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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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时雨父亲李临漳的老家在江陵市边缘的一个小村，早年穷困落后，近几年改投旅游业，发展得还算不错。
周时雨从小到大来到这里的次数不多，倒不是因为李临漳入赘周家，而周家不肯放人的缘故。
相反，李家长辈，也就是她的爷爷奶奶不大欢迎这个嫡亲孙女。
周时雨小时候跟着爸爸妈妈过去拜年，她爷爷见到她还会表露一些长辈的关爱，奶奶则完全不掩饰自己对小女孩的不喜，叨叨着要李临漳趁年轻和周雁书再要一个儿子。
景峋暑假的时候没地儿待闲得慌，也会跟着他们一同回老家，就会得到李奶奶过分的偏爱，张口闭口“我要是有这么个乖孙该多好”。
那会儿周时雨和景峋都是丁点儿大的毛孩，一个内向沉默，一个活泼灵动，她还以为奶奶对自己不亲只是因为自己的性格不好。
再长大点，懂些事后，她就不再愿意过去了。
反正也不被欢迎。
而李临漳到底也没能给自己的母亲带回去一个乖顺的孙子，甚至第二段婚姻过后十年，也只再得了个小女儿。
周时雨顺着导航找到记忆里已经模糊的地方，二层的农村自建房周围围着帆布，里头影影绰绰喧闹得很，门口放置的老音箱传出嘈杂刺耳的哀乐声。
有个女人站在路边等待。
看到周时雨出现，她略显憔悴的面容上多了一丝异样的神采，两步上前，有些局促。
“时雨，你来了。”
周时雨冲她微一点头，“林阿姨好。”
沉黑的帷布被风掀开一角，正对着会客厅中心摆放着灵床，门楣上挂着黑底白字的匾额，两边垂着各路亲友献的挽联。花篮叠堆，绿色的插花泥土被调皮的小孩用手指抠得东缺一角西陷一块，落在水泥浇筑的地面上。
周时雨瞥到了摆放整齐的桌面上父亲的遗像，照片中还是他年轻时的面貌。
温和可亲。
嘈杂的乐声里还有乡里乡亲团坐打牌唠嗑的声音，没人注意到周时雨的到来。
想来知道了也未必认识。
周时雨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既然看过了，我就先走了，爷……他父母估计没多想见到我。”
丈夫新丧，年轻的遗孀忙得心力交瘁。从前风光焕彩的容颜也肉眼可见地萎靡。
林丽春叫住她：“我知道这话不该是我说，但是时雨，你爸爸一直很惦记你。现在他不在了，你能不能……”
“不能。”周时雨抬眼看她，眼神却冰冷无波，“林阿姨，我今天能够来到这里，已经是尽了父女情分了。虽然咱们立场不一致，但平心而论您应该知道这位‘很惦记我’的父亲从前做过些什么。”
她抬步要走，门后面突然蹿出个小小的人影，跑到她身前拉住她的衣襟下摆。
她低下头，是个小女孩。
“时雨姐姐，你是时雨姐姐吗？”女孩额间绑着白色的布，仰头看她，眼里全是好奇。
周时雨顿了两秒，“你认识我？”
小女孩咧开嘴笑：“你和爸爸钱包里那张照片上的人长得一模一样，你是我的姐姐。”
周时雨垂在身侧的手指微颤，她弯腰把被小女孩攥在手心里的衣角扯回来，又在她绣着小樱桃图案的裙子口袋里塞上了一张银行卡。
最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起身对林丽春道：“以后就不必联系了，你们也多保重。”
“姐姐，这是什么呀？”
小女孩掏出银行卡，好奇地问她。
林丽春连忙从她手里把卡抢过来，喊住周时雨：“我们不能要你的钱。”
“这里面不是我的钱，”周时雨淡笑着，“是他这么多年每月打过来的，我一分没动，现在给你们算是物归原主。”
“可是时雨，这是你爸爸给你的抚养费啊。”
“他和我妈离婚的时候我都成年了，没什么抚养费一说。他不欠我，我也不要他的。”
院内传来叫喊：“丧门星又跑到哪里偷懒去了！刚死了老公就不安分，生也生个赔钱货，我们老李家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林丽春仓皇地回头，脸上透出羞愤的薄红，再对上周时雨，便看到她复杂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怜悯。
“我想你会需要这笔钱，”周时雨就着她的手把银行卡推过去，“就当是为了这个小朋友。”
“姐姐为什么要叫我小朋友，我不是小朋友了！”小女孩看到她走，急得追上来，速度还是落了周时雨一半。
她嘴角一撇，闭着眼睛朝前扑，揪着周时雨的衣角撞在她腿弯处。
周时雨伤口被她的手按到，踉跄之下没站稳，整个人向前俯冲，倏然看到身前多了道人影。
预想的疼痛没有出现，她两臂被扶稳，下巴磕在了男人硬挺的肩膀上。
景峋捏住她的下巴，皱起眉：“没磕破吧？”
