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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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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时雨干刑警这行,虽说有法定节假日,但是以他们工作内容的突发性来讲,大多时候都是很忙的,极少有清闲的时刻。
景峋在家无聊了三天,每天听着对门一大早出发,再到天黑回来,偶尔过了晚饭饭点还没动静,那就说明周时雨这天又加班了。
他感到非常的惆怅,对方就像个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上市公司总裁,和她说句话都得捋直了舌头赶趟。
这让他一肚子的疑问无从抒发。
下午五点二十七分,距离下班还有不到半小时,郑庭云已经开始像水蛇一样在椅子上蹭个不停,虎视眈眈地盯着打卡机了。
他以为的刑警日常就是揣着枪全副武装穿着帅气的制服,像港片里演的一样空降在纸醉金迷的欢乐场,抢走台上DJ的话筒,邪魅狷狂无比嚣张地用鼻孔对众人说:“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让你们老大出来和我谈。”
而实际上,他和周翘这几天跟着周时雨到处宣传国家反诈中心APP;帮着口出狂言说自己绝不会骗,硬要和诈骗电话侃大山的中二少年追回被转走的学费;中途还遇上俩农村老太太打架斗殴,一个被另一个用镐头抡伤了腿,让他们忙前忙后顶着唾沫星子提取指纹做化验。
说起来每天九成时间都不待在局里,好像很忙一样,但郑庭云觉得这日子无聊得没边,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周时雨路过他的工位,看他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把刚从档案室捧出来的一大摞卷宗在他眼前晃了晃:“小郑,你很闲?要不这些你和我分担分担?”
郑庭云忙一个鲤鱼打挺,抄起桌上不知道划拉着些什么玩意儿的废纸又装模作样写起字来:“哪儿能呢!我这正刻苦着呢。”
周时雨无奈地笑笑,绕到自己座位边。
郑庭云从电脑后幽幽探出脑袋:“姐,今晚咱就不用出去了吧?昨儿抢人家流浪歌手的麦克风喊宣传标语,我这嗓子现在还疼得冒烟呢。”
依照惯例,他们得在夜里去人群聚集最多的市区广场巡逻,并让人民群众扫码下软件。
周时雨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六点下班,让你们歇歇。”
“Yes!”郑庭云兴奋地捏了下拳,“这苦日子总算是熬到头了!”
周时雨抬眼:“谁说的?只是今天让你们放松放松,明儿继续给我加大力度好好宣传。”
“啊……”郑庭云蔫儿了。
周翘倒是没他这么多抱怨,闻言问周时雨:“组长,那你今晚也六点就回去吗?”
“唔,”她想了想,“应该吧。”
“那要不然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
“好好好,我同意!”郑庭云举双手赞同。
周翘睨了他一眼:“我邀请你了吗?”
郑庭云半点没把他的态度当回事儿:“咱仨是个Team!你不主动说我也知道有我一份儿啊。”
周翘一阵无语,刚要继续和周时雨说话,就见她捂着手机打了个手势,然后起身去窗边接电话去了。
郑庭云兴致勃勃:“我们晚上去吃什么?麻辣火锅还是串儿?”
周翘盯着周时雨的背影默了一瞬,然后嫌弃地看向郑庭云:“你怎么就知道吃?”
“不是正说着吃饭呢吗?”郑庭云不解地挠挠头。
周翘欲言又止,觉得这小子真是个天然憨。
随即他故作不经意地问道:“上次那个叫景峋的人,你对他知道多少?”
“景哥啊,”郑庭云摇摇头,“我也没多了解啊,就知道他和时雨姐是青梅竹马,后来他出国留学了,俩人隔了好些年没见,前不久才重逢的。”
“不熟你管他叫哥?”
“那总不能上来就叫姐夫吧,万一人感情还没发展到那一步呢?”
周翘脸一黑:“什么姐夫不姐夫的,少胡说八道!”
“怎么就胡说八道了,那电视剧不都这么演的。青梅竹马久别重逢,然后旧情复燃天雷勾地火……”
“够了!”周翘打断他,“你怎么胳膊肘净往外拐。”
“啊?”郑庭云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莫名其妙地摸了摸后脑勺,“你来大姨父了?火气这么大。”
电话那头,景峋打了个喷嚏。
周时雨问道:“感冒了?”
