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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 10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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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离京去封地,已行至半月有余,林溦之今早终于收到消息,他已死于查山马匪手中,财钱全部被洗劫一空。
他们埋伏在风津渡口的杀手,只等来一行老弱妇孺,最终也没能下手。
皇宫同时也收到这个消息,两道八百里加急的奏书呈递御前,圣上颤抖着接过,却怎么也不敢打开,他无法相信这种意外,就算真有意外也不可能轮到自己儿子头上!
临走时他的小皇孙和小孙女还握着自己的手,明明才六岁,什么都懂,哀求地讨好他:“皇爷爷,你为什么不要我们了?是我爹爹惹你生气了吗?我替你教训他好不好?皇爷爷不要赶我们走……”
圣上混沌的眼眶已洇满泪水,颤颤巍巍打开信件,短短两段字迹,却字字血泪。玄峥一支的血脉,仅仅就留下了那个六岁的小女儿……
剧烈的咳嗽声从明正殿内传出来,隐隐还能听见低沉的哽咽声。殿外候立的大臣也都悬着心,低眉垂首,默然不语。
忽然有一个内侍从里面跑出来,慌张又压制的高音:“传太医,快传太医!”
王隐抓住一个通传的内侍,低声道:“去太子东宫把杜衡也请来,快去!”
好在圣上只是悲伤过度,杜衡与众太医给他及时施针,顺过气之后又清醒过来。
越是这样的时日,重新立储的声音就越多。
众官员并不是怕皇帝忽然龙驭上宾,只不过是重新更迭的皇权就代表权势的更变,他们站在自己的派系里,为支持的皇子争过一口气,发过一句话,等到新帝登基,他们就是有功之臣!
姜贵妃自然也是每日带着七皇子守在天子身侧,把帝王照顾得无微不至。
人生的迟暮,亲子的痛失,林林总总都让帝王愈加憔悴,体弱昏眊,而这个时候的陪伴与照顾尤为珍贵。也许圣上真的被打动了,这些日对七皇子越发宠爱,更是点名要他来寝殿陪伴。
王隐抱着奏折进殿时,正好与姜贵妃擦肩,他微微躬身以示礼节,姜贵妃却对他莫名嗤语:“如今朝政全由王相把持,权势大了,胆子也长了不少啊!本宫安排个人去做小吏都给我驳回来,不知圣上知不知晓,他不过病中,就有人开始一手遮天了!”
王隐垂首道:“贵妃此言差矣!这里的每一封奏书都是由圣上亲自过目,并不存在谁能一手遮天。另外,姜贵妃安排人是吏部左侍郎,此职需三甲进士出身,或是圣上获批,所以臣只得先驳回。”
姜贵妃眼角微斜,懒懒地摇了下团扇:“王相说什么便是什么吧!”边朝殿外走边道:“像王相这种由中旨敕谕做宰相的人,自然看不上我们这种小门小户……”
王隐淡笑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进了殿内,圣上已经从榻上坐起来了,神色仍是萎靡无力。
正值夏季,殿内闷热如蒸,半开的窗扉透不进半缕风来。高内侍及另外两个小内侍都是满额细汗,帝王却还裹了一张薄绒毯。
王隐站在殿中,呈报各地递上来的奏折,并附上处理结果。
其实姜贵妃说得也没错,如今朝中大小事务全由王相把持,权势确实是大,可他的官职仍是门下侍中臣,未升未降,未能进中书。
此人风华正茂,手握重权,这样的年龄,哪怕是高中进士,都足以让一个年轻人轻狂倨傲,王隐却依旧沉稳温和,不疾不徐。官员对他的风评已愈加蔚然,可这不也是圣上的试探?
权力确实能让人飘然不知自省,可是一个人的最终目标不是权力,那对一切褒贬擢谪,自然不以为意。
皇帝从未能看懂他,也未放心地信任他。王隐自然明晰。
见圣上听完,未发疑义,王隐正准备告退时,圣上忽然开口:“守真。”
刚刚挪动的脚步,立即稳住:“臣在。”
“这么多奏折里,你是否有隐瞒未报?”圣上侧首睨着他:“朕病了这些时日,外面怕是要吵翻天了吧!连姜贵妃都在我耳边念叨多次,怎么朕一封立储的奏书都没有收到?”
王隐垂首道:“有太医及杜衡先生为圣上调整身体,圣体定能康健如初,臣以为立储之事不急此刻,所以压下了那些奏折。”
“去,给朕全部搬过来,一本也不准落下!”
“这……”
“快去!”圣上忽然高声,一声声咳嗽又剧烈回荡。
王隐只能在心里叹息。
一共调用了四个内侍,搬了两箱共上百本,圣上一本一本看完,脸色越来越阴沉,却仍能沉得住气。
半晌,寡淡的语气:“守真你怎么看?朕要实话,而不是每次打太极。”
王隐静了一下道:“七皇子敏而好学,颖悟绝伦,若是众望所归,也未尝不可。只是七皇子尚年幼,母妃姜氏必然要陪伴左右,参摄政事,只是怕日后姜贵妃权倾内外,待七皇子年长仍不还政,是否会造成大晟江——”
‘啪’的一声闷响,皇帝将奏书摔到地面:“她敢!”
