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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   到了四月,天气就一天比一天暖和起来了。
      周五下午,放学铃响后,吴念、张心、谌昱、严江还有陆培培一块儿往校门口走。
      快走出门口时,侧旁才钻出个人影,叫了吴念一声。
      一群人看过去,只见章晓慧一个人背着书包站在那儿,柔柔弱弱的看起来有些怯缩,“你们是去看胡军辉吗?”
      陆培培从头到脚扫她一眼,“你怎么知道?又是从哪里打听到的?”
      “不是不是!”章晓慧直摇头,眼睛也不敢直视,“今天早操之后,回教室路上,我就走在你们后面…不小心听到的。”
      陆培培双手交叉抱胸,冷冷地看着章晓慧,等着她说下去。
      “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去?”
      “您贵干?”陆大小姐嗤笑,轻蔑地哼了一声,像这种装无辜的白莲她实在是生理排斥。
      章晓慧要多窘迫有多窘迫,在校门口这人来人往的地方被说得哑口无言。她其实没想干嘛,到这番境地她也没法干嘛,能做的只是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是迷途知返知错就改的样子博得一些同情,以后在学校也能好过一点,“我…就想去看看他、道个歉。”
      “呵呵…”麻雀精发出轻微地冷笑。
      章晓慧看着面前几人好像瞧着什么肮脏东西的模样,口里的牙齿死死咬着,眼角冒出几朵水花。
      “让她去。”
      温淡的声音响起,陆培培不可思议地看向开口的吴念,“念念,她…”
      “胡军辉的医药费还得由她来结清。”说完,吴念没再停留,走了。
      张心和陆培培也都跟了上去。
      严江和谌昱随其后,只留小白莲一个人还呆在原地眼冒酸泪。
      没走出几步,严江就笑出了声,他勾上谌昱的肩,笑道:“咱念念同学有一套啊,看不出,还挺毒的。”
      谌昱轻笑,旋即眉角微挑,瞭了严江一眼。
      “干嘛?”
      “注意点称呼。”
      “……”严江把手撤下来,满脸戏谑道:“你变了。”
      “嗯。”某人承认地眼睛都不眨一下。
      “哟呵。”
      “正常点。”
      “那我以后怎么叫?吴念?”
      “嗯,保持。”
      “……”严江礼貌而不失微笑地点点头,“得!”
      ~
      到医院时,夜光还未笼下来,天色微微泛灰白,傍晚的风吹开纯白而轻飘的窗帘,在轻拂的帘动中,吴念等人便看到了病床上那个穿着蓝条病号服的胡军辉。
      他听到开门声响,专注看着窗外的视线转了过来。
      他微笑,平静的目光一一看过来,略过每个人的脸,而在最后看到某张白皙的面孔时,他虽依旧是笑着的,而眸光却有一霎那的闪动。
      “恢复得怎么样了?”严江问,“看样子好了很多。”
      胡军辉动了动胳膊,笑道:“嗯,医生说马上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
      他的动作做得僵硬小心,指关节还缠着绷带,脸上的伤还结着黑痂,张心看得怵目,抓着吴念的手,转头看她。
      吴念就静静站着,闭着唇,神色出人意料的平和。
      谌昱看了她一眼,朝胡军辉淡道:“好好休息,其他的事不用担心。”
      “对对对。”陆培培点头附和,“你只管休养,其余的事我们都会帮你解决的。”
      严江视线一转,突然忍不住笑了,说:“陆大小姐,我们买的花可不是送给你的。”
      陆培培一愣,才想起手上的鲜花还没送出去,难为情地笑了笑,忙把花放到床头柜上,“这是送给你的,你可要快快好起来!”
      “谢谢。”
      “大家还有什么想说的吗?”陆培培问了句。
      张心进门后一句话都还没说,这时觉出应该要有些表示,于是搜罗了一下肚里的诗言名句,来了句:“只愿公身健,更教剩活百来年。”
      “???”陆培培惊了,胡军辉也一愣,随后点头轻笑,“谢谢。”
      严江笑得太阳穴神经凸起,“真绝了!”
      所有人都笑着,只有吴念低眉敛目,看不出任何表情。
      离开之际,她第一个转身出了病房,像是要逃离这个地方。
      谌昱神情微凝,紧随快步出去。
      胡军辉眼底暗暗的,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殆尽。
      “那我们先走了,你自己多注意身体。”严江最后叮嘱了一句,然后推了推没反应过来的陆培培,顺便带上麻雀精一起离开了。
      吴念从病房出来后就往缴费处去,她远远一眼就能看见人群中的章晓慧。
      她交完费,正在原地恨恨不平地嘀咕,忽然有个人冷不丁抓住她的手,把她往电梯方向拉。
      章晓慧手里的缴费单差点没拿住,等到她看清正拉着她疾步的人是吴念时,她才挣扎了几下,难以置信地问:“你干什么啊吴念!”
