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
-
赵雪儿夹在造七级浮屠的沈一雀和阴阳怪气的关儒中间，左右不是人。作为玩家中唯一的女性，又穿了红裙子，她本身就是一个显眼的存在。如今她不表态不行，表态也不行。
站边？站谁的边？
沈一雀是菩萨，见人都要救，万事都要逞能。若是和他一队，赵雪儿只觉得自己很快就会被搁置一边自生自灭。
反倒是关儒，行事作风冷漠无情，但也不两次和死亡擦肩而过都和自己一起活下来了么。
虽然不赞成关儒的作风，但是赵雪儿绝对不要和沈一雀一队。
要问为什么，赵雪儿不是那种有能耐护住自己还伸手去帮忙的人。光是逃命，就是她一介弱女子的极限。
那么这种时候，她要说真话，还是假话？
“我……”赵雪儿刚想表态，就被关儒打断了。
“别说，让他自己折腾去。”关儒嫌弃地撇开了脸。
一瞬间，赵雪儿眼里的关儒和另一个身影慢慢重合。那是一个比她要年长许多的男性，也扎一撮小辫子，衣服基本都是清一色的黑。说是年长，实际年龄估计也才三十出头。
不过那人可比关儒要靠谱多了。好像姓刘，叫什么来着？
唔，只来家里做客过几次，不记得了。倒是同他一起的另一个男性，笑起来很好看，弯眸里宛若春暖花开。
名字，也记不清了。
赵雪儿脑子里信息层层叠叠地浮现，好像一场逐渐聚集的风暴。
但是，为什么会突然想到两个不常见的人？
关儒每次笑，不是充满危险，就是在嘲讽。和帅哥完全搭不上边！
“他不去的话，你们换一个人不就好了？”阿嵩突然提议道。
还可以换人？禾皓的脸上不受控地展露出欣喜。只要换一个人上去，就不用担惊受怕了！没有经验的他完全想不到这可能会是一个陷阱。
“换谁？”赵雪儿也是新人，自然想不到那一层。
沈一雀多看了阿嵩一眼，意识到情况不太对劲。NPC通常分为两种，固定执行某一个命令的“程序型NPC”，和拥有自我人格和独立思维的“自主型NPC”。如果整个试胆游戏里，出现的都是自主型NPC，阿嵩的提议绝对不会是天上掉下的馅饼。
果不其然，没有留给众人反驳的机会，说出接下来的话的同时，阿嵩已经将选中的目标拎起，一把丢进了天台，锁上了铁门。
“你是叫关儒对吧？就是你了。”
哈？
关儒站在天台的门后，一脸迷茫。
这也能走狗屎运抽到再来一次的吗？？？
那个NPC在想什么啊？随便篡改BOSS设置的试炼顺序？这种情况应该发生吗？
过去的经验失去了参考价值，关儒开始逐渐变得烦躁起来。
本应该由最后一名玩家来完成的试胆，理论上来说是最危险的。他无暇去思考不归发生的异变，专心观察天台的情况，保证自己有命活着离开。
踏出第一步开始，奇怪的浓雾就开始在天台上弥漫开来。没有起始的方位，所有方向，四面八方的雾的浓度都差不太多。很快就伸手不见五指。
浓雾剥夺了玩家的视觉。准确地说，应该是本应该剥夺玩家的视觉。
被丢上天台的第一刻起，关儒就开启了自己那个意义不明的技能【魔偶】，强化了身体素质和感知，就算失去了五感，也能凭借不归内独有的“运作感知”摸清身体周围的每一寸变化。
比如现在，他身体周围，除了虚无缥缈的雾什么也没有。
关儒还记得回去的方向。他走出的每一步、前进的方位、移动的距离，在技能的加持下都计算得一清二楚。只要他愿意，完全可以原路返回，直接跳关逃离死亡条件。
可是……
“费尽心思制造雾霾，总得在里面藏点好东西吧？”关儒挥了挥手，赶走了可以忽略不计的雾气，一副舍不得的样子向前走了两步。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是吧，这么抠？”
关儒一路向前走着，雾中没有产生任何变化。
突然，他停住了脚步。
按照距离，再往前走，就超过了天台的占地范围。
也就是说，再往前多走一步，他就会失足坠落。
“满意了？”尽管运作感知并没有发现迷雾的操纵者，关儒还是自顾自地在和空气斗智斗勇。