“估计是,”景峋恹恹地捏着眉心,“本来我就身娇体弱的,又三天没怎么好好吃饭,搞不好真的生病了。”
周时雨笑了:“谁拦着你吃了,明明就是自己偷懒。”
“我不管。”景峋耍起横,“你今晚到底回不回来?”
“回回回,下了班我就立马回去。”
景峋满意地“嗯”了一声,而后飞快地挂了电话。
周时雨对着手机嗤了声“幼稚”,又有些莫名地开心。
景峋虽说放假好几天,但他俩作息不一样,平时根本碰不着。
他刚才打来电话问自己回不回家,话里话外的意图都透露得很明显,无非就是想叫她一块吃个饭。
周时雨现在对他已经没有刚重逢那会儿的不自在了,因为景峋这个人脾气性格变化实在不大,时常给她一种他们还像过去一样的错觉。
她很满意这种舒适的相处模式。
回到座位后郑庭云问:“姐,我们待会儿去吃涮羊肉吧?”
“你们去吧,我晚上回家吃饭。”
周翘忙劝道:“一个人在家有什么意思,我们几个聚聚不更热闹吗?”
周时雨摆摆手,抱歉道:“景峋好像生病了,家里没储备什么药,我顺路买了带回去。”
周翘微微睁大眼睛:“你们住在一起?”
周时雨纠正道:“是邻居,我和他住在对门。”
“那不还是住在一起吗?”郑庭云八卦地笑道:“真不愧是青梅竹马,这进展一日千里啊。”
周时雨从小被身边的人打趣她和景峋的关系,对这些已经免疫了,也就没多解释。
但是她习以为常的事在众人眼里就显得格外暧昧。
周翘已经不开心到了极点,但是这些异样情绪在周时雨面前不能表现出来,于是他又笑盈盈地问:“组长,我和郑庭云俩人一起也是无聊,你们反正也是两个人,要不我们四个人一起凑上一顿?”
周时雨想了想说:“也不是不可以,那待会儿你俩跟我车回去吧。”
一直以来景峋都是个爱交朋友的人,周时雨根本没去想他会拒绝这件事情的可能,就擅自帮他做了主。
再加上几个人也不是第一天见面了,之前几次交往里他们仨相处似乎都很融洽,所以周时雨也就答应了周翘的请求。
郑庭云觉得稀罕:“姐,听你意思是要在家里亲自给我们露一手了?”
周时雨耸耸肩:“我可没这么大的本事,顶多洗洗菜打个下手,做菜这种事还是要交给景峋。”
郑庭云微讶:“景哥还会做饭呢?”
“对啊,从小到大,家长工作忙没空管我们俩的时候,都是他负责做饭的。”
郑庭云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叹:“好男人!”
下班时间一到,周时雨开车带着两个小弟回家。
到楼下的时候,远远就看到景峋的车停在空地旁,人正靠在车前面玩手机。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先是朝周时雨摆了摆手,而后就看到车上又下来两个男人。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清人脸后,景峋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他又和周翘对视了一下,那笑容就放大了许多,像是嘲讽。
周翘不悦地抿起唇,错开了他的视线。
周时雨走上前去:“你怎么在楼下等我啊?”
“谁等你了,少自作多情。”景峋轻哼,“家里没食材,我正要去买,正好你回来了,就陪我一起去吧。”
“等会儿,”周时雨闪开身,向他介绍身后两人,“这是我两个同事,你也认识,我就不多介绍了。他们和我们一起吃顿饭,你不介意吧?”
景峋皱了皱眉。
郑庭云那小子心思都写在脸上,天真得跟朵小白花似的,倒也没什么。
但那个周翘一看就城府很深,不知道又打的什么算盘。
周翘站在周时雨身后,拉了拉她的袖子,为难道:“组长,要不然我和郑庭云还是回去吧,就不麻烦你们了。”
周时雨稍愣,正要解释,手腕忽然被景峋拉住,下一刻人也被拉到了他的身边。
景峋笑得十分亲切,闲着的那只手在周翘胳膊上拍了拍:“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一顿饭而已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
周时雨连连点头:“对啊,来都来了。小郑,你就和周翘先上楼,我们去超市买完菜就回来。”
“要不我和景哥一起去吧,”周翘在心里强迫自己不去看他们俩握在一起的手,笑得有些羞涩,“不瞒你说,我在家也经常负责买菜,可有经验了。”
周时雨看了景峋一眼,想起来上回也是他们俩神神叨叨地要单独开车走,聊什么“男人之间的话题”,想必关系不错。
“那……你们一起去?”
