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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 114 章 ...

  •   把所有人都打发到院外后,玄鹤的身体也不自觉地放松,坐了下道:“是父皇让我想办法为你摆脱流言,正好我昨夜想到你府邸的规矩,今日便把那些人都拉来。其实就是你这相府越不让他们拜访,他们越觉得神秘,正好还能趁机抹黑。”

      王隐笑道:“即便他们进来了,也会觉得是我们联合演的一出戏。”

      “那又怎样,父皇已命我监国,我执意起复你,谁又能奈何。哦,还有一个旨意,”玄鹤坐直了身子,笑得神秘:“玄珠赐婚蒋茂行,这小子终于美梦成真,等你官复原职,我们设宴为他庆贺……”

      王隐听闻此言脸色已经变了。

      “王兄……王兄你怎么了?”

      王隐直直地望着玄鹤,却又不像是望他,目光虚浮着,瞳孔都在颤抖:“怎么会这样?怎么这么快?怎么突然就提起公主的婚事?”

      “也许是为了安抚姜贵妃?”玄鹤不明所以:“父皇今早正式下旨命我监国,七弟再无登基的可能,可是他年幼不能封王,只能给玄珠安排姜贵妃满意的亲事?”

      “可是公主,她……”她什么,王隐无法言说,心里满是绝望。这件事没有办好,即便方皓不会责怪他,林溦之也定会失望。而他最怕的,就是让他们失望。
      王隐垂着头,喃喃自语:“怪我,怪我,我真的是一败涂地……”

      “王兄怎能这样说?复召的旨意下午就到你府上了,此后如奇王曾经所说,我朝只有你一位宰相……”

      王隐无力地转过身,摆摆手,“别说这些。”

      玄鹤停了话,定了定,又从怀中拿出一封奏疏:“这是永昌王呈上来的,他请求陶然姐姐与你和离。”

      王隐望了一眼:“先留中不发,我与陶然的和离书也不可公开,若是永昌王真造反,陶然回到娘家反受牵连。”

      “好。”

      这一场声势浩大的探望很快传遍京城。
      相府外停着长排的车马,周围侍立着威风凛凛的金吾军。这样的场面对百姓来说,神秘又新奇,纷纷驻足此地,翘头竖耳看这场热闹。

      随行的官员参观完府内后,见大门口聚拢了不少百姓,便借机树立亲近于民的形象,与百姓闲聊。不说话还好,一旦问起就更尴尬了。

      “要我说啊!王相是真的冤枉,我虽是隔壁家的,可每日都要出门采办,能看得见啊!相府门口从没有出入过什么男仪娈童,连什么马车访客都很少。反正我是一次也没有看见,你们看见没有?有没有……”

      围观的人纷纷摇头:“没有没有。”

      “就是啊!如果有不会永远不出门啊!”

      ……

      玄鹤与王隐已经走出府门:“明日你可正常入朝,至于流言的事情,当初是哪些人听信的……”

      “就由他们自己去消解!”玄鹤的声音忽然高冽起来,目光掠过眼前每一位官员:“擅以风言乱行职权者,七日之内若无法还王相一个清白,本王就治他渎职之罪!”

      “臣等遵命……”

      玄鹤站在王隐身侧,侧过首,脉脉地望进他的眼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以后,换我保护你。”

      与复召的旨意一起来的还是岳霖,徐广思,苏惊白等曾经的旧友,王隐强撑着心绪,强颜欢笑,没有人知晓他经历过一场惊涛骇浪,那几乎要了他的命。

      他依然每天上朝,吃饭,休息,白日里揽下许多奏书,有条不紊地思考,慎重地回答圣上的问题,认真地听官员的汇报,与玄鹤讲授文书奏本,回府后给母亲请安。
      王隐这个人还在,但就像是魂魄被打散了,特别是夜深的时候,心里的痛犹如毒液一点一点渗透,缓慢地折磨着他……