接下来，就是极为漫长的沉寂。
毕竟天台上除了关儒，什么也没有。
沉寂。
沉寂。
沉寂。
然后，终于有了异样的声音。
“好久不见……”
说话的是个女人，温声细语里似乎带有责怪一般的抱怨。
或许是因为开启了技能的原因，关儒浑身一抖，起了鸡皮疙瘩。总感觉声音的主人，做了什么可怕的事。不过一直过度敏感也不是好事。下一秒，关儒果断关掉了技能。
只是听一段“音频”，持续使用带有副作用的技能真是大材小用了。
“好久不见……感觉才一个晚上，我们就分开了很久很久。”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你也不能光抱怨我呀……”
“我们说好的，你是我的，我是你的，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你怎么可以出去找别的女孩呢？”
“你背叛了誓言，背叛了誓言……背叛了我！”
女孩的咽呜声断断续续，好像一根即将绷断的琴弦。
“我只是加了一点点，一点点。”
“听说人睡着的时候，最接近世界的真相。那是一个人最圆满的时候。”
“既然这样，就让你永远留在这一刻，好不好？”
“我也是第一次用刀子，不知道会这么难……”
“很抱歉，处理的时候是我没有做好，没有扎到合适的位置，把你都变成了红色。”
“不过，原谅我好不好？”
“原谅我，原谅我，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擦干净的……”
“可是，你还是变得好脏，好脏……”
“没有办法啊~我只能把你裹起来，藏起来，藏在同学们看不见的地方……”
“我爱你啊，不要离开我……”
“好不好？好不好……”
“阿嵩……”
还没来得及消化，关儒的身后就被人推了一把。他的面前没有护栏，只需要一个倾斜，就会悄然失重下坠。
来不及！关儒闭上了眼睛，准备接受坠落的冲击。
算时间，魔女W那个八卦的女人也应该把消息传遍整个不归了。不知道那个家伙有没有收到。
失重感只存在了很短的时间，短到根本就不可能落地。
再睁开眼睛，关儒整个人倒吊着挂在半空，正在匀速返回天台。揪住他裤脚的是两只纸蝶。
“诺瓦，不要这么抠门，多放两只纸蝶出来好不好？你看我的衣服，都堆到脖子上了。人类露肚子是会窜稀的！很严重的！”就算被吊着，关儒的嘴也没有闲着。
“衣服？”半空中成群的纸蝶突然聚集在一起，形成一个不怎么像样的人形，很像手的部分往前移动，试图帮关儒拽回去。
牛顿的棺材板当然还安好，衣服被拽了一下以后又很快地滑走了。
“嘶——你的身材为什么变好了？以前软乎乎的小肚子呢？”纸蝶不安分地飞来飞去，乍一看只是贴着腹部蹭蹭。
不对！这完全就是骚扰吧？！
而且为什么位置比较高的纸蝶好像湿了一块？？？
“不好意思，眼泪从嘴里流出来了。”纸蝶诺瓦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痴汉的发言。
“那是口水！”关儒尽力后倾，好让自己远离作为主体的蝶群。
在拉扯下，总算是回到了失足的地方。下黑手的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迷雾也跟着退场消散，一切就和第一次上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不过那段双人独白绝对是线索。指向的是具有情侣关系的汤小荷和阿嵩。既然阿嵩已经死了，那么现在在下面的是谁？为什么汤小荷不站出来揭发假阿嵩？
疑点实在是太多，要一一搞清楚，还得给几个送上门的NPC下点套。
“人偶——小人偶——”纸蝶不停地在沉思的关儒周围转来转去。
“诺瓦，你可以变成人形的。”关儒皱着眉头提醒道。
