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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 115 章 ...

  •   王隐独自绕到后院,推开房门,阳光洒进窗子,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光点。

      走进去,看着案几上有他平时用的茶具,旁边有一把湘妃竹椅,紫檀木架上置放一张古琴,寝卧被两扇彩绘松竹画屏遮挡。

      绣帘罗幌,王隐坐在林溦之的床上,细细抚摸着他的枕簟,被褥。曾经他和林溦之一起躺在这里,他紧紧抱着他,如一对有情人共赴云雨,情到深处,也曾听过他在自己耳边缱绻呢喃,要与他长相厮守,永结欢好。
      他以为都是真的,每一句都信以为真。
      可是这样的人,说了这样的话,将他的心全骗了去,却跟一个女人一走了之。
      王隐怎么都不能理解,他怎么可以这样?

      秋风吹动帘缦,王隐像是什么都看不懂一样,望着帘纱薄薄地晃动,如同那人薄薄的情意。

      他真的觉得自己快坚持不住了。

      ***

      熙来攘往的中陵街,有一人策马疾驰,马鞭狠狠地抽在马身上,马声嘶鸣,惊得周围行人都纷纷避让。

      林溦之丝毫不顾忌喋喋的咒骂声,一路朝弘华街狂奔,那里直通皇宫大门。

      然而行至半道,前方忽然拐出一辆马车,可林溦之行速过快,两匹马同时受惊发出高亢的嘶鸣,眼看就要撞上,林溦之拼命拉扯缰绳,双腿夹紧马腹,手掌一边安抚马匹的头颈……

      对方也吓得面如土色,好在及时勒住马,维持了马车的平衡。
      车夫转头对马车内的人低语两句后,气势汹汹下马,指着林溦之就骂:“瞎了你的狗眼,连驸马爷的车都敢顶撞!要是不想活就滚到一边去死!冲撞我们家贵人,十个脑袋都不够你顶罪!”

      林溦之心生厌恶,可对于这种非富即贵的人他惹不起,且现在正有要事在身,只得朝帘内的主人拱手道:“鄙人行路过于鲁莽,差点冲撞驸马——”

      蒋茂行正揉着头,听见这熟悉的声音连忙掀帘:“若水公子?”他一喜,跳下马车:“吴公子你回京城了?”

      林溦之也僵住了:“蒋公子……你是驸马爷?”

      蒋茂行嘿嘿地笑着,答非所问:“你这么急是要去哪啊?”

      林溦之心神微敛,拉着蒋茂行走了两步,避开人,低声道:“茂行,你能进宫吗?我有急事要见王隐,你能不能带他出来?要快!”

      “好,我现在就去!”蒋茂行边说边招呼:“松马,快松马缰!”

      车夫很快把套绳从马车上松了下来,蒋茂行接上缰绳,纵身一跃,狠抽一记马鞭还朝林溦之道:“你且等着!”

      南衙内坐着王隐、璟王,右侧站着刘昕与刘丰明,中间跪着监门卫张千。

      他虽跪地,语气却硬朗:“请殿下明查,李琛世子虽赠我众多银钱珍宝,可是我分文未动,全锁在箱子里。”

      “他为何赠你?”刘昕俯视着他。

      “这……兴许是想拉拢属下。”

      “可笑!你不过是一道城门副将,他一藩王世子,怎么拉拢你这种人物!”刘昕目光严明,怒斥一声:“还不快从实招来!”

      “属下……”

      “张千,”王隐接道:“想必是永昌王府谋划着什么,你也有了猜测。他收买你,拉拢你,这是对你能力的认可,也许有朝一日你可替代长期打压你的上级,甚至登将封侯也未尝不可。可是你可曾想过忠孝信义乃人之根本,你违背君臣纲常,背叛君主,这样的人,新朝真的敢用吗?”

      “属下不敢,属下绝无此心!”张千连连叩头。

      “有句话:始虽荣遇,终必弃辱。再者,谋反乃大罪,一旦查出株连九族。”王隐始终淡淡地睨着跪地的人:“张副将,你上有七旬老母,下有二子一女,你不想他们也跟着你一起赴死吧?”

      “还不快把你知晓的速速招来!”刘昕斥道。

      “属下……也不知永昌王是何用意。”张千的跪姿缓缓矮了下去:“虽然李琛曾邀请过我参加宴会,可参宴人员每次都不同,还有很多是纨绔子弟,但不难发现,那些人皆有亲友在朝中任职。若说可疑……倒是有一人是兵部的主事,他掌管着军械库。”

      一言不发的玄鹤手掌忽然握成了拳。张千微微瞥了一眼,继续道:“属下掌管的是皇城南门,但是我知晓,东西北三门皆有李琛的人,可属下并不知晓到底是何人,这个还需得接着查。”

      刘丰明立即列步:“殿下,此事请交给我。”

      璟王点头。

      王隐道:“张副将起身吧!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配合刘将军查清各宫内应。日后你也可继续与李琛周旋,探听更多的消息。”

      璟王也站起身,亲自去扶起张千:“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有张副将以及与两位刘将军这样的忠义之士,君臣一心,牢固城防,本王甚幸啊!”

