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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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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止去年上半年,全国累计酒驾醉驾事故已过百万。尽管国家已经采取了严苛的法令规制,事件数量依旧呈增长趋势。
每个人学车的第一天就会被灌输相关知识,必须要牢记各层次的违规处罚条例才能进一步系统学习这种的交通工具,但这些一开始就被刻进脑海的内容并没有在后期成为悬在他们头顶的警钟。
二十岁的李之栋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江陵师范大学的研究生,即将开始人生的新一个篇章。
为了庆祝,他开着父母送的新车,带着一起长大的两个好朋友许正鑫和佟嘉树下馆子,聊到兴头不免被劝了几杯酒。
那会儿代驾的职业还没广泛普及,几人心知酒驾有风险,却依然抱着侥幸的心理开车上路,一路高歌聊侃,兴致盎然。
路过游乐园园区东门的路口时,因为没有及时看灯光指示,车头冲过弯道,把正站在路边的一个小女孩撞倒在了地上。
不知道是酒没醒,还是太过清醒,三个失了魂的年轻人作下了人生最错误的决定,那就是驱车离开了事故现场。
然而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在家度过了最忐忑的两天后,警察还是找上了门。
这时候他们才知道那个小女孩被撞倒在地时呼吸尚存,伤势并没有眼见的那样严重。如果他们没有逃逸,如果有哪怕一个人下车把她送去了医院,她可能就不会死。
死者家属哭诉着要车上的人一命偿一命,可法律不会允许他们这样的要求。
后来作为肇事司机,李之栋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当庭认罪。至于对许正鑫和佟嘉树,也只是进行了短暂的治安拘留和罚款。
尽管李之栋已经得到了惩罚,死者家属依旧不满意这样的结果,当庭大闹。
毕竟七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于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哪怕坐足七年的牢,出来依旧年轻,但小女孩的人生彻底停在了六岁。
悲剧无法转圜,一条花蕊般的生命匆匆来到尘世看了一眼,另一棵初长成的大树也失去了参天傲立的机会。
自此许正鑫和佟嘉树就对游乐园这一场地产生了PTSD,连这条路平日里都是绕着走的。
时间很快消磨一切,许正鑫在大学毕业后找到份不错的工作,兢兢业业奋斗多年升了职,如今已经在江陵市区交下首付买了套三室两厅的房子。而佟嘉树则接手了父母的薄产,开了个小超市,日子过得也算滋润。
年轻就是资本,就是从头再来的底气。
至于李之栋,他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父母因为他的事情操劳过度早生华发,失望至极的同时还要受到亲友邻里的指指点点,身体情况每况日下。
李之栋出狱之后才发现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前程似锦的天之骄子在科技发达的现代都市如履薄冰,对新鲜事物的认知还比不上老人和幼童。
不久他们就接到了那通电话,要求他们到游乐园来一聚。
周时雨听完许正鑫磕磕绊绊的叙述,对来龙去脉以及神秘人的身份已经再清楚不过。
只是看着眼前畏缩的男人,她又沉声道:“李之栋出狱之后你们并没有过联系吗?”
许正鑫眼神躲闪,脖子上喷薄着浅红:“没、没有。”
“以你们的交情,我以为他出狱当天你们俩都会去迎接呢。”周时雨挑起眉。
佟嘉树在一旁说道:“阿栋出来这事儿没和我们说,所以我们才不知道。”
“那之前呢?他在里面待了也有些年,你们就没去看过他?”
佟嘉树不假思索:“怎么没有?他刚进去那会儿我有时间就会过去,后来他怕我不方便,主动让我别去的。”
“你呢?”周时雨转向许正鑫,“你去看过他吗?”
“我……”
他暗淡的双唇抖了抖,交叠着的两只手不断来回摩挲着,两肩微微耸起,颈部沉陷,像座蜿蜒的小山丘。
周时雨没再逼问,她起身,郑庭云和周翘也跟着她站起来。
她冲佟嘉树勾勾手,后者不明所以地原地立正,听她道:“你跟我出来。”
许正鑫苍白着脸抬头:“警官,我、我呢?”
“有些细节需要单独问问,你先待在这里。”周时雨笑得温和,言语中却暗藏着些嶙峋的压迫,听得许正鑫又是一阵颤抖,心虚地在膝盖上蹭了蹭手心的薄汗。
出了门郑庭云就迫不及待发问:“姐,这就不问了?我怎么还没听出什么名堂?”
周时雨将佟嘉树领到另一间空房间,安顿好人后才回他的话:“当年李之栋的案子里除了他们仨和被撞身亡的小女孩,还有另一个人群,就是小女孩的家属。”
“你是说……死者家属早就不满意这样的判决,所以等着李之栋出狱之后,想要再对他们进行打击报复,为自己死去的孩子偿命?”