“怎么怎么，你想我了是吗！”诺瓦的概念里，好像纸蝶和自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其实只需要加入一点魔力后转化就行了。
“不是，纸蝶形态发声器太多了，吵得我耳朵疼。”
诺瓦：“……”
“我不变我不变我就不就不就不！我可是最了解你的人！哦不对，是最了解的蝶！简称我是你蝶！这种忘恩负义见色忘友绝情寡义的人，谁要照顾你的耳朵啊！略略略！”
数万只纸蝴蝶围成一圈，360度无死角循环播放其本体说出的话。
“说我绝情？！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亲爱的？”
纸蝶的转速明显慢了下来，播放器也关了。
“嗯，那个……就是那个那个……”
“哪个？”关儒捉住一只纸蝶，逗了逗有些发红的翅膀尖端。
“不记得了……不过其他的称号我还是会想起来的！比如说小诈骗师，欺诈师，人偶，次生者……”
可是这些名字，关儒一个也不喜欢。这些都是不归的BOSS们强加的称谓。
“我不会再重复了。我叫关儒，关山的关，儒子可教的儒。不归里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如果你记不住我的名字，迟早有一天，会忘记那个被藏在画纸里的自己。”关儒伸手转开天台的门，“诺瓦，boss是会被玩家杀死的。如果你忘记最重要的那只蝴蝶，危险也会光顾到你身上。”
“什么危险？”
天台门后，站着等待结束游戏的韩成。
和诺瓦相聚后，关儒完全忘记了十五分钟这个时间限制。也不知道这个家伙站在门后偷听了多久。
韩成看看兴致勃勃的关儒，又看看漫天飞舞的纸蝶，默默地关上了门。
过了一会儿，他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打开门。
门外只剩下关儒，还有躲在衣领里的一只小纸蝶。
“阿嵩说时间到了，叫我来给你开门。”韩成的视线乱瞟，试图确认刚刚看到的是不是幻觉。
在这一点上，不归对NPC的塑造倒是挺真实的。
“是真的哦，天台上有一个可以操控虫子的鬼，你不都看到了嘛？”关儒的坏心眼一天24小时一年365天全年无休。
那么密集的纸蝶，第一眼看到很容易误以为是飞虫。把嫌疑名正言顺地引到第二只人面飞虫怪简直轻而易举。
“是……是吗？原来是撞鬼了啊……”韩成对关儒没有敌意，自然也不会想太多，“还有操纵虫子的鬼啊，好像超能力小说里的角色哦。”
看到关儒平安从天台上下来后，玩家们都松了一口气。只不过赵雪儿和沈一雀是真的在乎关儒这条命，至于另外两人，是考虑到多了一张底牌还是挡箭牌而放松呢？
从韩成的口中得知天台上的异象后，乔美丽兴奋得直蹦跶，说什么也要再上去亲眼看一看。在假阿嵩和韩成的劝说下，才怏怏地和众人一起前往第二个试胆游戏的地点。
这次负责解说规则的是王欣。一路上，她总是不经意间和假阿嵩产生肢体接触，而汤小荷对此并无意见。
“你们应该对校园七大怪谈之一的花子小姐都不陌生吧？敲响卫生间的最后一扇锁上的门，问出‘你在吗，花子小姐？’，就算是试胆的内容了。谁都知道，学校的厕所除了偶尔人为遗留的‘惊喜’之外，压根就没有鬼怪。所以我们在走廊拐角集合，一个一个到尽头的卫生间里去完成试胆就可以了。也算是满足一下游戏的恐怖氛围，如何？”
王欣对厕所试胆的兴致并不高，所以介绍得也很随便。好在算是把规则说清楚了。
可是五个玩家里四个人都见过面目狰狞的“花子”，还有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了它的利齿之下。
“当然，既然没有鬼，也就不需要别人代替试胆了对吧？”说这话的时候，王欣看向了一直躲在他人身后的禾皓。可以看出，她不喜欢胆小鬼，尤其是不会说话的胆小鬼。
