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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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峋这人宽和得很，待人接物有礼有节，尽管成绩不是拔尖儿的好，也不太爱遵守纪律，但依然讨老师们喜欢。
在学生堆里就更不用说了，他有外貌带来的天然优势，同时性格极好，基本没有他交不来的朋友。
因此他对晁胜的冷漠就显得尤为明显。
队友们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龃龉，还以为是景峋的好胜心在作祟。
那头晁胜瞥了眼景峋，刚要开口，裁判的哨声就打断了他接下来的一切可能的行动。
景峋现在身高已经和他不相上下，甚至隐隐有超越的趋势。
他垂下眼皮轻轻扫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了一道不太明显的弧度，变脸的速度快到周围人谁都没看见，可作为被针对者，晁胜自然清楚地看到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鸷。
他又轻佻地吹了个口哨，调戏完人转身就走，站在自己的位置等开场，那模样别提多乖了。晁胜瞪红了眼，也只得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不甘心地退了回去。
哨声一响，球被抛向半空，周时雨只听到自己耳边响起一声撕裂长空般的尖叫，懵了两秒才恢复听觉，这是俞嘉音在喊景峋的名字。
然后她看到景峋又朝自己这边投来一眼，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对后，他似乎是笑了一下，紧接着那股懒散劲儿就烟消云散了。
队友朝他打了一个手势示意，下一秒球就到了他的手里。周时雨还没空品味他刚才那个似笑非笑的神情是什么意思，心就跟着那颗球一块儿悬了起来，目光追着场上的人不敢放开。
景峋越过七班的防守，在晁胜的身前一个假动作虚晃而过，动作快得周围人来不及反应，一个三分球就准确无误地落进了篮筐。
“好球！”周时雨情不自禁地站起身尖叫。
景峋似乎心有所感，背身抬手朝他们的方向挥了挥。
坐在这片的女生都沸腾起来。
“他在向我们打招呼”
“好帅好帅，景峋加油！”
女孩儿们不加遮掩的爱慕在鼎沸的人声里肆意勃发，球鞋与地板摩擦的响声间或回荡在耳边。周时雨盯着场中红色球衣的少年，被情绪感染得也恨不得一起呐喊。
俞嘉音在她耳边幽幽道：“想当我表嫂的人真不少。”
周时雨连连点头附和：“是啊是啊！他可真受欢迎啊！”
俞嘉音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哨声再次吹响，比分拉得很大，胜负不必等到赛时尽头便已经是无可扭转的分明。晁胜怒气冲冲地把球掷到地上，插着腰背对着七班的队友们说了句脏话。
景峋接过同队的罗遇霖扔来的毛巾，随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观众开始慢慢离去，罗遇霖把水往景峋怀里一揣，“不是说这种比赛随便打打就行？势头这么猛，七班这前锋今天估计连饭都吃不下了。”
景峋抬头灌了几大口水，意味不明地笑道：“我想了想，还是得遵守体育精神，不能随便。”
罗遇霖上半场输给晁胜好几个球，眼下压根儿没兴趣跟他讨论这人球技的高低，连忙转移了话题。
“待会儿一起去吃饭？”
景峋手里的矿泉水瓶盖拧都没拧开，摆手道：“不去了，有事。”
“你忙。”习惯了他这副样子，罗遇霖拉了其他几个兄弟潇洒地离开了。
这边周时雨她们坐的位置比较特殊，外围观众不走干净，她们是寸步难行的。
俞嘉音拉着她的胳膊央求，“长跑之前我还有个跳高，你陪陪我好不好？”
周时雨自然同意。
俞嘉音又说：“那你先到更衣室那儿等我一下，我去一趟厕所。”
说完不等她回应，人就跑开老远了。
周时雨叫了两声没见她回头，只好按约定走到更衣室那边等待。
观众尽数离场，运动员们也走了个干净。周时雨百无聊赖地踱着步，激情散去后，才想起来自己身上还不舒服，小腹时不时传来酸胀感，坠得她浑身难受。
正要找个地方坐下，突然听到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来看比赛？”
