审讯途中,话匣子一打开就不可收拾,他的话扯远了,回到了学生时代,他爸沉迷打牌,手上一有两三个子就上棋牌室坐着,几圈麻将下来,手里子输的干干净净,偶尔也赢点,但没输的多。
唐决明在丧偶式教育中度过了他贫困的少年时期,最后他叹了口气。
“你跟我爸差不多年纪,看着你,我就想起来他。”
范长明听的入迷,完全忘了自己在被审讯,想不到面前这位年轻的警察居然也有过这样的生活,真是看不出来。
“然后呢,你爸后来怎么了?”范长明想听听后文。
唐决明笑容可掬的回答道,“后来他欠钱不还,人家追上门来要债,他不忿还要打人家,结果讨债的那群人下手重了点,不小心把他送进太平间了。”
听到这结局,范长明一下噎住,梗了半天,最后哭丧着脸说,“警官你别吓我了,我是真没钱,但我也真的金盆洗手了,违法的事情我现在一概不沾边。”
“我想听的是这个吗,”唐决明循循诱导道,“你不如说说十几年的事,比如,你帮一个得白血病的孩子找到了供体。”
这……范长明迟迟不答,“我当年签了保密协议的,我是个有职业道德的人,但是警官,”范长明话头一转,接着道,“要是我配合你们查案的话,你们能不能保护我一段时间,这阵子讨钱的来的频繁,我怕……”
“我们人民警察怎么能答应你这种要求,你当警察局是什么了,你的私人保镖吗?“唐决明勃然大怒。
“是,您说的是……”
“哼,”唐决明鼻子出气,然后仰着头,嘴唇不动,用细细的声音说,“你,打我一下。”
“啊?这样不好吧。”范长明这辈子没听过这种要求。
“让你打你就打。”
“哎,”范长明弄不懂这警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在人家的地盘,又不能不听,“我可打了啊。”他说着小心的用手拍了下唐决明的手臂。
唐决明瞪着他,“你居然敢袭警。”
“啊?”范长明傻了,“不是,你叫我做……”话说到一半,他反应过来了。“哦,不是,警官,我……”
唐决明铁面无私,“袭击警察,阻碍我执行公务,扣押你一星期不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范长明连忙点头,“一星期哪够我反思的啊,我要深刻的检讨自己,深刻的反思自己的错误,警察叔叔,你关我两个月吧。”
“少在那贫了,赶紧戴罪立功,好好表现。”
“哎哎,我立马好好表现,事情是这样的,警察叔叔,当年我做‘生意’的时候,网络还没现在这么发达,所以我们当时都是用纸质文件记录。”据范长明交代,他当年牵头交易的器官买卖信息都记录在一份文件里,抱着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会用到的心态,这份文件被他藏在了家里的保险箱里。
唐决明马上跟人去了一趟范长明的住处,从他家里的保险箱里找到了那份泛黄的文件。那上面范长明经手的每一笔交易都有记录,令人诧异的是,交易次数并不多,就如范长明所说,他是一时误入歧路然后又从良了。
这份名单里面,提供骨髓给卫野的供体方——信息不详,但后面写明了的,是刘增才医生带来的‘货’。
“去查查本市有没有叫刘增才的医生。”唐决明给郭平下达任务后,估摸了一下时间,感觉这个时候他寄出去的快递差不多到了,就给顾瑱发了封邮件。
一边调查卫野案,一边又要分出注意力给白骨案,忙的没时间回家跟老婆团聚的唐决明决心是时候请外援来帮助自己了。
外援在看到他发来的求助信息后,先是懒散的在床上躺了一阵子,才拖着半挂在肩上的睡袍,下床去查看只是在客厅里堆着,完全没整理过的快递箱。
这阵子顾瑱的事务所里冷冷清清,门可罗雀,一个案子也没接到,要不是唐决明的信息赶到,他几乎要在家里闲成一朵发霉的蘑菇。
在快递堆里扒拉了两下,很快的,“找到了。”
把唐决明在邮件里说的那个箱子找出来,顾瑱轻轻吹去上浮尘,撕开了封口的胶带——
箱子里装的是两枚人手骨。
白骨案里发现的死者年代久远,而且每隔一段时期,就会发现一具,到现在为止,除了那些解剖完毕就被家属领回去火花的尸体,未找到家人以及在今年又发现的白骨就只有两具。
从这两具白骨中,唐决明各拿出了一根指骨悄悄的寄来,目的是让顾瑱用他那能看到记忆的能力窥探下死者留下的时光。
顾瑱盯着箱子里的东西良久,他其实并不想接这个委托,讨厌触碰尸体是原因其一,其二是他越来越讨厌窥探别人的记忆了。
虽说是为了破案,但还这样还真像个偷窥狂。
顾瑱闭了闭眼睛,吐出胸口的闷气,伸手捏住唐决明送来的一节指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