      他不敢停下来,不敢不思索,不敢让自己有闲暇思念,每晚都会在南衙熬到深夜不回府。
      众人又在私下议论王相对权力的掌控更严重了,大小事情皆要亲自上阵。

      当一个人把控所有的事情时,就显得别人像是吃白饭的。然而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弹劾,毕竟这是未来天子允许的,他还天天陪着王相。

      南衙内灯火通明,值夜的人虽疲倦着,却无人敢显得困乏,王隐还拿着一本奏书对玄鹤道:“今年同州大旱,众多地区到了初秋才下雨,至少要减免半年的赋税,赈灾粮发下去还要防止有人中饱私囊,璟王可想过如何控制?”

      已经快子时了,玄鹤也有些困了,他眼睛强睁着,想了想:“一路增派多重护送人员,户部兵部相互牵制设限,到了同州,清点人员与当地官员逐一核实,查缺一斗,全部连坐。”

      王隐露出赞许:“压送人员龙武军也要增派几名,清点人员就选翰林待诏,让他们也跟去见识见识,这些人年轻气盛,没有官职,正想迫切地做好立功,也是你培养亲信的好机会。你再看看这两本。”

      门外吹进细细的风,烛火被风扰动,闪烁摇曳。

      王隐抬眸瞥了一眼,立即有内侍换上完整的灯烛。他手中仍握着奏本,左臂忽然一沉,一个脑袋倒在了他的肩腕,睡着了。
      这一幕让殿中的内侍宫女都低下了头,王隐低眉看玄鹤一眼,叹了口气,抬手招来内侍:“把璟王扶到榻上休息。”

      夜已深沉,看了这么久,王隐也感到脖颈微酸,他也站起身,走向殿外,皓月高悬,满地霜白。
      月光倒映在王隐的眼眸里,现出的却是林溦之的身影。
      他已走半月,仍未归来。
      即便回来,两人还能说什么呢?流言虽已在渐渐消散,可方皓的事王隐却办砸了。
      虽然他一直有努力,想尽办法讨好他们,可是好像无论怎么做,他与两人仍有隔阂……

      “王兄……在想什么?”

      王隐回头,见玄鹤竟然醒了。他连忙抹了下眼角,微笑道:“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玄鹤答非所问:“在思念他吗?”
      他自然知晓王隐与林溦之结束了,那时他心里还有一种莫名的隐秘的期待,可是如今的王隐只当他是未来天子,私事心事一概不谈,连曾经的关系都不如了。

      王隐静了片刻,摇头否认:“我只是觉得有些可笑,同样一颗真心,有人视为千金不换,有人视为一文不值。”

      “王兄在我这里,就是千金不换。”

      王隐遥望月光未语。

      “王兄想喝酒吗?”玄鹤仍灼灼地望着他:“如此良夜,有月有情,何不饮酒?王兄,我们两人还未曾单独共饮过呢!”

      王隐哑然,知晓玄鹤定是察觉他这些日都是靠酒水麻痹自己,遂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喝着酒,气氛也是沉闷,几乎是玄鹤问什么,王隐答什么,心思明显不在这里……

      喝到后半夜,王隐是被热醒的,随手掀开锦被,呼吸间仍是酒气,他感觉到有一人搂着他,另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腰,腿还搭在自己腿上,唇角几乎都贴了在自己的脸上。
      王隐喝得昏昏沉沉,仍迷糊着,心中涌出一阵惊喜:“溦之……”

      然而侧过头一看,竟然是璟王!

      王隐大吃一惊,连忙起身后撤,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这一动,把玄鹤也惊醒了。

      王隐立即下床,跪地拱手道:“臣醉酒失仪,请殿下责罚!”

      玄鹤坐起身,默了默,“王兄是在怕我吗?”