她顿时浑身一怔。
景峋从暗处走出来站到她面前，微微低着头：“好看吗？”
“你说谁？”周时雨嘴比脑子快，话说出口才知道不对，耳尖登时有些发红。
景峋也顿了两秒，还是半点不绅士地笑出了声，又压着笑意告诉她：“我说球。”
周时雨立马扬声：“我说的也是球！”
声音在空荡的体育馆内来了个回环，周时雨说完就戛然而止，耳尖的红色被带到了脸颊。
空气凝固了一瞬，她懊恼地抬手捂住了脸。
扑通扑通的，像是篮球在地面拍打的声音，又似乎是她放大的心跳。
景峋弯下腰，透过指缝，周时雨可以看到他的靠近。
他已经换掉了汗湿的球衣，正穿着干净的校服T恤。
他带来的温热的气息把她包裹了个完全，那清冽中带着衣服上皂角香气的熟悉味道熟门熟路钻进她的鼻尖，就像曾经许多个课间他打完球带着一身汗水从她身后跑过，然后坐在旁边让她递纸巾时那样。
少年干净得像暖阳。
刚才一直没觉得，现在她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有那么多女生愿意为他摇旗呐喊。
周时雨忍不住放下手，露出一双眼睛直溜溜地看着他。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帅了。
景峋弯下腰平静地同她对视，他脸上还留有运动后未散的红，眼尾微微上翘，薄薄的眼皮弧线优美。
他启唇，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妥协：“和好，行不行？”
周时雨懵懵的，不知所措地眨眨眼。
他轻轻叹息，抬手把她束着的马尾理顺，耐心地继续：“以前的事儿过去就过去了，现在我想跟你和好，希望你别再不理我了，好不好？”
他这话说得不算讲道理，明明先闹脾气的是他，先不理人的也是他，可周时雨突然就不想和他计较了。
她哪里能说不。
从她的眼神里，景峋看出了她的答案，于是松了一口气直起身子：“好了，走吧我们吃饭去，饿死我了。”
他先一步转身，周时雨还在原地停顿着。
景峋没注意，叽里呱啦自言自语：“不知道今天食堂有没有糖醋小排，咱学校这伙食真不是我说，狗都不吃！也就糖醋小排勉强能下咽，但比起周阿姨的手艺还是差远了。哎周时雨，我今天去你家吃饭吧，你让周阿姨给我做呗。”
他扭头，“周时雨，你听没听我说话啊！”
“啊？哦！”她小跑着跟上去，“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乖，放学请你喝奶茶。”
“我还想吃烤肠。”
“只能选一样。”
“我不，我都要。”
“周时雨你脸皮好厚。”
“近朱者赤近景峋者脸皮厚。”
“……”
走到食堂门口，周时雨忽然一拍脑袋：“呀！我忘了，嘉音还让我等她呢！”
景峋掰着她的肩膀转回来：“别等了，她早走了。”
周时雨疑惑地看他：“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切……”她翻了个白眼，跑去餐口排队了。
俞嘉音这时候从侧门跑进来，撞了下景峋的胳膊：“怎么样，和好没？”
景峋得意地扬起下巴：“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呦呦呦，这会儿牛逼了，之前还不知道是谁死乞白赖求着我配合你把人骗过来的。”
“好兄弟，回头作业写完借你抄。”
俞嘉音冷哼一声，“得了吧，就你那正确率，我还不如闭着眼睛瞎猜呢。”
吃过午饭，再睡半个小时午觉，下午的赛程就要开始了。
周时雨和俞嘉音的一千二百米比赛在最后，准备时间还很充分，就提前坐在看台上等待。
俞嘉音真是半点也不紧张，还有闲心和兰时玩游戏机。
但周时雨却完全淡定不下来。
她有个毛病，每次体育课上需要计时的跑步项目开始之前心跳就会失序，血液温度好像瞬间升高一般，把浑身上下的每个细胞都点热。同时胸口发闷，整个人像飘在云端一样，喘不出一口完整的气。
而现在她不仅心情紧张，生理期的疼痛也丝毫没有缓解，反而愈发加剧了。
景峋坐在她后面一层，倾下身拽她的马尾：“你抖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待会儿参加的是奥运会。”
周时雨一个激灵坐直：“我抖了吗？”
“你抖了。”景峋确定道，他的两腿就贴在她身侧，看她身体小幅度地发抖，也情不自禁跟着同频率抖起腿来，“也就四圈，眼睛一闭就跑完了。”
“也就四圈？也就？是整整四圈！”
“反正有俞嘉音陪着你呢，有人并列倒数第一也不算太丢人。”
