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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 10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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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帘还握在林溦之手里,他手指不自觉地收握,四目相对,折旋哆嗦了一两下唇:“公……子。”
林溦之有些尴尬,他恍惚着,不知该说些什么。
王隐却冷漠地对垂泪的人道:“你的主子既然已经让你脱离得仙楼,那就早日离开这种是非之地,不要妄想不属于你的人!”
折旋依然深深地望着林溦之,半分眼神也没有分给王隐,良久,柔声问:“公子,你爱他吗?”
林溦之呆愣一瞬,没想到她这般直白。
“你爱的人是他吗?”
两双眼睛都紧紧地盯着林溦之,尤其是王隐,他瞪着眼睛:“林溦之你什么意思!?你不敢回答?”
“哦。”林溦之回过神,对折旋道:“对,我爱的人是他。”
折旋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满眼的绝望都凝成泪水,如雨珠般淅沥不绝。
终于印证了自己的猜想啊!从第一次在得仙楼,他们两人相视的那一瞬,就能察觉两人的关系不寻常。尤其是后来去赴王夫的宴,王相更是明目张胆地盯着林溦之,不允许任何人接近……
可是那样性情的人,若非自愿,谁又能强迫呢!
眼角渗溢出来的泪水仿佛是一种滑稽的嘲笑,折旋望着主子,凄凄地抹了把眼角,转身离去……
林溦之望着这背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然而王隐仍记着他那一瞬间的迟疑。迟疑就代表不坚定,代表着心里想否认!
更何况现在林溦之还是一种怅然若失的神情,他彻底恼火了:“怎么?这么怕让她看见?”
林溦之蹙了一下眉,转眸瞥了他一眼。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永远不会主动告诉她我们的关系!”
“你不这样我也有办法让她死心。”
“你都拒绝她多少次?她死心了吗!你都不反思一下自己的拒绝方式,到底是拒绝还是在欲擒故纵!?”
林溦之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这样做是为她好,免得她对你永远狼子野心!”王隐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气势:“还是说你很害怕她知道?害怕破坏她心中你完美的形象?你就这么介意别人的眼光吗!?”
“还有,爱与不爱你都要迟疑,这种问题很难回答吗?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
王隐不依不饶,咄咄逼人,不停絮叨,林溦之实在被惹烦了,直接踏步出去,“不可理喻!”
“你!你你你你给我站住!”任王隐怎么喊,林溦之都大步流星,头也不回。
王隐在后面紧追慢赶,起先,还理直气壮要和他争高低,证明自己的做法和说法都是对的。然而林溦之充耳不闻,静默无声,视他为无物。
然后,王隐又心平气和地和他讲道理,试图证明自己的说法都是有迹可循的。然而林溦之充耳不闻,静默无声,视他为无物。
到最后,都快到吴府了,王隐仍寸步不离地跟着,开始小声地赔礼道歉,温声哄逗。然而林溦之充耳不闻,静默无声,视他为无物。
尤其是踏进吴府后门时,王隐心惊胆颤,生怕被轰出门。好在林溦之视他为无物。
吴府今日要迎来贵客,侍从和侍女都在前后忙碌着,园中的枯木都被换上了新鲜的绿植,落叶都是一片片捡起,不敢扬扫积起灰尘。
王隐看着这崭新的宅子,心想,我这样的身份来了都没这种待遇,还要怕被赶走,可见我着实可怜啊!
两人从后厅转入正堂,见屋内站着好几位年轻女子,正巧一位与林溦之四目相视,就这一瞬间,他灵台清明,心绪翻涌。
方皓也回过头看见了他们:“哎呀!你们终于回来了啊!”他拉着玄珠正要介绍,忽听旁边的女子错愕道:“相爷……?”
方皓怔愣了——这样称呼的人不多,在刑部监牢,陶然郡主也这样叫过王隐。
若陶然郡主是李珠儿的表姐,那……她是什么身份?
方皓目光转向玄珠,心沉了一秒,少顷,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王隐已经走上前来,眼沉如海:“谁让你们来的这里!?”
“相爷……”陶然柔声道:“我们是来找方公子的。”
王隐看了一眼玄珠,指向她,对方皓道:“她就是你要娶的人?”
方皓恍惚着,点了一下头。
“你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吗?”
方皓只是怔怔地注视着玄珠,说不出话。
王隐目光转向玄珠,斥问道:“你连你身份都不敢透露就跑到人家家里!?”