      刘昕忙接道:“多谢璟王抬爱,张副将才是干城之将,日后必有大才。”

      未来天子和当朝权贵几人脸色莫变,一会红一会黑,激哄着张千,堪堪把他给哄得不好意思地感激憨笑……

      门外有一道身影一直在来回晃动着,玄鹤看了一眼,认出那人是蒋茂行。
      刘丰走过去开了门。

      “丰明大哥。”蒋茂行跨进来,朝几人微一拱手,直接走向王隐低声道:“王兄,若水公子此时在中陵街,他说有急事要找你。”

      “溦之回来了?”王隐大喜,一激动竟抓住蒋茂行的手腕:“他回来了?你确定他找我?”

      “是,有很急的事要向你禀报。”

      王隐踏步就要跟蒋茂行走。
      一路促马飞奔,老远就看见有一玄衣公子伫立街边,男子低垂着眉眼,身姿挺秀,落日的余晖铺染到他发丝上,他沐着一身柔光,朦胧而悠远,仿若有数不清的温情。
      隔着重重人帘,遥望一眼,凝视了就挪不开。

      王隐急速下马,“溦之……”几乎是奔跑着扑上去,猛地抱住了林溦之:“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周围还有来往的行人,以及蒋家的车夫和侍从,林溦之神情微僵,还惦记着谣言,挣扎着要推开王隐,然而王隐一直紧紧地抱着他不松手,还蹭在他颈窝,轻嗅他的气息:“溦之……不要推开我,不要。”

      “你和她一走了之……连声招呼都不打,”王隐喉间涩哑,满心委屈,抬眸林溦之对视:“你可知我这一月是怎么过来的?我都快活不下去了……溦之,和她断了好不好?不是有我陪着你吗?京城流言已经在渐渐消散了……”

      “王兄,先不说这些,丹阳——”林溦之后退了一步,王隐以为他要走,急道:“不要,不要走,我不为难你了……”

      林溦之知晓他现在情绪不稳,叹一口气,定了定,抬手抹了一下他的眼角,擦掉了他眼中的泪。
      可这个动作让王隐更加委屈,对视的眼眸流连在林溦之的双唇上,这里吻过别人,又怎会不在意?
      王隐指尖一直颤抖,还是揽过林溦之的腰,吻住了他的唇。

      身后的蒋家人骤见这一幕,都惊滞在原地。原来……那些谣言竟是真。

      林溦之也懵滞了,睁着眼睛,瞥见站在他们身后同样震惊的蒋茂行,猛然一把推开王隐,力气之大竟让王隐连连后退几步,险要跌倒,又惊得林溦之赶紧去拉住他——

      可王隐还是被他吓到了,眼圈泛红,几乎是带着哭腔:“对不起溦之,我、我只是……太想你了。”
      王隐紧紧地抓住林溦之的手:“即便你要分开,要成亲,也给我一些时间好不好?我已经没有要求了,哪怕是可怜我,至少让我偶尔能见一见你……”

      林溦之不愿再说这些,迅速抽出手,从怀中拿出一封信,压低声音:“丹阳出事了,这是他们传来的信件,胡中正一直在暗中练兵,巡按御史与陆大人被扣了起来。我走之前不是告诉你丹阳有异吗?为什么还要派陆大人去?他那样的性情定是宁正不苟,太容易出事了!”

      王隐泪眼蒙眬,也不知详情:“我不知晓,不是我安排的。”

      “你们一定要提前集齐军马,提防进犯。胡中正背后肯定有人指使,若是真能攻破皇城……”林溦之边说边要翻身上马,王隐根本听不进去,揪住他的衣袖:“你要去哪里?”

      “折旋和她母亲还留在了叶县,我现在回去接她。”

      “我派人去,你不要走。”

      林溦之握住缰绳,思虑片刻:“还是我去吧!折旋常年接触的人杂乱,若是派个不熟悉的人去了,她定起疑,不敢跟着回来了。”

      “那就让宋乘星去,她定不会起疑。”

      “我去吧!来回最多六天我们就回京了。”

      “林溦之!”王隐竭力克制着心中的愤与痛:“为什么?你就那么在意他?流言已经在渐渐消散,你依然选择她?那我到底算什么?你对我的那些情意都是假吗?”

      天色越来越暗,还有半刻,城门关闭。
      林溦之静默着看着眼前人,良久才道:“王兄,你愿意放下一切和我私奔吗?这是你对我说的话,你真有勇气吗?你愿意抛下你的责任你的身份,你的礼法纲常吗?”

      王隐微滞。

      “你做不到。”林溦之抬眸望着天穹,“你身边的人也绝不允许你放纵。这个世上事情一旦发生到自己头上,便开明不了。有些话说出来容易,可一旦面临,便有重重考量,重重磨难,我们都被困其中,什么也改变不了。”

      “我难道不是一直在努力改变、解决这些吗?”

      “你改变了什么?”林溦之沉望着他:“你有反抗不了的责任,就像方皓这样的身份注定娶不了公主,我们终究要活在固化的枷锁里。”

      暮色覆盖了逐渐远去的马蹄声,金光一点点消散,夜幕赶来暴露了人心的脆弱与哀伤。

      身影已经远去,王隐仍怔忡地望着,一滴泪水顺着他的脸颊坠入到了地面,相思无声,落地沉重。

      蒋茂行生怕王隐有事,一直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他心里也是跌宕起伏,既是兴奋诧异,又是心疼无奈,怎么也没有想到王兄……王兄竟然是真的喜欢男人,且那个男人是若水公子。

      曾经他还和玄鹤偷偷讨论过,王兄怎么那么欣赏若水公子?他身份低下,脾性古怪,除了相貌绝滟,可世家子弟俊美有才的比比皆是,凭什么王兄就待他与旁人不一样……

      原来这个不一样,是真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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