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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景峋侧了侧身子,半掩着的门里边露出还裹着塑料薄膜的新沙发,刚才的重响应该就是抬放沙发时发出的。

      “我刚搬来,”他指了指门牌号,“住这儿。”

      周时雨大脑有一瞬间是空白的,她仔细端详了一下景峋的神情,熟悉又陌生的一张脸上写着意外、探究,还有明晃晃的无辜。

      此时距离她放言“以后也不会遇到”才过去不到二十四小时。
      周时雨感觉自己腿伤似乎更严重了一些,哽得疼。

      景峋没有揣度她心思的意思,走两步上前,看着她倚靠拐杖撑住的半边身子,“腿怎么了?”
      “受了点小伤。”

      景峋挑眉:“一点小伤至于包成这样?都拄上拐了。”
      “我乐意拄着,这你也要管?”

      语气有点冲,景峋却半点没生气,反而咧开嘴笑道:“你这态度我才习惯。前两天那样子跟坨大冰茬子似的,我还以为我刚一回国就又哪儿得罪你了。”
      周时雨无语凝噎,心道他果然头脑简单。

      他扬起下巴朝她屋里示意:“不请我进去坐坐?”
      周时雨虽然没做好和他修复关系的准备,但想到以后俩人门对门住,抬头不见低头见,还是妥协地让开身放他进门了。

      景峋个头高,两条长腿委委屈屈蜷着,坐在她常坐的懒人沙发上,挪了半天才找到个舒服的姿势。
      他问:“你刚才找我什么事?你开门是想找我的吧?”

      “我不知道对门住的是你,”周时雨刚才瞥到走廊里堆着他准备收拾丢掉的包装盒和垃圾,“你这边动静太大,吵到我睡觉了。”
      他道歉得毫无诚意:“哦,对不起啊。”

      周时雨抬眼:“你笑什么?”
      景峋手抵着唇,轻咳了一声,按耐住上扬的嘴角:“我就是想着,你真的长大了。受了委屈居然还知道给自己讨公道。”

      周时雨又忍不住想翻白眼,“我又不是傻子。”
      言罢,她看向他的眼睛:“你要在这里住到什么时候?”

      “不好说。”景峋直起身子,“上周买了房,付完首付之后我就穷得叮当响了,只好租了个便宜的地方暂住。”

      他这话暗中透露出两条信息。
      他买了房。
      他把她家小区称为“便宜地方”。

      虽然得知景峋这样的人也要为还房贷这种事劳心劳神后心理平衡了不少,但周时雨还是因为他这副臭屁的模样感到不爽。
      她的神色表露得有些明显,景峋像是能听到她的心声似的,扯了下嘴角。

      景峋沙发还没坐热,周时雨就忍不住开口打破这个尴尬的氛围,指了指手表委婉地表示他可以走了。
      得了逐客令,他倒也没有死赖着的意思,起身就要离开。

      周时雨又客客气气要送,一时间忘记了自己伤残人士的身份,两步迈开反应过来,拎着条腿跳了跳,“我送送你啊。”

      “折腾什么。”
      景峋眉头皱起,伸手就要去搀她,周时雨看到他伸过来的胳膊,下意识推开,后腰撞在鞋柜上。

      “嘶——”她揉着腰,疼得发出声。

      这一下撞得不轻,景峋甚至没第一时间去计较她推自己的动机,立马就要去扶,周时雨同时又撤回身子,让他的手顿在了半空。

      “不用了,你走吧。”
      她腿虽然不方便,动作居然还是很灵活,错开他的搀扶后转身扶着墙打算跳回去。

      下一秒,身前降下一层阴影。玄关处的橘色顶灯光线太暗,无法把人的五官描摹清晰。
      景峋一手撑在她靠的那堵墙面上,低下头,离得很近。

      他闲着的那只手叉在腰间,周时雨清楚这是他生气时下意识的表现,有些疑惑地抬头。

      “这么久不见了,”他直勾勾地看着她,语调平缓,却夹着丝凉意,“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什么对我如此冷淡。”

      当了好多年的刑警,周时雨十分不习惯这种被禁锢压制的感觉,不甘示弱地对上他的眼睛:“我应该有多热情?”

      “我们以前……”
      “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周时雨打断他,“我们以前或许有些交情,但现在不是以前了。”

      “有些交情。”他重复了一遍她的措辞,忽地笑出声。

      他现在很生气。
      周时雨敏锐地分析出他的情绪。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大好听。她心底情绪翻涌,两颊也开始发烫,想要解释的话却哽在喉头说不出来,只好憋闷地咬紧嘴唇。

      景峋哂笑着观察着她表情的变化,正要继续开口,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倏然响了起来。

      他向后退开,周时雨才觉得憋在胸腔那股郁气得到了纾解。

      景峋看了眼来电提示,眉宇间露出一丝疲惫。
      他倒是没忘了生她的气,招呼不打一声,边划开接通键边利落地开门要走。

      周时雨背身过去,听到他电话接通后那边传来的女人尖锐的声音:“……你根本就不在乎我对不对?”

      景峋声音很冷,不知道是不是还带着方才的情绪,总之周时雨从没听过他对谁说话这么不客气:“对啊,你心里不是很清楚吗?”

      “好啊,那就分手!”

