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有余》尼斯湖水怪

9、第 9 章

　　陆培培的生日会定在周日。
　　傍晚时分，等吴念和张心到时，包厢里已经聚了不少的人。
　　气氛正火热，笑声音乐声混杂着充斥整个房间，各色的饮料摆满了小几，数不清的瓶盖儿躺在地上。
　　吴念习惯性地目光扫转，下一秒便捕捉到了那个人。
　　他坐在沙发的最里边，眼睑微垂，正在听周围的人说着什么，一侧的嘴角扬起来。暖橘色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眉梢倒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
　　很快，服务生推着蛋糕进来。
　　主人公在一片欢呼祝福中吹灭蜡烛……
　　热闹了好一会儿，众人提议玩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老套又刺激。
　　有人从地上抄起一个空的玻璃瓶摆上小几正中央，瓶身划开一个弧，骨碌碌转起来。
　　第一回是陆培培原班级的一个男生中了，选择大冒险后和在场的一名女生喝了交杯酒，内向的男孩儿满脸通红。
　　第二回转到了陆培培。
　　“喔…主人公上场！”一群人起哄道。
　　有人问道：“培培，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陆培培思索片刻，“真心话吧！”
　　几个好事者蠢蠢欲动，毫不客气地问道：“有没有喜欢的人！”
　　此话一出，众人都促狭地等待着回答，眼里全是熊熊燃烧的好奇。
　　几个知情的开始暗暗瞥坐在沙发里边的那个人。
　　“有。”陆培培面不改色地笑道，只一个字，四周便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哄声。
　　她太坦荡荡了。
　　吴念的眼睫颤了颤，将视线从陆培培身上移开。
　　“在不在现场？！”好事者再接再厉。
　　吴念呼吸微凝，不知道为什么，内心竟有些害怕陆培培说出那两个字来…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陆培培笑道，说罢狡黠地摊了摊手。
　　“嘁！”
　　第三轮开始，瓶子飞快地旋转起来，几秒后，窄窄的小瓶口慢悠悠地对准了吴念。
　　她选择了大冒险。
　　众人眼里，坐在椅子上的女孩儿，面容清恬，笑起来的时候两枚酒窝乖乖地凹了进去，看上去很好欺负的样子。
　　于是，他们爽快下手。
　　“挑一名异性拥抱十秒。”
　　“……”吴念的心咯噔一下，虽然前两轮的时间已经让她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是真的要付诸行动时，吴念还是控制不住地心跳加快。
　　“指名还是点兵点将？”众人询问。
　　“点兵点将。”
　　“行，那开始吧！”
　　吴念一字一顿地念起来，“点兵点将，点兵点将…”细白的手指一个一个地略过在场的男生。
　　周围一圈的人屏着气儿。
　　“点到谁，谁人就是我的…”念到这一句时，她点人的手指微不可见地一抖。
　　“小兵小将，大兵大将，萝卜头子将。”
　　“将”字轻轻落下，指尖直指沙发里边的那个人。
　　撺哄声瞬间炸开来！
　　那人喝水的动作停了下来，神色却看不出一丝波澜。
　　他抬眼望向吴念，目光直截了当。
　　众人看来，斜对面的女孩儿有些无措，她低着头，双手不停地搅动着。
　　可只有吴念自己知道，她是心虚、没有底气。
　　在大家的怂恿下，吴念被推着坐到了谌昱身边。
　　她不止一点点的紧张了…手心是汗湿的粘腻感，心狂跳着好像抵到了肋骨。
　　“快点儿！”
　　“抱一下！抱一下！…”
　　吴念知道的，他肯定烦透她了。
　　他既然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自然更讨厌别人抱他。
　　陆培培在旁边看着，吴念看到了。
