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朋友》五十弦声

15、第 15 章

　　郑庭云注意到他俩的表情：“怎么，你们认识他？”

　　周时雨道：“今天白天我们打过照面，当时我就对他有点印象，因为从他言行举止的小动作以及部分表征可以看出来他坐过很长时间的牢，应该是近期才出狱，许多习惯还没有改变。”

　　周翘蹙起眉，好奇道：“可他看起来还挺年轻的，多不过二十六七岁，难道是少年时就犯了罪？”

　　周时雨摇了摇头，对周翘嘱咐道：“你先和陈禹乐一起回去，查清楚死者的身份。”

　　这时候景峋忽然出声：“周时雨，他白天撞你的时候穿的不是这身衣服吧？”
　　周时雨闻言一顿，下意识又看了死者一眼。

　　她虽然记不得死者白天的具体打扮，但却知道那会儿自己喝到一半的可乐实打实翻了他一裤子，把他的裤腿和鞋全都染上了深色。
　　而眼下死者衣着整洁，半点被弄脏的迹象都没有。

　　游乐园是凭票和身份证入内的，中途如果要出园，再回来就得重新购票。一个刚出牢狱的人，来游乐园玩本来就是比较奇怪的事情，他也没多少可能会出去换身衣服，而园区内又没有服装店可供他洗换。

　　景峋补充道：“当时和他一起的还有两个男人，这会儿也不在他身边。”

　　周时雨对那两个人完全没有印象，毕竟他们冲自己草草道完歉后就匆匆离开了。当时不觉得被撞一下是什么大事，她也就没去注意。

　　她问：“你还记得那两个人长什么样子吗？”
　　景峋若有所思地盯着死者身上的衣服，也不说记得，也不说不记得。

　　负责这块电力供应监控的工作人员已经被主管带了过来，令人意外的是这个男人和其他青壮年工作人员不一样：他的年纪格外苍老一些，两鬓斑白，行动也仿佛不是很利索，走起路来步伐略有些蹒跚。

　　主管介绍道：“这是老刘，刘广介，也是咱们园的老员工了。”

　　老刘看起来颇为和蔼，同几人打了招呼，然后向周时雨解释停电原因。

　　“这次确实是我的工作失误。前两天刮台风，又下了好久的大雨，地下水排不出去，线路受到了干扰，这才导致今天的停电事故。”

　　他说时有些心虚，毕竟这是很大的工作疏漏，追究起来说不定他饭碗都不保，园区也会因为这次意外事故而信誉受损。

　　主管听完他的解释第一个脸色不好看，就憋着口气没在警察面前骂人。

　　尸体正被搬运上车，过警戒线前，老刘忽然短促地惊叫了一声。

　　周时雨意外地看向他，就见他浑浊的双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那双布满暗紫经络的手也不受控地颤抖起来。

　　“怎么了？你认识这个人？”

　　老刘先是愣怔，然后摇了摇头，握住自己发抖的手沉声道：“我不认识他。”

　　周时雨却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声音也跟着严肃了许多：“你再仔细想一想，你真的不认识他吗？那你为什么这么惊讶？”

　　“警官，”他唇角泛起个苦笑，无力地解释，“我年纪大了，看到死人害怕都不行吗？我真的不认识这个人。”

　　周时雨蹙眉看着他闪躲的眼神，淡淡道：“原来是这样。”

　　景峋从身后递了张纸过来，周时雨疑惑地接过，发现纸上画着两个人物肖像。

　　景峋解释道：“这是我根据记忆画的死者那两个同伴的画像，不保证完全一样，但根据面目特征还是能基本判断的。毕竟进园区要验证身份证，后台都有每个游客的身份信息，只要稍微核对一下名单就能知道这两个人现在究竟是在园内还是已经离开了。”

　　他小时候有些绘画天赋，但因为志不在此，一心想着当江陵樱木花道，也就没能把这点天赋发展成技能。
　　做了游戏开发后前期没钱找美工，一应事务都是他和钱季沅两个人忙，这项技艺也就不得不重拾起来。

　　周时雨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于是把画像交给郑庭云，让他跟着园区保卫人员一起去后台查记录。

　　没过多久郑庭云就来了电话，说是找到了这俩人的身份信息，后台显示他们此刻还在园中。

　　广播里开始播放寻人通知，报着他们的名字要求人到园区警卫室来。

　　趁着这会儿工夫，周时雨难得赞叹了一下景峋：“画画得不错。对了，一直没问过你，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和朋友合伙开了个游戏公司，算是程序员。”景峋道，“会画画是因为美术设计需求。”

　　“挺好的，”她忍不住抬头看他，因为身高差距实在无法看到他头顶的风光，索性直接问道：“你干这行……头发还多吗？”

　　景峋愣了一下，居然没生气，他略略弯了点腰，把自己毛茸茸的脑袋凑到她眼前，“要不你摸摸？”
　　鬼使神差地，周时雨伸手在他发上薅了一把，事实证明这人一头秀发还是茂盛坚韧的。

　　景峋“嘶”地叫了一声，拍开她的手：“周时雨，你力气不能小点？上班没给我上秃，让你两把一薅反而把头发薅没了，到时候我找谁说理去？”

　　柔顺的触感从手头消失，周时雨心虚地吐了一下舌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他又不乐意，“下次少说这些虚伪的话，听着难受。”

　　真难伺候。她在心里默默地吐槽。

　　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死者那俩朋友出现，倒是园区保安通过对讲机给主管传来消息，说是在围墙边抓到了两个妄图翻|墙的可疑人员。