      “砰——”门被他关上。
      周时雨没听到他的答案,探究的心沉下去的同时升起一丝怅然。

      能谈分手,对面显然是他的女朋友。不管感情如今是什么样,他们总归名正言顺相处过。

      俞嘉音偶尔会告诉她一些景峋在国外这么多年的情况,却从没说过他的感情生活。

      景峋从小就讨人喜欢,上了初中开始不断收到情书。
      而他本人由于不着调的歪性子,从来都是来者不拒。但这种不拒绝是出于礼貌的不伤害女生自尊的表现,接受却是另一回事。

      至少在他们共同生活的十四年中,景峋没有和任何人在一起过。
      是以周时雨一直觉得他不会是个把感情当玩笑的人,答应了,就会真的专注去对待。

      要说那些年里他对谁有过不同的态度,只有一次。

      炎炎夏日,高一的学生在正式开学的前一个月就要提前开始上课,“高龄”空调开到十七八度也没什么效果,高温依旧把人烘得无精打采,满教室都坐得是灵魂出窍后遗留下来的皮囊。

      周时雨和景峋入学时分到了一个班,座位是按成绩排的,一个高分配一个低分,讲究个互补互助。
      而他俩成绩中不溜丢,总分算下来居然差不多,最后凑成了一桌。

      暑假的时候两人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吵了架,各自不愿意先低头道歉,一股气憋到了开学也没通,每天仇人似的谁也不搭理谁地坐着。

      景峋座位靠窗,坐没有坐样,整个后背贴在瓷砖墙壁上汲取凉意,左手支在桌面上撑着自己的下巴,大爷似的边抖腿边和他前桌有一茬没一茬地搭着闲话。

      前桌兰时和景峋是发小儿,两个人在学习氛围浓郁的教室里跟在家似的聊着游戏装备,显得格外臭味相投。

      兰时把自己桌子当沙发靠背似的搭着坐,面对景峋的一通狂言轻嗤道:“你说的这些个打法可信吗?万一我听了你的还输怎么办?”

      “当然可信了,我的水平还能出错吗?不信你问周……”景峋说到一半卡了壳,生硬地把字句掰回来,淡然补充道:“反正我不会骗你,听我的,这么打肯定赢。”
      周时雨本来听到自己的名字,又见他噎了回去,也懒得理会了。

      兰时既然和景峋是发小,当然也和周时雨一起长大,知道他们俩闹矛盾后劝也不敢劝,勉强听了景峋嘴里的“神级操作”。

      明明是冷战,他能吃能喝,能聊能玩,除了和她没有交流之外,生活上半点改变都没有。

      周时雨往往是独自对着作业本,看似做题,实际上心里面早就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倒是也没有注意过,他这个坐姿面向的,其实是她。

      数学大题刚写了个“解”,后门口坐着的男生突然吆喝了一声:“景峋,有人找。”

      景峋天天被人找,狐朋狗友遍布各楼层各年级,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闻言叼着笔头抬眼看过去,门口站着个扎俩低马尾的女生,个头不高,规规矩矩穿着校服,POLO衫的领口扣子扣得整齐服帖,半个身子前倾着,就差俯冲进教室里了。

      景峋把笔杆子撂下,瞟了一眼周时雨,腰杆倏地挺直,翘着的脚也放下了。
      他这一连串条件反射似的动作闹出的动静不小,周时雨忍着没去看他,实则还是皱起了眉头。

      她又借着翻资料的间隙偷偷朝后瞥了一眼,同为女生,她观察到的细节要比景峋多很多。

      女孩儿描着细细长长的眉,嘴唇上涂了橘调的唇彩。他们学校是严令禁止学生化妆的,一旦被逮到,免不了在每周广播大会上被批判一番。

      俞嘉音靠过来,八卦脸后面隐隐还有些幸灾乐祸,音量没刻意放低:“我嗅到了危机感。”
      周时雨把作业本朝她面前一拍,木着脸:“听不懂。”

      “噢——”俞嘉音拉长了尾调,不怀好意地朝景峋挑了挑眉毛。
      景峋本来没打算出去,听到周时雨说话,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拍了拍自己衣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把座椅踢得吱嘎作响,撸下撩到腿弯的校服裤子,浮夸地从她身后走了出去。

      顺便还“不小心”撞到了她的背。

      周时雨笔尖一松,“解”字上被划了道黑线。
      “幼稚。”低声骂了一句,她涂黑整个字。
      可看着眼前的数学题,半天也没想出公式该怎么代入。

      倒是景峋一反常态的正经,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注意力自然跟人一起走出去了。

      门口的女生见到景峋出来,激动地迈进了几步,满脸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周时雨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只能看见景峋有点炸毛的后脑勺,和女孩儿始终没放下的嘴角。

      他比那女生高出二十公分有余,听她说话时腰都懒得弯,微微低着头,后颈的皮肤就暴露在空气中,隆起一个小山丘似的弧儿。手掌随意插在腰间,站姿说不上挺拔,却意外地有些好看。

      俞嘉音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周时雨:“你觉得这女生漂亮不?”
      周时雨心不在焉:“我觉得你更漂亮。”

      “哎呀呀,瞧你说的。”俞嘉音双手护在身前,作羞涩垂眸状,“这实话听着怪不好意思的。”

      周时雨收回目光,专心致志地应付眼前的数学题。

      景峋三言两语打发走了人,扭头就变了脸,好像刚才和女生谈笑风生的人不是他。
      回来的时候手里头多了个小小的粉色礼物盒,被他塞进桌膛。

      俞嘉音不安分地凑过来想要看,被景峋一个冷眼吓了回去。

      他又烦躁地拿起杯子想喝水,一晃水杯里头是空的。
      周时雨很爱喝水,一天要灌好几杯,每天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水房,所以顺便也会帮他接满。

      景峋停滞了两秒钟后露出了个自嘲的笑,把杯子重重放回桌面,连带着周时雨这边也被震了一下。

      俞嘉音忍不住好奇:“什么东西啊?”
      景峋哂笑:“情书。怎么,你也想要?”

      “臭显摆。”俞嘉音瞪了他一眼,转头回了自己座位上。

      周时雨一声不吭,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
      放学之前,她看到他从桌膛里拿出那个小粉礼盒,在教学楼前拦住了那个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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