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朋友》五十弦声

11、第 11 章

　　钱季沅想起往事就忍不住长吁短叹，“说起来，像你这种不解风情满脑子钱钱钱的男人，怎么就那么招漂亮姑娘喜欢呢？”

　　他凑近了仔细打量景峋，摸着下巴疑惑道：“咱俩长得也大差不差，你有的我都有，莱奥妮为什么不倒追我？”

　　“咱俩也就生物学角度上没差别，”景峋把面前的笔记本一合，“你要是喜欢她，就自己想办法去追，我谢谢你。”
　　“得了吧，这种贵族小姐我可驾驭不来。万一要倒插门，我岂不是得一辈子待在德国，天天吃香肠？”

　　景峋闻言轻笑：“你想得可真远。莱奥妮是个不错的姑娘，你这种花花公子还配不上人家呢。”
　　钱季沅不服气地冷哼，“可惜某些束身自好的男人缺心眼儿，脑子里根本没有‘喜欢’这种感情。”

　　景峋像是没听见他的后半句话，起身走到书架边抽出个文件夹：“这是招聘岗位列表，你让……算了我们连hr都没有。你发一下招聘广告，有人面试的时候通知我一起。”

　　钱季沅点头，“你现在回家？”
　　“在公司住满一个礼拜钱总是要给我开加班费吗？”
　　钱季沅立马举双手欢送：“拜拜了您。”

　　景峋提起搭在椅子背上的衬衫，又听钱季沅说道：“我爸把想想送我家去了，你接下来几天要是有空帮我带一带呗？”

　　景峋倏地转头，“钱季沅你还是不是人啊，我回家是休息的，你让我帮你带孩子？”
　　“求求你了兄弟，我是真搞不定那小鬼！”
　　“不帮。”

　　“五千。”
　　“明天送我家来。”
　　“好咧。”

　　夜风送凉。

　　景峋到家楼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老式居民房住客睡得都早，周遭一片寂静，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出了电梯走到楼道口，意外地，走廊的灯还亮着。
　　他抬眼，看到周时雨和一个男人站在一块。

　　男人穿着规整的西装，从头发丝到鞋面都精致得一尘不染，背着灯光站，仿佛将周时雨拢在怀中一样。

　　景峋微微眯起双眸，顿住的脚步重新迈开，走到两人面前后转身，一副什么都没看见的模样，慢吞吞地从裤兜里摸钥匙。

　　身后久久没传来动静。
　　他扭开锁孔，“咔哒”拉住门把手。

　　那个男人忽然出声：“请问，你是景峋先生吗？”
　　景峋转身，看清了他的脸。
　　男人相貌清隽，明显带着种上位者的气质，哪怕正在发出询问也不带一丝谦卑，确实是连头发丝都写着精英二字。

　　景峋点头，目光越过他看向身后的周时雨，不由眉心一蹙。
　　她倚着门框站，两颊酡红，眼睛闭得紧紧的，像是喝多了酒。

　　但尽管这样，她的防备心理却丝毫没有下降，从她挡着门锁不让那个男人动的姿势就可以看出来。

　　景峋收回目光，看向男人：“我是。”

　　男人松了一口气，解释道：“我姓盛。周小姐晚上和朋友一起喝多了，我受托送她回来，可是不知道她家大门的密码。”

　　喝酒，夜不归宿，还让陌生男人送回家。
　　景峋咬了一下后槽牙，心说周时雨你真是能耐了。

　　他也表示爱莫能助，摊手遗憾道：“可惜，我也不知道她家门密码是多少。”
　　说完他一顿，“你怎么知道我叫景峋？”

　　“哦，因为在楼下的时候我听到周小姐说她家大门的密码就是对门那个……对门景峋先生的生日。”

　　景峋微滞，感觉脊背像被钢板钉住了一样，只能僵硬地站直。

　　事情还得从两个小时之前说起。

　　周时雨酒品好，出门在外轻易不会喝醉。
　　原本和钟遂安讲了些小时候的故事，借着轻微的酒意怀念了一下青葱岁月就打住了，可钟遂安反过来向她诉苦，啤酒一瓶一瓶地灌。

　　周时雨看得眉头一跳：“又失恋了？”
　　按照惯例，钟遂安每段恋情终结的时候，都会天南海北地找个地方玩一圈，美其名曰“散心”。可钟大美女一个月换三四个男朋友，从来没走心过，这项散心活动的内涵也就不那么纯粹了。

　　周时雨早就习以为常，不想钟遂安摇摇头，耸拉着眼皮，仰头把一满杯酒灌进喉咙。

　　“上一段恋爱的那个男生我还挺喜欢他的，年轻嘴又甜，牵个手都会脸红。可我小叔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又逼着我分手，我不同意，他就给我发了一堆那个男生和富婆约会的照片。天……我恋爱只是为了图开心，管他人品怎么样？我小叔也太多管闲事了，没把我气死。”

　　周时雨斟酌着她的字句，试探道：“所以你这是，离家出走？”
　　“嗯。”

　　“你也真是，多大的人了还耍小孩子脾气。”周时雨无奈道，“他也是怕你上当受骗。”

　　钟遂安这个小叔周时雨不止一次听她抱怨过，听说是她舅爷领养的孩子，但在她嘴里出现的频率比爹妈还高，虽然论年纪只比她大七岁，却更像个走到哪儿管到哪儿的严厉长辈。

　　周时雨偷偷把她杯子里的酒换成了白开水，随意问道：“那你那么多前男友里头，就没一个想用心处一处的吗？”

