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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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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时雨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从床上挣扎着坐起身后,摸着手机接通。
钟遂安嗓门大得直接把人的困意驱散了个干净,“终于肯醒了啊祖宗,我以为你要睡到太阳下山呢。”
周时雨瞬间清醒,连忙看了眼时间:“九点?!完了完了迟到了!”
钟遂安:“迟什么到,喝糊涂了你,今天周末。”
“哦!”周时雨往靠枕上一倒,继续像咸鱼一样呈“大”字瘫着,“周六你这么早叫醒我。”
她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头好晕。”
钟遂安压低声音:“你记不记得咱俩昨天怎么回去的?”
周时雨思索片刻,诚实地摇头:“记不清了。”
“是我小叔!我小叔来接的我们!”
“啊?”
钟遂安又道:“他把你送回家的时候还遇到景峋了,这你也不记得?”
周时雨使劲揉了揉太阳穴,确定自己并不存在一切相关的记忆,不仅是对于盛行暮,如果钟遂安不提,她记得她上一次见到景峋还是半个多月以前。
“遇到景峋,然后呢?”
钟遂安默了一瞬,言语间带上了一丝怜悯:“亲爱的,你喝醉之后说你家大门的密码是景峋的生日。”
“……”
“我小叔听到了。”
“……”
“所以遇到景峋之后,他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
“你在听吗?”
周时雨按住自己的胸口,半晌回应:“你们家有移民局的生意吗?”
钟遂安:“?”
“帮我问一下去火星的签证最快什么时候能办下来。”
钟遂安发出缺德的笑声,像是在电话那头捶打着枕头。
“宝贝,虽然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这真的很好笑。”
周时雨耳尖火烧一样,只觉得两眼发黑:景峋和她有且仅能有一个人生活在这个地球上。
密码其实不是刻意改的。
在互联网刚刚普及的那年,他们第一次上计算机课,进机房都得穿鞋套,慎重得像进宫朝圣。
而第一课学的就是申请个人博客。
景峋出生在炎夏,是个标准处女座。生日日期也好记,就是八月二十八日。
少男少女将爱慕当做秘密隐藏,这是留给自己独知的浪漫。
周时雨在把他的生日藏进密码的时候对他还没有超越友情的喜爱,只知道他对于自己是个重要的人。
别人有喜欢的明星或者暗恋的对象,名字的拼音缩写与生日都是组成密码的高频词。她什么都没有,于是随手输入了景峋的生日。
她的记性向来没那么好,否则也不会把门锁换成不需要带钥匙的密码锁。
而习惯了将同一个密码应用在所有领域,这么多年下来印象深刻,也就没有更换。
这串数字与其说是与谁谁相关,更多的是成了对她意义特殊的符号。
但若是被景峋知道,以他那种骚包个性,指不定以为自己对他有什么想法呢。
周时雨倒在床上打了几个滚,懊恼自己为什么要喝酒,又为什么要说出那样暧昧不明的话,简直没脸再见人了。
门铃响起。
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走到门边对准猫眼一看,果然是景峋。
开还是不开,难道要假装没听到?
门外的人不耐烦,拍门声加重,同时她的手机铃声尖锐地响了起来,把门里门外的人都吓了个哆嗦。
敲门声戛然而止,景峋隔着门扬声:“周时雨,别装死,我知道你在家。”
周时雨瞬间体会到了傅文佩被雪姨敲家门时心头的悲凉。
心理建设了两秒,她打开大门。
景峋像是刚晨练回来,穿了身运动衫,额间闪着晶莹,手里提了个冒着热气的塑料袋。
周时雨尴尬地笑了两声:“早啊,有事吗?”
“大早上傻乐个什么劲?”景峋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把手头的东西递给她:“喏,早饭。”
“给我买的?”
“这里除了咱俩还有第三个人?”
周时雨有些意外,这人一般不这么体贴。
就听景峋说道:“今天包子买二送一,你手里的那些都是送的。我在这儿也不认识别人,所以带给你了。”
果然如此吧。
景峋送完东西扭头就走,周时雨还想问问自己昨天喝醉了有没有发什么疯,看他根本没有提及的样子,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以她对景峋的了解,他但凡逮着自己的失误就会毫不留情地嘲笑,根本不可能忍得住不犯贱。
边啃包子边思索,时过境迁,他们就算过去再熟悉,如今也成了初相逢的陌生人。她有他未曾参与过的人生,他亦然。
景峋的心思向来不好琢磨,他如果有心遮掩,别人根本看不透,而时间只会把他的棱角打磨得更平滑。
周时雨突然间意识到,他已经不是个不学无术的少年了。有身份、有事业,或许还有心机与城府。
更重要的是,他不像自己一样曾经在心中留存过不能宣之于口的爱恋,或许那些小心思在他看来只是个不足道也的玩笑。
包子热腾腾的,皮薄馅大汁水充足,味道很不错。
她觉得自己应该不带心理负担地好好享用的,吃着吃着却觉得心头有些酸涩。
隔了没多会儿,房门又被敲响。
还是景峋,他已经洗过了澡,换了身衣服。半湿的短发一撮一撮翘在头顶,显得平易近人了许多。
这次他递过来的是个大大的保温杯。
周时雨抵着门,疑惑道:“又是什么?”
“醒酒汤。”
“我已经醒了。”
景峋又要开始皱眉头摆出那副不耐烦的模样,周时雨接收到他情绪的信号,眼观鼻鼻观心,体贴地揣测:“是顾阿姨让你给我煮的?”