景峋打了个呵欠,慵懒地掀起眼皮,无所谓道:“我都行,反正就缺个提袋子的。”
周时雨点头,带着郑庭云先上楼了。
等人彻底消失在楼道里,景峋朝周翘扬了扬下巴:“上车吧。”
周翘轻车熟路地坐上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笑着回头问他:“你不会不欢迎我吧?”
景峋扬起眉:“你在周时雨组里做事,怎么说也算她半个弟弟,那也就是我半个弟弟,我怎么会不欢迎你呢?”
周翘犀薄的双唇紧紧闭着,眼睛里像有两团迸跳的火星。他声音还带着摆不脱的清越的少年气,此时微带着些不忿的喑哑,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是她弟弟,我们只是同事关系。”
景峋“哦”了一声,佻薄的眼尾上翘着。前照灯一开,他黑黢黢的一双眼瞳也被灯光照亮似的:“你也别灰心,她不是那种看重亲缘的人,就算你不是她亲弟弟,她也会把你当亲弟弟一样看待的。”
周翘被他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景峋空隙间分出些眼神看看他,勾着唇在心里直摇头:果然还是个小孩儿。
“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对,我已经向她道过歉了。”半晌,周翘又说。
景峋在红灯前停车,双手扶着方向盘最高处,长叹了一口气:“我对你们的事情一点都不感兴趣,你总跟我说这些干嘛?”
“就算你不感兴趣,我也要告诉你。”
他的口不择言已经让他在这个颇有分量的情敌面前落了下风。是男人就该有担当地承认错误,周翘想着,他告诉景峋这些事并不是想说明什么,只是为了让他知道自己不是个懦弱卑劣的竞争对象。
景峋微哂:“随便你。”
周翘被他的反应弄得有些茫然,“你就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我喜欢周时雨,未来还会追求她。”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未来要追求我呢。”景峋故作受惊地拍了拍胸口,“要担心也轮不到我担心吧,和我有什么关系?”
周翘的脸色变了又变,胸口像被堵住了一样。
仔细想想,景峋确实从来没有说过他喜欢周时雨,一直以来都是他单方面在把他当作情敌对待。
周翘望着车窗外倒退的霓虹,正自我怀疑时,就听到景峋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也知道,我和周时雨从小一起长大,彼此都很了解。”
“知道,怎么……”
“你要是真心想追她,哥就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话,省得你走太多弯路。”
周翘表面不露声色,心头却“砰”地一跳,他抑制住想要疯狂上扬的嘴唇,镇定道:“真的吗?”
“当然了,”景峋和善地笑笑,看起来就像个关爱智障少年的和蔼长辈,“周时雨呢,你别看她表面那么安静,实际上她内心特别狂野,最喜欢热闹。她还特别爱玩儿扑克牌,摸乌龟你知道吧,她对这游戏可上头了,能拉着人玩一整宿不睡觉。”
周翘和他们有点代沟,不确定地问:“摸乌龟,是哪种游戏?”
“就是抽对方的牌,万一抽到鬼王那就输了。”
“哦哦,还有呢?”
“还有啊,还有就是她这种自尊心强的女生遇到什么危险不好意思让别人帮忙,这时候就需要有个人抢在她前面冲上去,她一定会感觉很温暖。”
周翘想起来上次捣交易窝点的时候郑庭云连续掉链子,虽然害得周时雨受了伤,但她却依然很温柔地安慰了他,对此也深信不疑了。
景峋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周翘起初还有点不屑,听到后面已经打开备忘录开始记了。
一直到超市地下停车场,景峋才堪堪闭嘴:“大概就这么多,你先实践着。”
周翘忙不迭点头,冷冰冰的一张脸上总算露出一丝真诚的笑意:“真是太谢谢你了景哥,我俩要成了,我就请你当伴郎!”
“客气什么,”景峋大方地一摆手,“我等你好消息。”
两人都笑了起来,车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