认出来人，周时雨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借他的力量站好。
景峋抬眸睨了眼失措的母女二人，垂头温声问她：“现在走吗？”
“嗯。”
“好，那就走吧。”景峋应声，然后直接把人打横抱起来，朝自己停在路边的车走过去。
周时雨懵了神，反应过来之后捶了把他的肩头：“放我下来，你有病啊？”
“周时雨，态度给我放好点，刚才是谁在你要摔大马趴之前及时接住了你？”
他瞥下个嫌弃的眼神，顺着这个角度，她只能看到他清晰好看的下颌线，脸有点烫。
半晌，她嘟囔着：“也没要你抱我。”
景峋笑了：“合着做好人好事还是我犯贱了呗。”
他走到车前，把她放了下来。
周时雨站稳，听到身后林丽春的声音：“念雨，回来吧，姐姐要走了。”
小女孩叫念雨。
她忽然感受到荒唐和讽刺。
景峋没在意远处的一幕，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偏头叫她：“愣着干嘛？赶紧走了。”
周时雨回神，扶着车身绕过去要拉后座的车门。
景峋手臂搭在车窗玻璃上，“坐前面来。”
周时雨诧异：“不好吧？”
他扬眉：“真把我当司机了？”
她只好乖乖绕回去，坐在副驾驶上。
车驶上大路，周时雨出声问道：“你怎么来这儿了？”
景峋正视着前方，随口回答：“我妈说你腿还没好全不能到处跑，怕你伤情加重影响工作。”
周时雨嗤笑：“顾阿姨才不会这么说呢。”
“爱信不信。”借口被揭穿，景峋也不恼，透过后视镜看到她郁郁的神情，“难过？”
“嗯？没有。”她坐直了身子，面色平淡，“只是觉得唏嘘而已。”
“唏嘘？”
“是啊，你可能不明白。其实最开始我爸和她结婚的时候，我心里挺恨她的，觉得是她破坏了我的家庭。后来我就想通了，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女的有错，男的未必无辜。至少她以为自己是自由恋爱，我爸却是实打实的隐瞒欺骗加婚内出轨，罪名远比她要大。”
“有的人不会当伴侣，有的人不会做父母，这本来也没有什么错，毕竟大家都是第一次拥有这个身份，没有经历过任何规范的教学与考核，一切全靠盲目摸索，总要不断去磨合去适应的。”
“我父母第一次发生争吵的时候我就在想，人不都是这样吗？正因为这种初次的生疏与青涩才产生了没完没了无止休的矛盾，一代又一代延续下来，形成了家庭与社会。这些我都能理解，但我不能容忍背叛与不忠，所以我要彻底和他这个人割裂。”
“我心疼我妈，刚才看到林丽春我又觉得她可怜。我妈脱离了苦海，她不幸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还有那个小孩，我们血脉相连，我在她那个年龄的时候，要幸福很多。”
景峋在和顾令仪的通话中大概了解了一番她家中的变故，也知道李临漳做错事。
因为和周时雨的关系，他从小也和李临漳亲近，因此作为晚辈他本不应该对这些事情发表看法，但也难免感到恶心。
“人死如灯灭，你要是真能做到心平气和地去面对也好。”他斟酌了片刻，轻咳一声：“你一个女孩子生活不容易，我妈嘱咐我多关照关照你，以后有什么事直接和我说。今天我遇上了才主动跟过去，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容易不容易我也过了这么多年了，没觉得有什么。”周时雨说，“景峋，你有女朋友吗？”
“什么？”
她又重复了一遍：“你现在是单身吗？”
景峋的神情变得有些微妙，缓缓道：“你是隔了二十多年，才终于发现我的人格魅力了吗？”
“那你是不是？”
“是。前几年我……”
周时雨打断他，舒了口气似的笑起来：“单身好，单身方便。”
她朝他这一侧偏了点身子，声音不大：“那你能借我点钱吗？”
“……啊？”景峋不敢置信地扬起眉，前方路口正好跳了红灯，他一个急刹把车停了下来，侧头认真看向她的眼睛，“你问我借钱？”
“嗯啊，”周时雨一脸无辜，“刚才给林阿姨那张卡里除了这么多年我爸给我的生活费以外还有我额外存的八万块钱，然后我才想起来这个月要交房租，季付那种。”
“你还真是菩萨心肠啊周时雨，圣母玛利亚怎么不找你去接班呢，天使在人间啊。”
景峋气笑了：“虽然你眼里的我是高富帅这点认知很高明，但你问了我这么多，就只为了借钱这一个目的？”
“不然呢？”
他被反问得一愣，随后屈指把她额头往靠背上一推，“离我远点，看见你就烦。”
车流开始缓缓移动，景峋打亮转向灯。
“那你借不借啊。”
他没说话，一路开到家门口，到停车位上熄火。
地下车库灯光昏暗，显得人声更清晰。
景峋松开安全带，挡住她要拉车门的手，正面对着她：“周时雨，我们算是和好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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