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有余》尼斯湖水怪

8、第 8 章

　　一路上，张心朝吴念耍着嘴皮子，偶尔腰窝吃几回轻扭，闪躲着跑两步走三步。
　　两人走至离校门口几步远的距离，忽而，张心眼瞧着身边的人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凝固。
　　顺着吴念的视线望去——
　　校门口停着一辆锃亮的车，车前的男人衣冠齐楚，鬓角微白。
　　眉眼像极了身边的人。
　　张心是认识这个人的，于是有些担心地看向吴念。
　　后者松开挽着的手，朝她露出安慰的浅笑。
　　“心心，你等我一下。”
　　“好。”
　　张心放心不下，迅速溜到校门旁的一块空地上，时不时张望佯装是对待家人接送的学生甲。
　　她看见吴念走向那个人，神情似是不明不暗，看不太真切——
　　“爸爸。”
　　“诶...爸爸在附近办事情，顺路...来看看你。”男人笑容慈和，言语中带着一丝拘谨。
　　“嗯。”吴念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我很好，您放心。”
　　“诶，那就好...”
　　“你饿不饿？要不要爸爸带你去吃点东西？”
　　生意人本应该抬首挺胸意气风发，可眼前这个年不过半百的男人虽西装革履，却始终紧张地搓着双手，眼神透露着期盼。
　　吴念忽然觉得如鲠在喉。
　　她有些不忍，不忍说出让他灰心的话来。
　　但是，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不得不尔的事情...
　　“我不饿，有点晚了...我得回家了。”
　　果不其然，那人眼中的火光一下就熄灭了。
　　吴念匆匆敛下眼睑，避开他失落的目光。
　　“那好吧...要不要爸爸送你？”随即觉得这也是白问的，声音又弱了几分，“那你自己...回去路上小心。”
　　语毕，男人小心地抬起手...时刻关注情况的张心见状差点没忍住惊呼冲上去，这位亲爸不会要打人吧！
　　男人的手中途还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秒，像是在等待得到允许。
　　见吴念留在原地没有走开，才缓缓地把手搁到她的脑袋上，轻轻地抚了抚掌下的发丝。
　　带着薄茧的略感粗粝的手掌，那种身为父亲特有的宽厚感...掌起掌落，大手不经意地温柔地打翻承载记忆的船，回忆翻溅！船儿陷入汹涌的波涛里！
　　看着车子驶远，吴念竟一下子恍惚地看不清张心奔过来的身形...
　　浪潮依旧一波一波地涌来——
　　不是不要她吗？当初不是不要她吗！
　　为什么都只要弟弟不要她...
　　~
　　转眼入十一月，天气见凉。
　　华城一中的学子们乌泱泱的全集合在操场上，校长的讲话穿过嗞嗞的话筒声，声如洪钟。
　　“各位同学，期中考试临近，大家在复习备考的同时也要记得穿暖衣服，不要感冒了......最后，也预祝同学们能够取得佳绩。”
　　台下轻哄一片，随后各班陆陆续续地散场。
　　回教室的路上，周围传来一阵阵的咕哝声——
　　“周四就要考了，好快啊。”
　　“最近我每天都复习到晚上十一点，困的慌。”
　　“复习周最要命！早考早超生！”
　　“......”
　　人群中有个人不动声色地听着，眼神有一瞬的空怔。
　　还有两天时间。

　　最近，吴念几乎是挤海绵似的不肯放过一点一滴空余时间。
　　教室间隔翻起的喧哗里，总有一竖身形雕塑般地坐在那儿，书塔堆得高高的，砌出不大不小的一方阴影。
　　从门口瞥见的严江啧啧两声。
　　“咱们念念同学最近话更少了，一天到晚低着头复习。也不见她的那个小姐妹找她。”
　　旁边的人手肘撑着护栏，身子斜靠着，闻言睨了他一眼，不置一词。
　　“两人不会吵架了吧？”
　　“你管的多，很闲？”
　　“哪有你闲，考来考去第一，有意思吗？”严江哼道。
　　“嗯，有意思。”某人欠欠地轻笑，起身进教室。
　　“靠！”
　　上课时间，台上的老师手执练习卷讲评着，吴念的视线跟随着一道道题看下来。
　　思绪集中，笔迹坚着。
　　“嗒！”
　　卷上一滴血色，陡然盖住几颗字迹。
　　吴念仰起头，笔划未停，视线依旧胶着在卷子上。
　　她熟稔地、不急不慌地伸手去够纸巾...
　　纸巾盒是空的！
　　吴念这才察觉纸巾一张都没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用完的...
　　瞬间，处境尴尬起来，仰着头没法认真听课的紧张局势迫使她不得不厚着脸向身边的人求助。
　　即使求助对象看起来有些冷漠。
　　她僵硬地动了动脖颈，仰着转过头去。
　　吴念刚想开口，便感知到手上被塞了东西，掌心柔软的触感让心头也跟着轻轻颤了一下。
　　视线受阻，满眼只有白晃晃的天花板，她看不见他的神情。
　　大概又是漫不经意的模样。
　　“谢谢。”来不及多想，吴念利索地拿纸巾堵好鼻子，道谢后旋即低头订正起卷子来。
　　做了好人好事的那位见状，微不可见地扯了扯嘴角。
　　倒还没见过这么拼命的。