　　尽管据这两人所说自己是光明正大买票入园的游客，翻也是要翻出去而已，但这样的行迹反倒显得更加可疑了。

　　保安不容分说地把人带回到园区的警卫室，却发现这俩人正是广播通知要找的死者的朋友——许正鑫和佟嘉树。
　　其中许正鑫略显短的浅色裤腿上沾着已经干涸的可乐渍，鞋面也不干净。

　　景峋和周时雨相视了然。

　　老刘在看清两人脸的那一瞬间瞳孔微缩，原本平复了的颤抖又不受控制起来。

　　许正鑫被他盯得不舒服，也朝他看过来，发现这道视线的主人是个沧桑的老人，心里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想太多，毕竟他现在要面对的是一群更可怕的警察。

　　老刘与他短暂对视之后，转身回到了工作人员队伍里，他不算高大的身形没在一群青壮年中，像一片最普通不过的叶子。

　　周时雨静静地打量着两人，说道：“咱们白天见过，你们还有印象吗？”
　　许正鑫摇头说不知，佟嘉树却认真看了她几眼，然后恍然大悟道：“哦，是你，可乐女士。”

　　周时雨冲他笑笑，“找你们过来是因为白天和你们在一起的那个人，刚刚出了点意外。”

　　许正鑫立马紧张道：“他死了？”
　　周时雨微一皱眉，缓缓道：“嗯，他死了。”

　　许正鑫脸色骤然煞白，像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佟嘉树的反应却要比他正常很多，连忙追问：“你是说李之栋？李之栋死了？警官，这怎么可能呢，我们白天还好好在一起，他……他明明才刚有好日子过，怎么会……”

　　“你们白天还在一起，那又是什么时候分开的？”周时雨观察了两人的神色，“那你们俩又是为什么要翻|墙从游乐园出去，是为了躲避什么吗？”

　　她的怀疑意味明显，许正鑫当即就出声反驳：“没有！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佟嘉树也铁青着脸解释：“傍晚时候我们仨就分开了，后来我去饮水点喝了点水休息了一会儿，正鑫就来找我了。至于翻|墙，确实是我们做得不对，只是一些恶趣味，因为上学的时候我们经常因为迟到不得不翻围墙进校门，刚才只是想追溯一下童年的记忆。”

　　景峋抱着双臂站在周时雨身后，闻声问道：“你们三个是同学吗？”

　　佟嘉树抬头看了他一眼，显然笑容可掬且又是同性的景峋比起那位严厉的女刑警要更容易让人卸下心防。
　　他点点头：“我们仨是发小。”

　　周时雨转向许正鑫：“如果我没记错，你这身衣服应该和死者进行了调换。可他的衣服上沾了污渍，你为什么要和他换？”

　　“警官，我们是发小，这么多年的好朋友了，我能忍心看着他穿着脏衣服难受吗？”
　　“所以你就和他换了？你们感情真好。”

　　许正鑫生硬地点了点头，眼神不知道飘向了哪里。

　　郑庭云推门进来，对周时雨道：“姐，外面那些人要一起带回去吗？”
　　“嗯。车够坐吗？”

　　“应该够吧，刚才周翘给我打电话说他核实了死者的身份，就像你说的，那人叫李之栋，半个月前刚从城西监狱出来。对了，周翘现在也在过来的路上。”

　　周时雨诧异：“他还过来干什么？我们马上就回去了。”
　　“谁知道呢，”郑庭云挠挠头，“可能他今晚工作态度格外积极？”

　　说曹操曹操就到。

　　周翘两边来回，一直没停歇，看到警卫室里站着的两个人问郑庭云：“这俩是？”
　　“和死者一起的朋友。”

　　“哦，”他转而看到景峋，眉头又不经意蹙起，“他怎么还在这里？”

　　郑庭云对他无端的不满感到疑惑：“嗯？人是时雨姐的朋友，想在哪儿不行？而且他和时雨姐都和这三个人打过照面，完全算是重要证人。”

　　景峋循声望过来，朝周翘“友好”地挥挥手，也不知道怎的，这个简单的动作落到周翘眼里却成了赤裸裸的炫耀，让他升起一股无名之火。

　　在场相关的人员都要去警局等候审问，几辆警车塞得满满当当，最后还是缺了个座。

　　景峋对周时雨道：“待会儿我送你过去，正好我打算去看看我妈。”
　　周时雨想着反正自己也是坐景峋的车来的，他乐意送她也没必要矫情着拒绝。

　　只不过……
　　“顾阿姨最近出差，不在江陵啊。”

　　“是吗？”景峋一本正色，“她告诉我今天会提前回来，怎么没跟你说吗？”

　　周时雨没怀疑，正要跟他到车子旁边去，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

　　周翘跑过来，“组长，你去我那辆车吧，正好我有些事情要问景先生，我跟他一起回去。”

　　景峋挑起眉，有些好笑地看着眼前的年轻男人。

　　周时雨不解：“那你也和我们一起不就行了？”
　　“郑庭云那小子开车我不放心，你坐旁边还能看着他点。”

　　周时雨心说以我的水平我也看不出啥啊，就感觉马尾被人拽了一下，景峋在她耳边低声道：“你怎么这么不识趣，男人之间谈话你硬要插在中间算什么事儿？”

　　他抬眸冲周翘抛了个眼神，“我说得对不对，小周警官？”
　　周翘抿了抿唇，还是附和道：“对啊组长，你就和我换换吧。”

　　“神经。”周时雨被这俩人绕烦了，索性不去理会，朝警车走了过去。

　　周翘也随着景峋坐进了车里，插安全带的空隙，他听到景峋轻哂发问：“小周警官，你找我是想问什么？案子，还是周时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