王隐口中的话还未完,也点到为止了。忙俯身道:“圣上恕罪!也许只是臣杞人忧天。”
圣上缓缓闭着目,倚靠在床榻,王隐琢磨着应该可以告退了,他与高内侍对一视,刚要开口,圣上忽然又喊了一声:“守真。”
王隐在心里直吐血,他已经连着两次想要离开,却被叫回了两次,欲哭无泪地道:“臣在。”
“玄珠的亲事,可有更合适的人选?”
王隐思索了一阵:“如今玄珠公主的亲事是为风向,臣以为,应先定储,再定亲。若圣上心中已有乾坤,也可先定亲,定姜贵妃的心。”
这番话尽,王隐特意多停了半刻,等确定无事了才彻底告退。
今日七夕节,这是折旋最后一次当众献舞,且是揭开面纱。无论是爱慕折旋,还是凑热闹的好奇之人,哪怕花高价都要来一趟得仙楼。
然而盛装的折旋还在后院淌着泪,她的主子不再与她合作献奏,还决绝地让她彻底离开得仙楼。
折旋跪坐在软榻上,泪水无声无息地流着,黯然不语,楚楚可怜。
林溦之看着她这样,心里也难受,只得望向那些名贵的乐器,缓缓上前,拨弄了一下筝弦:“脱离这种地方是为你好。听说你找到了你的母亲,你可以回乡,或是把你母亲接入京城,我会想办法帮你脱离贱籍,从此嫁入富商或高官之家——”
“你明明知晓我对你的心意,连帝王我都不愿嫁,又怎么去嫁于他人!”折旋转过身,目光清愁如雨雾:“公子,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就那么容不下我吗?若是你有深爱之人,哪怕做妾室我也愿意,我只愿……此生服侍、陪伴你左右……”
前院已是人声鼎沸,乐音齐奏,抱香已在门外扣了好几下:“姑娘,时辰到了,我们得出来了……”
等王隐赶来时,便从后帘看美若天仙的折旋,身姿翩跹,华容婀娜,尤其是那魅惑的眼睛,一旋一舞间望向你时真的能勾人心魂,让人一见了就挪不开眼。
可是王隐看着就来气。这些日他把林溦之管得紧,绝对不能来得仙楼,可是林溦之还是偷偷瞒着他见了一次折旋!
最可恶是,他的林溦之此时在侧台与众年轻的高门子弟客套闲笑,举止疏朗有礼,笑容温润闲雅。似乎众人都没有想到原来帘后的若水公子也是这般明艳斐绝,众皆与他攀谈。
王隐气得火冒三丈,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让人去告诉林溦之。
结果左等右等人竟然还不来!王隐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气得他都想下去拆楼,刚要掀帘,就听了熟悉的脚步声,王隐立即回身,刻意站在窗棂边,抱着臂,气定神闲地盯着进来的人。
就是那目光说不清楚。
林溦之往后看了一眼,没人啊!这目光是针对自己?
林溦之还在想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他了?王隐阴阳怪气地开口了:“跟个孔雀似的,到处开屏!”
林溦之的眉心皱了一下:“什么鬼话!说谁呢你!”
“自己心里没数吗!”
“我不跟你计较!”
王隐冷哼:“这话的意思是我爱和你计较?”
林溦之不想说话,倒了杯茶饮尽。
“行!那我就跟你计较!”王隐走近他:“我明明说了不准来得仙楼,来了也不要抛头露面,更不准见折旋!你呢?打扮得花枝招展——”
“等等等!”林溦之招手止住:“谁打扮得花枝招展?我一身素衣,都像披麻戴孝了,哪来的花枝招展?”
“哦……”王隐看了一下,确实是月色长衫,还是之前穿过的衣服:“那你也不应该抛头露面!”
“你知道他们打赏多少银子吗!我谢他们捧场怎么了!真是蛮不讲理!”林溦之气得要挑帘出去,却猛然被王隐拉住手腕,他甩了下,没有甩掉:“你到底要怎样?!”
王隐沉吟了一下:“嗯……简单来讲,你能不能只对我开屏?”
林溦之突然抽手敲了一下他的头。
王隐立即捂着头,幽怨地看着他,又扮着那副可怜样。
“你不觉得你很猖狂很得意吗?”
王隐揉揉头:“有吗?”
“除了你,谁还敢那样对我?”
王隐一怔,瞬间心花怒放,正好瞥见帘后似乎有仙裾裙在飘动,他一把抱住人:“所以溦之你很爱我对不对?你爱我就不要对我那么凶啊!你得让我感受到你只在意我啊!这样,以后你每日都对我说一遍爱我,再也不要见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我就不计较你今天到处开屏了!”
“有病!”林溦之笑着转头,他听见了隐约的环佩声,要看一眼,结果王隐按住他的头就啃上他的唇。
又是一次气势汹汹的亲吻,深沉又带有侵略性,仿佛要勾走林溦之所有力气。让他只能依附在自己怀里,谁也不能妄想!
林溦之被紧紧禁锢着,又因这激动的亲吻让他逐渐恍惚无力,可是帘外有人,他睁开眼,又被按住了脑袋:“唔……你……放开我。”
“不放!”
“你……”林溦之忽然伸出了手挠了他一把,力道不轻不重,可也因这个动作让王隐猝然颤栗,缩了下身体。
林溦之坏笑一声,趁机挣脱王隐,刚刚转身却又被拉住,气得他没办法,拖行着人,撑着脚步还是掀开纱帘。
果不其然,折旋正垂着眸,手中的绢帕已经被泪水染湿,依然克制地捂住唇,尽量让自己不要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