　　考试前夜，张心和吴念一起向校外走。
　　“明天考试，今天早点睡？”
　　吴念摇了摇头，“晚上我再复习一会儿。”
　　“念念，你要注意休息。”张心不安地看着面前眼圈泛青的人，“这几天知道你忙没找你，你倒好，今天还流鼻血了！”
　　吴念的手背挨了一下打，她嗤嗤轻笑起来，“没事儿，我都习惯了...”
　　随后又补充安慰道：“考完我一定在你的那张大床上睡个三天天夜！”
　　“嘁，每次都这样。”
　　两人在岔路分别。
　　夜色浓郁，路边的树叶随风簌簌直响，落叶悄无声息地抖落进无边的黑暗里。
　　车灯闪烁，照得不远处路旁树下的身影明暗交替。
　　吴念抬眼与之视线相交，脚步微不可查地一顿。
　　“念念！”
　　吴念应声朝那道身影走过去，“嗯。”
　　“我等你好久了～”风吹开枯叶，一小片光照明了说话人的面孔。
　　章晓慧轻轻巧巧地挽过吴念的手臂，亲昵道：“分班之后我们都不太能见着面了，所以今天我特地在这儿等你，想和你聊聊天...”
　　吴念没说话，立着听。
　　“你现在是在理科一班吧？”
　　“嗯。”
　　章晓慧若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听说一班的人都特别厉害，学习压力是不是很大？我感觉念念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
　　她说着便真的转头打量了一下吴念的面色，脸上写满了担忧。
　　“还好吧...因为最近要考试。”
　　“对欸，明天考语数英，念念你准备得怎么样？”
　　“还可以。”章晓慧一句接一句地抛话，吴念觉得有些头晕，她现在只想早点到家复习完立刻闭眼睡觉，“待会回家还得再复习一下。”
　　应该说得够明显了...
　　“对了念念，你在一班和谁一起坐的？”章晓慧只点点头，继续是闲聊语气。
　　“谌昱。”
　　片刻的沉默...
　　吴念不明所以侧头去看章晓慧，后者旋即露出温和的笑容来，“念念，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什么？”
　　“后天下午考完试再说，先好好考试。”
　　吴念觉得头更晕了，因而有些敷衍地点了点头。
　　与章晓慧分开，吴念借着一阵微凉的风才稍微清醒了一点，借着这点清醒，她再一次挑灯复习到了半夜...
　　~
　　期中考试如约而至，最后一门化学卷收上的那一刻，吴念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禁锢解开，嘈闹声漫满整个教学楼，廊上许多身形移动，一张张年轻的面容都多多少少挂上了轻松的神色。
　　两天的假期正式开启。
　　吴念走回教室开始整理东西，不一会儿身边就粘来一只小麻雀。
　　“念念！”张心雀跃地蹦哒过来，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立马收起了笑换上认真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次考得怎么样？”
　　“应该还可以...”吴念不确定道。
　　张心一听，心中大石落地，“呼——”
　　“那就不用太担心了，你说还可以，那就是很可以了。”张心安慰道。
　　“希望吧。”
　　“周末出不出去玩！”
　　看着小麻雀兴奋的样子，吴念也跟着心情顺畅起来，“去哪？”
　　“跟着我一起去陆大小姐的生日宴怎么样？”一道轻挑的声音应时响起。
　　严江慢悠悠地走进教室，接着进来是另一道熟悉的身影，他不发一言地走回座位，面色带着些许懒倦，不像是刚考完试，倒像是刚醒过来的样子。
　　许是严江的声音不轻，陆培培闻声转过头来，笑道：“吴念、张心，你们也来参加我的生日会吧！”
　　突然被邀请，吴念和张心一时间面面相觑。
　　陆培培又接着补充道：“到时候都是我比较熟的一些朋友们，大家都很好相处，随意玩的，你们也来吧。”
　　吴念还没主意，张心倒是爽快地一声应了下来，“好哇！那我和念念也去！”
　　“……”
　　只听见严江打了个响指，笑嘻嘻的。
　　“更热闹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