　　从大学的时候起，钟遂安就沉迷于谈恋爱，身边形形色色的男人衣服似的换着，还个个都是类型不同的高品质帅哥。
　　帅哥们仅有的共同点，大概就是都在她身边待不长了。

　　“上次那个空管，叫林……什么的，我看他脾气挺好，对你也耐心，怎么也分了？”
　　钟遂安撇撇嘴：“对我好有什么用，那些人哪个对我不好？”
　　周时雨乐了，“那人家既然没什么错，你又为什么和他们分手？”

　　钟遂安长叹一声：“因为他们都不是最好的。其实心上人这种东西，压根儿没那么些条条框框的预想和构思，心动的那一瞬间，自己就什么都知道了。只要心动过一次，之后遇到的那些人再怎么好，都觉得比不上那个他。”

　　周时雨沉思了一会儿，觉得醉鬼的话居然有点道理，“也许吧。”

　　钟遂安凑过来，“时雨，其实我一直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才能入你的眼？”
　　尽管周时雨絮叨起钟遂安时苦口婆心，但她自己也并不长情。谈过两三个男朋友，最长的相处时间都没超过两个礼拜。

　　钟遂安知道她的德行，根本没指望她说出个一二三来。
　　不成想周时雨斜靠在沙发上，有些微醺迷离的神色在听到她发问之后骤然变得认真了许多。

　　“他……应该有软软的黑发，单眼皮，高鼻梁，偶尔会戴眼镜。他性格开朗，还爱笑。喜欢打篮球，球技还挺厉害。他也喜欢打游戏，他打游戏的时候话最多，经常能把人骂哭，半点也不留情。他呢……”

　　周时雨喝得迷迷瞪瞪，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
　　钟遂安听得一愣一愣的，抬手把自己快掉在地上的下巴合起来。
　　好家伙，这哪是描述理想型，都具象化了啊。

　　两位情圣切磋了半天，得出总结：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末了，她们拉家常拉到桌面上的酒水都清空，钟遂安嘴里那个管得比亲爹还宽的小叔盛行暮就来抓人了。

　　他接到公司传来的钟遂安逃跑的消息时人正在江陵，找到她根本不成问题。
　　钟遂安危险临头还没意识到，和周时雨掏心掏肺说着自己对小叔霸道独|裁行径的不满。

　　周时雨也含混地宣泄着：“本来以为再也不会见了，没想到兜兜转转，又成了邻居……我连家里大门的密码都用的景峋那条狗的生日，他呢，可能从来没想起过我这个人吧。”
　　“就是就是！男人，都是狗！”

　　钟遂安附和了一半，下巴被盛行暮捏起来。
　　她眯着眼睛看清楚来人，忽然急慌慌地猛拍周时雨：“狗……不是，我小叔显灵了！”
　　“什么？”

　　周时雨一个激灵坐起身，俩人手牵手飞快地朝门外跑。钟遂安看到门口停着辆分外眼熟的车，拉开车门先滚进去，然后又牵着周时雨坐进来。
　　“放心，这是我的车，我们已经成功逃脱了！”

　　盛行暮结完账黑着脸出来，坐回副驾驶，正好听到她这一句，冷哼了一声：“是吗，那真是恭喜你。”

　　他先把周时雨送到楼下，看她站都站不稳，又好心把人扶到了家门口。
　　至于“景峋那条狗”的生日究竟是什么时候，他实在猜不出来。
　　幸好，对方及时出现了。

　　盛行暮看了眼手表，“景先生，我还有事，周小姐就交给你了。”
　　说完也不等他回答，快步消失在了楼道里。

　　景峋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醉鬼，然后抬手，在她发烫的脸颊上轻轻拍了拍。
　　“周时雨，站着也能睡着，你在马戏团练过？”

　　周时雨微睁开双眼，无辜地抬头看了看。
　　“景峋……”
　　“还知道我是谁？”

　　“债主。”
　　她想起来自己向他借过钱，交了三个月房租。
　　“发工资了，还你。”

　　景峋道：“没人催你还钱。”

　　喝醉的人有自己的思维逻辑，完全不会听从外界的指令。景峋说完周时雨压根儿没理睬，兀自从包里翻钱包，“咦，怎么只有钢镚呀。”

　　景峋原本抿直的唇线不由扬起，嘲笑道：“周时雨，你混得也不怎么样啊。”

　　她把那几枚硬币攥在手心，抵着门框想要站直朝他走去，左脚绊到右脚，没留神摔了过去。
　　景峋条件反射地挡在她身前。

　　因为顾及到怀里是个女人，双手只得无从着落地摊开着，任由她在自己身上作威作福。
　　周时雨的胳膊紧紧贴着他后颈裸露的一小块皮肤，细腻柔软的触感紧跟着蔓延到了全身。她身上清雅的香气隐隐散发着，裹挟着他在黑夜里漂浮。

　　荒唐得像一场春梦。

　　景峋默了两秒，屈起食指推了推她的脑袋，“碰瓷儿的，占我便宜占上瘾了？”
　　回应他的只有绵长均匀的呼吸。

　　他无奈，只好一手扶住她的腰，另一手去打开门口的密码锁。
　　指尖在数字上停顿了片刻，他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验证成功。”
　　机械女声在静谧的楼道中响起，门锁“咔哒”一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