      “臣……是臣不该醉酒,对璟王无礼。”

      “我听见了,你在叫溦之。”玄鹤目光幽冷:“可惜他听不见,也不在意,你们结束了,他已经离开你了,他不爱你,更不爱男人,他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你的身份,他——”

      “玄鹤!不要说了。”王隐心如刀绞:“我……问心无愧。”

      “所以你为了他连命都不想要!?你不要否认,”玄鹤抓过王隐的手臂抬高,衣袖滑落下来。王隐手腕上包扎着一圈白纱布,纱布内还渗着血:“这里有这么多道伤痕,是你自己划的,你想死,你为了那样的人竟然想要去死!”

      王隐动了动手腕,挣扎开,无力笑道:“臣怎么去死?殿下多想了。”

      “王隐,我以君王的身份命令你回答,这些伤是怎么回事?”

      王隐沉默片刻,敛容道:“这伤……共有十道,代表未能报仇的年份。曾经我以为我爱的人死了,可是在第十年才发现他竟然还活着,我喜不自胜,越相处越喜欢他,然而因为一些事,他离开我了,我承受不了,所以才……”

      “那人是林溦之?你们早就相识?”

      “是,自幼一起长大。”王隐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璟王,今日我饮了酒,不宜入朝,请殿下允许臣告假一日,多谢批准。”

      王隐走出殿外,极目远眺,东方既白,万物炽盛。

      他从夜色中挣脱开,从酒水中醒来,醒悟林溦之彻底离开自己了,他竟然还若无其事地活着。

      没有人知道他有多难。

      白日里那些伤好像都不存在了,可是到了深夜回忆不可抑制地来袭击他,他甚至不敢入眠,一闭上眼,脑中浮现的就是林溦之抱着那个女人,那样的痛让他反反复复活在血淋淋的痛里,仍然放不下。

      王隐垂首瞥了一眼手腕,还隐隐痛着,那是他醉酒后实在承受不了时拿刀划的,好像身体上的痛能缓和心里的痛。
      他当然不会死,他只是放不下,也忘不掉。

      林溦之仍未归。

      吴府内,只有方皓独自一人在桌前吃饭,王隐跨进来时,两人都怔望了一眼,方皓率先起身笑道:“大哥来了啊!正好,一起坐下来吃饭。”

      吴叔很快添上新的碗筷,又让厨子加了几道菜。

      明烈的阳光落在正厅,菜肴还散着热气,两人手中虽拿有筷子,可是谁都静默着,无人下箸。

      气氛有片刻的沉闷。

      “外地那些商铺都处理完了?”王隐问。

      方皓‘嗯’了一声:“以前那些铺子是为了打探消息,现在不需要了,处理掉我们也清闲些。”

      王隐点头,抬眸看了他一眼,才艰难地开口:“方皓,对不起,玄珠公主被赐婚护国大将军的二公子,当时我正没了官职,知道这个消息时已经晚了。我以为我能做好,能把控一切,对不起我——”

      “太平哥怎么能这样说呢!这不怪你,是我一直拖拉犹豫。”方皓微笑着:“其实从知道她的身份,我就已经打算放弃了,尤其是拜访了三位世家,那些人……和我不一样,像我这样野草一样的人,与她悬殊太大,是我不配,更不该妄想,现在必然的结果。她应该与更优秀更适合她的人在一起。”

      “就这样放下了吗?”

      “不放下又能如何?我已经写信……祝她觅得良缘了。”方皓目光落在窗外,迎着光苦笑:“人总要接受失望,一点点累积成绝望啊!”

      这世上有很多事情凭一己之力改变不了,尤其是身份。就算改变得了身份,却改变不了成见。

      回首这些日,两人每次都是匆忙的见面,又急切地分离,除却十几封来往的信件,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回忆是寡淡的,只有那一场烟火下的吻,那是他们唯一的色彩。
      只是觉得痛,恨,又无力着。

      当一个有力的人陷入前所未有的无力,他还能做些什么?

      “方皓。”王隐声音很低,企图掩饰哽咽:“我可以去看看溦之的房间吗?”

      “太平哥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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