　　从开学开始，就一眼，吴念被那个似乎周身都有光芒的女生耀眼到自惭形秽，刚刚陆培培闭着眼许愿时，黑暗中，所有人都围着这位公主，烛光照亮女孩儿芙蓉般鲜艳生动的脸庞，衬得隐在黑暗里的她自己如此的狼狈和不堪。
　　那一刻，她厌恶自己！她顿觉无地自容…像是溺在海里一动不动的人突然挣扎起来！
　　就最后一次！最后一次用这样龌龊的方式满足她自私的想法——
　　抱一下眼前这个看起来永远冷冷澹澹却在她最无望时给予她温暖和希望的少年。
　　从今以后，她会试着…
　　试着想与他说话时便大大方方地讲话；想与他坐同桌便大大方方举手和老师说；想靠近他便大大方方地走向他。
　　虽然一切犹如摘星揽月般困难，但她会试着不再靠那些心计。
　　吴念瞧了一眼那人的脸色，比方才更加冷了，眼睛已经不再看她。
　　谌昱并没有侧过身来，依旧斜靠在沙发上。
　　众人见状，哄声渐渐低了，吴念更是心颤得厉害。
　　有个没眼力见的轻轻拱了拱吴念，说道：“快呀。”
　　咬了咬牙，吴念不断给自己打气：都到这一步了，就最后一次…
　　少女笔挺的背缓缓向前倾，双臂颤悠悠地抬起来，紧闭着眼，虚虚地环上了谌昱的腰。
　　准确的说，她只触到谌昱的卫衣布料。
　　十秒的时间变得漫长起来，“十、九、…”
　　由于谌昱没转身，两人并不是相对状态，吴念既不敢收紧手臂把重心放到谌昱身上，又得看起来是拥抱的姿势，所以她必须攥紧谌昱的衣角然后吃力地用拳头顶着沙发来支撑上身。
　　吴念闻着谌昱衣服上淡淡的皂角香，在心里跟着倒数“六、五…”
　　猝然，耳边响起一声含着嘲讽的轻笑，他侧转过身，低首下来…
　　两人看似相拥，亲昵无比。
　　周围一片轻吸声。
　　吴念心里猛震！
　　他附到她的耳边，气息冷得她颈项瑟缩一片，语气比以往都要来得漠然。
　　“吴念，适可而止。”
　　吴念心下诧寒，立马松开手，身子急急地往后撤。
　　正好，倒数的“一”也同时音落。
　　大家看得心满意足，继而瓶子又不知疲倦地转了起来。
　　她下意识去看谌昱。
　　他却看也没看她一眼，只周身散发着棱棱霜气。
　　……
　　游戏过后，四五个麦霸开始手执话筒轮番献唱，旋律绕满整个包厢。
　　吴念听得恍恍惚惚。
　　“念念，你在想什么？”张心过来问道。
　　“啊？”吴念回过神来，“没什么，就是玩得有点累了。”
　　“心心。”
　　“嗯？”
　　吴念低低道：“你会不会有时候突然很讨厌自己？”
　　“有啊。”张心被问得突然，仍点点头认真道，“比如我学习不上进时候，看见我妈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怎么了？你有心事？”张心观察着吴念的表情问道。
　　她笑着摇摇头，“没，就随便问你一下。”然后瞌上眼，面露疲倦靠在张心的肩上。
　　张心以为她是真的玩累了，也就放下心来。
　　包厢的另一边。
　　“你擦一擦嘴巴吧你。”严江嫌弃地朝陆培培丢了张餐巾纸。
　　后者笑眯眯地接过来擦了擦，“谢啦。”
　　“阿谌，你心情不好？”刚才的游戏结束到现在，严江就没见他笑过。
　　“没。”谌昱喝掉最后一口可乐，转手把可乐罐投进垃圾桶，表情看不出喜怒。
　　“没准就是因为你。”严江怀疑起正在吃蛋糕的陆培培，“你刚刚怎么说的？”
　　“我就是喜欢阿谌啊！”陆培培反驳道，“还不让说实话了？”
　　陆大小姐气昂昂地说完，感觉到某人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声音又小了下去，委屈道：“哎呀，好嘛，好朋友之间的喜欢，我还喜欢臭严江，行了吧！”
　　“咳咳！”严江差点没呛着，“陆大小姐，你就放过我吧。”
　　“你走开！”陆培培一个靠枕扔过去，愤愤道：“我这样还能帮阿谌挡几朵烂桃花呢，你懂什么！”
　　严江笑道：“好好好，我们陆大小姐真是又美丽又善良…人见人爱...”
　　烂桃花...谌昱的视线扫向缩在张心身边的那团身影，不禁心中冷嗤。
　　而后，他的眼神又冷了几分，眉梢又凝起了霜。
　　这朵桃花耍花招的本事可大了，还自以为滴水不漏，谁都不知道。
　　点兵点将时——
　　瞒天过海，偷偷跳过了一个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