景峋“嗯”了一声,顺着台阶爬道:“知道就乖乖喝了,你要有个什么好歹挨骂的还是我。”
周时雨心想着到底是谁更难伺候一点。
“对了,你今天不用去市局对吧?”
周时雨点头:“今天我休息。”
景峋:“正好,我下午要去游乐场,你如果闲着没事,我可以勉为其难捎上你。”
“你去游乐场干嘛?”
“当然是去玩,难不成是谈收购去?”他好笑地撸了把她的头发,把她本来就睡得支楞八叉的长发挠得更加乱蓬蓬的,“你不是喜欢那什么过山车吗,哥哥请你玩儿个够。”
周时雨以前去游乐园最喜欢的就是各种刺激性项目,尤其钟爱那种九十度急弯的云霄飞车。但景峋对此一向嗤之以鼻,后来还是顾令仪说漏嘴,告诉她景峋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恐高。
她没想到自己的爱好他到现在还记得,有些说不出的感慨,情不自禁地答应了下来。
景峋满意地弯起唇角,又模棱两可地提了一嘴:“到时候可能还有一个人和我们一起,但影响不大。”
周时雨瞬间警惕起来,“我认识吗?”
“见了不就认识了。”
景峋看她开始犹豫,立马道:“我就当你答应了啊,十二点门口等你。”
“哎……”
她还没来得及反驳,景峋就眼疾手快关上了门。
周时雨一阵无言,但也没过分不情愿,因为她潜意识里发现,自己还是想和景峋亲近的。
到了约定的时间,她准时打开家门,景峋也和她同一时间出门,嘴里还说着话:“待会儿到了游乐场你一定要听话,不可以到处乱跑,知道了吗?”
她低头,看到景峋腿边站了个小男孩。
“来了?”景峋看到她打了个招呼,又弯下腰把小男孩抱了起来,“想想,叫周阿姨。”
想想也生着一对漂亮的单眼皮,已经有了小帅哥的雏形,模样十分讨喜,甜甜地冲周时雨叫了声:“姐姐好。”
“……”
周时雨欲言又止,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愣愣地问:“这是你的……”
“怎么,不像吗?”景峋戏谑地回复,看到她惊愕的神情后忍不住笑起来,“想想是我同事的侄子,平时他忙的时候我会帮着带带。”
“这样啊……”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松了一口气,然后才寻回正常的情绪,“你说和我们一起的人就是这个小朋友吗?”
“嗯,我一个人看不住他。”
他说得理直气壮:“正好你也闲着,我们又已经和好了,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好有道理,拐了半天的弯原来就是骗她和他一起带孩子。
周时雨扶额,安慰自己就当是对他送早餐和醒酒汤的回报。
想想刚才打招呼没得到回应,腮帮子鼓得像河豚,毫不气馁地朝她伸出手:“姐姐抱。”
景峋不乐意,刮了一下他的鼻尖:“你叫我叔叔,叫她姐姐?”
周时雨倒开心了,伸手穿过想想腋下把他从景峋怀里接过来:“乖乖,咱们不理叔叔,姐姐陪你玩。”
景峋跟在她后面,和趴在她肩头对着自己的想想互相做鬼脸。但垂眸看到她的头顶时心头又一软。
他虽然不常回家,却对她的日常生活有个大致的了解。
知道她现在随着年龄的增长开始变得开朗,也擅于社交,不再需要像小时候那样遇事总躲在自己身后,可她在休闲时间里生活照样枯燥无味,休息日只会待在家里看电影点外卖。
朋友不主动找她,她也不会想着出门转一转。
她会否感觉孤独呢。
以前江陵街一带逢年过节,走街串巷的算命师傅都会多不少来。景峋送周时雨回家,一路上不知道要被几个举着罗盘的大爷大妈拽胳膊。
他脾气好,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只好停在原地等人家同他相面摸骨。周时雨就站在一边等着,看看此人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天降奇才。
那时候算命师傅拈着胡子,围着他左看右看,最后格外严肃地说:“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景峋就乐了,“大师,你也看电影啊,那你觉得是郭富城帅还是郑伊健帅?”
算命师傅被他气得钱都不收就走了。
他就得意洋洋地和周时雨嘚瑟:“听大师这意思,我以后一定是个挺厉害的人。”
周时雨把他分数惨不忍睹的政治卷子拍在他胸口:“拒绝封建迷信。”
景峋把卷子随手团成球塞进裤兜里,吊儿郎当地枕着手跟在她后边开始信口开河:“怎么,怕我以后有出息了高攀不上我是吧?”
周时雨噗嗤笑出来:“你真能有什么出息,我也就认了。”
“放心,老子就算是鲤鱼跃龙门,也挑有你在的那个门蹦。”他迎着夕阳走,乍看起来真的金光璀璨。吹着口哨,身前身后各挂着个书包,依然走得很轻松。
不经意间说的俏皮话,也不知道该不该当作是一种承诺。
如今一晃过了十年,景峋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身影。
她回过头,被他无端迷惘的眼神看得不自在,“你看什么呢?”
“哦,”他回过神,抬手打了一下她的马尾辫,“我就是在想啊,你这身高怎么数十年如一日的矮。当初体检是压线进的警队吧?”
周时雨狠狠瞪他:“景峋,你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