俞嘉音闻言斜睨过来：“还没开始你就笃定我们是倒数第一？”
景峋挑起眉：“呦，还挺有骨气，那我等着看你表现咯。”
俞嘉音别过头，到底是有点底气不足，只留下一个后脑勺表达心里的不服气。
兰时见状安慰她：“参加一千二的人大多都是被赶鸭子上架，实力不会太强，重在参与。”
“就是。”景峋附和了一声，盯着周时雨的后背慢慢皱起眉，总觉得她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他当然知道周时雨容易紧张的毛病，可紧张归紧张，那是心理上的无法应对。眼前的人额间透着一层薄薄的汗，脸色都有些发白，像是身体不舒服。
俞嘉音和兰时又开始了新一盘的对局，景峋并步从台阶上跳下来，坐到了周时雨身边，“喂，你到底怎么了？”
周时雨半咬着唇，可怜巴巴地望他：“景峋，我要是弃赛……会怎么样？”
景峋凝视着她，许久应声：“弃就弃了，多大点事儿，我去帮你和裁判说一声。”
他起身就要走，周时雨又连忙拉住他。
“算了，我还是跑完吧。”
她声音闷闷的，抱着膝盖看向跑道。
景峋伸手在她头顶一顿乱薅，把人薅得奓毛后欠了兮兮地笑：“加油。”
一千二百米长跑起点。
周时雨和俞嘉音在各自赛道上站好，正如兰时所说，其他班派来参赛的选手也大多萎靡不振，看样子不像是能冲击冠军的。
俞嘉音刚才在跳高比赛里奇迹般地拿了个第四，现在正飘得不行，一会儿高抬腿一会儿抻筋，活跃得不像话。
周时雨和她相视一笑，也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没刚才那么难受了。
各就各位。
裁判举起发令枪，一阵硝烟过后，八个人冲出起跑线。
周时雨牢记着景峋刚才和她说的放稳呼吸保持匀速的方法，沿着内道跟在俞嘉音后面以不算太快的速度前行着。
到半圈的时候，她就感到呼吸变得沉重起来，双腿也有些拎不动。
一圈过去才三百米，她觉得自己已经到达极限了。
就在她感觉喘不上气，想要开始走的时候，景峋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小跑着跟在她身侧，厉声道：“别停，停下更累。”
她想说我现在就累得想死，累到两眼发黑了，胸口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根本无法发出声音。
景峋看到她张开嘴啊啊了两声又没说出个完整的句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行了你跑你的，我陪着你呢。”
谁要你陪了，我现在只想倒地不起。周时雨在心中说道。感觉自己的腿已经彻底不受控制了。胸口像破了的风箱，发出呼啦呼啦的响声。
小腹的痛感开始加深，腰腹那里也像抽了筋似的阵痛。她感觉嗓子眼里一阵腥甜，自己好像一条被拍在岸上的即将渴死的鱼。
好累！好累！
她双耳传来轰鸣声，汗水模糊了视线。
忽然感觉后腰传来了一股热流。
景峋的手扶着她，说话时也带着些许气息不稳，却难得温柔：“再坚持一下可以吗？还有五十米就到了。”
五十米，那很快了。
周时雨咬紧牙关，因为他的陪伴而放心地闭上眼，只顾拔腿往前冲。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景峋说：“到了。”
她彻底脱了力，膝盖一软就要扑倒在地上，景峋及时拉着她的胳膊强硬地把人拖起来不让她坐下：“走一回儿再坐，不然小心屁股变大。”
她就不敢动了，把力气全靠在他身上，咸鱼一样被拖着走。
缓和了气息，周时雨接过他递来的水灌了几大口，问他：“我以前从来没觉得五十米这么长过，真是差点就累死了。”
“当然了，”景峋假装伸懒腰，很没正形地把校服外套抻开，默默靠近她身侧将她罩在阴影下，笑得十足放肆，“五十米是我骗你的，其实还有大半圈儿呢。”
周时雨抬头瞪他，只看到他笑弯的双眼。
景峋俯下身子，神秘兮兮地靠近她，小声道：“周时雨，我发现……”
她耳尖被他湿热的呼吸激得泛红，脸上带着未散去的红晕，目光躲闪地嗫嚅：“什、什么？”
景峋唇角勾起，眼角带泪地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周时雨，你大喘气的声音好像拖拉机啊哈哈哈哈哈哈！！！”
“……”
“景峋，你去死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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