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鸟》落云央

13、13

　　怀之走前，我在黄昏时分目送他登上那艘庞大的铁皮怪物，方才明白往日他念叨的“科学救国”到底是何意。呜呜冒气的渡轮，看似沉重，行驶在海上竟能达到不可思议的速度，不消片刻，便将我的怀之送到看不到的地方去了。
　　他去时，我以为下次见面会是三年后，如今不过两年，他又回来了。
　　我起身，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来，隔着几米远的距离，细细端详着。他瘦了，成熟了，变化竟和我一样大，眼里含着我看不懂的神色，半晌，嘶哑着声音唤了一句：“……琳儿？”
　　谭二爷跟在他身后，伸出扇子打在他肩上：“你该叫她母亲。”
　　怀之浑身僵直，没有动，凭着我对他多年的了解，怀之一定来之前就听谭二爷说过了。我不忍看他这副模样，偏过头去，心像碎成一瓣瓣，再散成粉末，无法复原。
　　我盯着地板，听到怀之走过来了，我不想让他发现我哭了，忙喊道：“不许过来！”
　　话出口我才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我也学得章老爷说话的口气，像个长辈在训斥不孝的儿子。怀之显然也感受到这一点，因为这句话过去我也时常和他说，那时他听了不置可否，仍然追过来，擒住我的手腕举高，紧跟着夺过我手里的笔。总是这样，他以前很喜欢捉弄我的，而今我一喊，他却生生停下了，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再唤一声：“琳儿？”
　　我再也受不了，背过身去，一字一句地说：“你该改口，叫我母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