游戏开始之前，关儒突然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你们平时和谁待在一起？”
赵雪儿的嘴往往比脑子更快：“果酱姐姐！我们经常背着妈妈看整个周末的电视剧！”
赵果酱这个名字，对关儒来说可不陌生。意料之中。
“我？”沈一雀猜不透这个问题背后的动机，还是敷衍地回答了一下，“我有一个同事，吃饭睡觉工作都是两人一起，应该算相处时长最久的吧。”
黄大龙：“我当然是陪老婆孩子最久了！谈生意的时候人来人往的，哪能总是凑到同一个人。”
轮到禾皓的时候，他也没怎么配合：“我是学生，自然是天天都和同学一起了。”
关儒根本就不在乎他们的回答是什么，因为重头戏根本就不在玩家这边。等到他们说完，关儒就转向了NPC们：“那你们呢，平时都和谁最要好？”
“这算是什么问题？”汤小荷也没有想到关儒会来这么一出。
“试胆游戏中间穿插的一点真心话小游戏，不玩吗？”关儒放出鱼饵，钓的就是那个听到关键词会上钩的家伙。
一听到“游戏”，乔美丽就兴奋地鼓动朋友们一起参与进来：“真心话游戏哎，我们平时都没机会玩的。刚好这次聚在一起，不如就试试吧！”
上钩了。
游戏本身并不过分，而且玩家也都说出了不知道是不是真心的“真心话”。这个时候如果有NPC还要极力抗拒的话，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见乔美丽想玩，其他人也都点头应允。
周围的朋友这件事，汤小荷都不用思考，答案都摆在明面上了：“我当然是和阿嵩在一起的时间最长了。其次就是王欣和乔美丽，我的两个好闺蜜。这还用想吗？”
关儒露出了微笑，点点头，示意下一位。乔美丽刚刚都说了你们不经常聚一起，还搁这好闺蜜呢，一个班的同学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没什么芥蒂都会天天碰面的吧？阿嵩就更是谎话了，人都死了，假的那位都和好闺蜜王欣唧唧我我了，真的是太甜蜜啦。
王欣：“我和韩成是从小长大的邻居，也就是青梅竹马，除了我一个人的时候，我基本都和他待在一起。我们两家的关系也不错，经常串门。”
韩成的说法也如出一辙。他也是因为担心王欣一个人天黑出门不安全，才会跟着来学校玩试胆游戏。
这两位的说法听起来可信度蛮高。
接下来是阿嵩：“我通常是一个人。”
乔美丽：“我好像也是？不对我为什么要说好像？”
因为怎么看，乔美丽都不是那种会独来独往独自美丽的冰山型的女孩。关儒当然没有说出口。现在已经出现了两个矛盾，一是汤小荷和假阿嵩的关系，二是乔美丽和“花子”的关系。
最好的是，两个矛盾之间有联系，可以串成一个完整的时间线。
可惜当前没有单独套话的条件。否则关儒一个人就可以把五位NPC加三个怪的底细摸透。
“调解的真心话环节结束，那么现在，请各位继续我们的试胆游戏。”
众目睽睽之下，关儒反客为主的举动不仅没有引起任何怀疑，还非常完美地融入了剧情之中。
完美得赵雪儿都要觉得这家伙是来应聘做不归的导游的。
“我们刚刚已经知道了，只要不敲门，花子就不会出来。但是不论敲哪一扇门，恐怕都会触发。所以我们敲点别的东西。”关儒把钻空子的方法告诉了赵雪儿。
“那问话呢？不问系统不会算你完成的吧？”赵雪儿疑惑道。
“那就随便问候一个不相关的倒霉蛋吧！”
这个时候，赵雪儿的想象力还没有先进到理会关儒的意思。
直到又是关儒作为第一个玩家去试胆的时候，远远地传来“请问这里有蒸羊羔蒸熊掌辣子鸡烧鸭烧鹅烧土豆炸肉丸炸串儿炸汤圆葡萄晶球芋圆蜜冻芒果西米露吗？”，众人五味杂陈的心情。
恐怖游戏也可以报菜名吗？！
这样问谁会回应你啊！怪的眼泪都要从嘴里流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