“有进步。”周时雨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又把注意力放到了从回到市局就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周翘身上,“核查李之栋身份的时候,他的相关卷宗都调过来了吗?里面应该有这起事故相关人员的信息。”
周翘还在出神,郑庭云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怎么了你,一整晚都跟梦游似的。”
“什么?”周翘回魂,发现两人都一脸不解地看着自己,立马翻腾起自己手里的一沓文件,“有、有的,和李之栋有关的卷宗我都整理齐全了。”
他哗啦啦翻着纸页,半晌指着其中一排小字道:“事故死者刘宝涵,女,六岁,死因为撞击伤导致的肺部血液积压窒息……”他往下看去,“父亲:刘广介。”
郑庭云摸摸后脑勺竖起的几根杂毛:“这名儿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周时雨道:“就是园区负责案发地点供电的那个老刘。他年纪大身体又不算太好,想要一个人对付三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肯定很吃力,所以就靠职务便利断掉了园区的照明。黑暗环境下人的感官就会放大,举止行为都会更小心。可李之栋坐了六年牢,监狱里夜晚是不会关灯的,所以他在暗处的感知就会比正常人更加薄弱一些,便利了凶手对他展开的袭击。”
“哦!”郑庭云恍然大悟,“那就说得通了,杀人动机和操作手段这下都清楚了,咱赶紧去抓人吧!”
“不急。”周时雨拦住他,咬着笔杆梳理了一下方才许正鑫和佟嘉树的供词,“你们对刚才那两个人怎么看?”
郑庭云神色变得凝重起来,透过玻璃窗看了眼独自坐着的佟嘉树,一时说不出什么。
周翘轻咳了一声,道:“我觉得这不仅仅是一桩报复杀人事件,一定有些其他的细节没有搞清楚。比如许正鑫为什么要和李之栋换衣服,他给出的解释并不完全值得相信。而且就许正鑫和佟嘉树两人之间的互动来看,他们的想法各不相同。最重要的是,明明当年撞死刘宝涵的是李之栋,嫌疑人为什么要把三个人都叫过来?”
周时雨冲他赞许地点头:“这也就是我把这两个人分开的原因,我总觉得这个许正鑫心里有鬼。这样,小郑你跟我去会会刘广介,周翘留在这里,再问问佟嘉树关于当年那场交通事故的详细情况,看看和许正鑫说的有什么出入。”
正要离开,周翘忽然叫了她一声。
周时雨回头:“还有什么问题?”
周翘垂着眼帘,像是奋力克制着什么似的,薄薄的唇瓣抿成一条直线。
他低着头站立,周时雨还是要抬头才能看到他的脸。偏削瘦的身材,肩胛手腕处的骨骼都明显凸出,显得格外年轻稚气。
见他久久不出声,周时雨笑了笑,纸夹板在他手臂上轻拍了一下:“别紧张,你的能力我很放心,真有什么搞不定的就先放着等我们回来。”
严格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全程处理一桩谋杀案,案情虽不算复杂,但对于新人警察来说心里没底也可以理解。
“组长,”周翘揉了揉眼睛,带着歉疚,极小声地说:“对不起。”
“什么?”周时雨没听清。
“没、没什么,”周翘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我会做个好警察的。”
周时雨愣了一下,转而笑道:“臭小子,你对得起你自己就行。”
前厅。
顾令仪刚回市局,没想到会在这儿看到自家儿子。
她还穿着警制常服,一路走来遇上的人都要叫声“顾支队好”,等到了景峋面前,顾令仪缓缓蹙起眉:“你……犯什么事儿了?”
景峋没忍住笑,“亲妈,我在你心里头不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吗?”
顾令仪拍拍胸口,舒了口气:“吓我一跳。你到这来干什么,公司最近不忙了?”
“休几天假,想你了就来看看你。”
“油嘴滑舌,”顾令仪显然不相信,想了想立马八卦兮兮地问,“儿子,你是来找岁岁的吧?”
“周时雨?每天推开门就能看见,我至于找到这儿来吗。”景峋轻嗤。
“你那点花花肠子还想在你妈面前掩饰,”顾令仪指尖在他眉心点了点,“你爸年轻那会儿嘴就跟你一样硬,心里想的和实际做的完全相反,幼稚得跟个孩子似的。”
她一说起自己逝去的丈夫面容就柔和了许多,滔滔不绝地开始回忆自己过去的爱情故事。
景峋从小到大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连忙无奈地举起双手,“顾警官,我真的没有。我就是不小心遇上个谋杀案,来了市局顺便看看你。”
顾令仪眨眨眼睛:“我懂,我都懂。”
景峋:“……”
正闹着,周时雨已经过来了。
她先是扫了眼景峋,意外地看到顾令仪也在,想着她还真提前回了,上前打了个招呼。
顾令仪笑眯眯地看着自家闺女:“忙着呢?”
周时雨点点头,让郑庭云去领刘广介。
她又和那头的工作人员说了几句,临回审讯室前匆匆和顾令仪告别:“那顾支队,我先过去了。”
“去吧,”顾令仪摆摆手,送完人后睨了眼景峋,“你嘴巴让胶水糊了?看见人家不知道说句话?”
景峋好气又好笑:“我又怎么了?又不是第一天见面,我还能拉着周时雨唠家常吗?”
顾令仪恨铁不成钢,瞪了他好几眼,最后道:“活该你单身。”
景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