“我……”
王隐再对方皓道:“她早已经内定好了亲事,她是当朝——”
“王相!”玄珠接言,双眸已氤氲起水雾,转向方皓:“无论是谁我都不会嫁的!我已经……认定方皓。”
王隐勃然变色:“你去告诉你父皇母妃你不嫁!”
玄珠含泪欲泣,她不知能辩解什么,只得又转向方皓,声音比眼泪还委屈:“方皓……”
方皓仍是呆怔着,面无波澜,目光呆滞,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进一般注视着她……
王隐越看越气:“总算明白方皓多次打探你的住址,你为何多次搪塞!自己什么身份不知道?三番五次偷溜出宫,骄纵任性,肆无忌惮!还故意欺瞒方皓让他苦守痴等,聘礼媒妁都给你找好了,误以为她能娶当朝公主!”
玄珠本就心神憔悴,鼓着勇气大胆妄为,没有想到来了这里竟然还要被训斥。心中的委屈忍无可忍,如同孩子一般‘哇’的一声啼哭起来。
陶然赶紧扶过她,搂至自己的肩胛,分明温柔的语气嗔怪王隐:“你……你也不能怪一个孩子啊!她还小啊!”
“都要定亲了还小?”王隐气道:“还有你!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朝中什么情况你不清楚?还把她带到这里!这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吗!”
陶然表面泫然垂泪,其实心里一片欢喜。
自从两人关系破裂之后,无论她是声嘶力竭的折腾,还是温声软语的低求,王隐都漠然置之,即不生气,也不斥责,只是没有感情地无视她。
陶然心里清楚,那是因为对她没有感情,所以连情绪都不愿给。
可是她不死心,试了很多方式,然而王隐始终视若无睹,直到最后直接提出和离。
并且王隐从丹阳回来后,竟不怎么回府了,即便回来也是很晚。陶然猜想,定是为那女子置办新府,留宿在她那里。她曾偷偷派人跟踪王隐,结果没两日就被发现了。
当玄珠请她帮忙时,她立即答应了,她不想放过任何与王隐重修于好的机会,更不会和离。如今忽听王隐一通怒斥,不怒反而惊喜他对自己的情绪,一时间喜极而泣……
两个女子都在低声呜咽,她们身后的侍女也是缄默垂首,噤若寒蝉。
林溦之受不了这种场面,想转身离开,深知不妥,又瞧了一眼方皓,面上怔忡着,仿佛是被谁打了一拳,痛得失了反应。
他一时不知能安慰谁,只得低声对王隐道:“王……相,这事也怪不得任何人,这个……陶然郡主是想成全两颗相爱的心,还有珠……公主也只是怕说出身份,两人再也无法相见。”
王隐静了一下,转眸对方皓道:“方皓你也看到了,应该能猜出来,她是当朝最受宠的四公主,母亲是姜贵妃,七皇子正是她的同母皇弟。如今朝中因为立嗣之事已分裂混乱,她身后还牵连着储君,这样的人……我们娶得起吗?”
方皓仍呆滞着,死水一般的眼睛,只是心在一点点往下沉……
“相爷,”陶然帮玄珠擦掉眼泪,低声道:“此事就没有转圜的余地吗?我们来这里,正是想向你寻求对策。”
对策?能有什么对策?在这个安定固化的天下,最难跨越的便是阶层。权与贵,身份与利益的同盟,才能稳固他们百家世家。
商贾又处于本朝的最底层,怎敢妄想一步登天,荣娶公主?更何况玄珠身后还牵扯着储君。
王隐眉角在隐隐跳动,闭了一下眼,又缓缓睁开:“先送玄珠公主回宫吧!”
“可是……”陶然刚出声,玄珠也哭道:“我不走,我不走!我不要回宫里去!”
“立即把她送回去!”
陶然心里也委屈,把玄珠交给姜婵,她还在拼命挣扎,满脸泪痕,要扑过去抱住方皓……
方皓却无动于衷,僵若木石。
“小耗子你不管我了吗?你不是说你会娶我的吗?”
“走吧公主,”姜婵与汀兰左右拉着她:“我们先回去吧!”
几人已走出殿门,玄珠仍在扭头呼喊:“方皓,方皓你……你不要我了吗……”
跨出门时,陶然忽然回身,快步走到在王隐身旁,附在他耳边低声道:“可认方公子为贵戚,转入族谱,抬高他的身份。”
她的声音很轻,可是屋内的三个男人都听见了,王隐眸光一亮,连忙在她身后道了一声:“多谢!”
王隐没能看见陶然那转首低眉间的一笑,那是一个痴心女子这几年来最欢心的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