      吴念不想理她,只拽着她进电梯然后进住院部。
      越来越多的人看过来,窃窃私语。
      “你放开我!”章晓慧也被激出火来,医院里人来人往的她一个女孩子被人拽着走多难堪,“吴念!你再不放手我就…”
      章晓慧的小皮鞋踩在地砖上噔噔直响,她恼羞成怒地想要说一些狠话,甚至想用另一只手去挠吴念,却陡然间看到几步远的距离外,谌昱冷冷淡淡的目光投向这边。
      她又瞬间不敢动了,只能硬着头皮被吴念拉进一个房间。
      房门被撞出一声重响,胡军辉抬眼望来,他惊愕地看到吴念将章晓慧带了进来。
      吴念是累到了,一个人用着力把章晓慧带到他面前来,此刻,她压着喘气对章晓慧道:“可以道歉了。”
      上一刻的静默已全然破裂,仿佛一面镜子被砸裂然后碎成形状不一的玻璃片,带着尖锐的锋芒。
      吴念面上透着冰冷,眼里的不容抗拒像冰刃一样抵在章晓慧身上。
      章晓慧呆立着,她看了看冷若冰霜的吴念,又望向那个坐在病床上遍体鳞伤的胡军辉。
      她想了下,除了这两人,趾高气扬的陆培培、吊儿郎当的严江,还有那清冷不可接近的谌昱…张心、也许还有陈思明…
      这一个个的都有她的把柄…
      章晓慧心如死灰,她嚅动着嘴唇,对着病床上的人,终是说出了“对不起”三个字。
      胡军辉没有任何回答,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吴念,看着她颤着眼睫对章晓慧说:“你走吧。”
      于是,章晓慧像提线木偶一样走了。
      风吹帘再动,寂静得只剩下微弱的风声穿梭在空气中。
      “对不起。”
      像是一块石头,重重地压在听的人心上,吴念仍未开口。
      “我…”胡军辉欲再次开口,却见吴念倏地转身就走,情急之下他顾不上伤着的身体,牵身而动却痛得倒吸凉气,只能靠在床头喘气。
      已握住门把的身形终究还是停顿住了,胡军辉看着她的背影,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他没有任何立场像之前一样与她说话。是他说的,就当不认识。
      尽管那是不想让她受到伤害的说辞,可这不可避免地伤人彻底。
      所以,他说不出让她原谅的话。
      以前,她总是说他们是朋友…可现在…胡军辉闭上眼,顿觉心里一阵阵刺痛。
      “你好好休息。”她没转过身,声音淡淡的。
      胡军辉睁开了眼。
      “等你好一点了,我和朋友们一起再来看你。”说完,吴念就拉开门走了。
      良久,有护士敲门进来换药。
      病床上的人这才钝钝笑了。
      他记得她说过——“等到他重新站起来,那时我再向他介绍我的好朋友,再与他谈天说地。”
      ~
      吴念进电梯,再出电梯,医院一楼的门诊部已经暗了灯,只有一旁的急诊处还通明敞亮,时不时传来医患交流的声音。
      她只身站在偌大的大厅中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阵外头的风吹进来,吴念眨了眨眼,那道倚在门口清隽的人影才赫然入了眼底。
      他正看着她,目光曜曜。
      也不知,他等了她多久,看了她多久。
      见吴念走过来,谌昱站直身形。
      她站定在他一步距离的位置,空然月色映出她通红的双眼。他摸了摸她的眼睛,揽她入怀,“刚才还凶巴巴的,怎么尽在我跟前掉眼泪,嗯?”
      吴念的眼泪本来还能堪堪兜住,被谌昱这么一抱、这么一说,眼泪就落下来。
      在他面前,她越来越不能克制自己的情绪,眼泪珠子想掉就能掉。换作以往,哭和笑从来不是这么自由的事情。
      她抱着他,眼睛蒙在他的肩上,“胡军辉刚刚和我说了对不起。”
      “嗯。”
      “之前,他是为了保护我才说和我绝交的。”
      “嗯。”他认真地听着她的讲述。
      “他今天和我道歉,我只会更加愧疚。谌昱,他事事都站在我的角度上。”
      “嗯。”
      “除了张心,没有像他这样对我好的朋友了。”她的眼泪又冒出来了点,洇在他肩膀处。
      谌昱将怀里的人扣得紧了些,几秒后,“那我呢?”
      他嗓音平平的,听不出喜怒,吴念整张脸贴着谌昱泪湿的衣角,突然闷闷地笑了。
      “又哭又笑的。”他的气息落在她的耳侧,手掌捏着她的腰窝,“说话。”
      吴念抬手,换臂搂住谌昱的脖子,踮了踮脚,柔软的脸颊贴着他的脸颊,唇不经意擦过他的耳垂,轻声说:“你是男朋友。”
      不是朋友。
      吴念感觉到某人一瞬间的僵硬,旋即,圈着自己的力量更紧了些。她感受着耳边的气息似乎未有多大的起伏变化,过了好久,他才嗯了声,嗓音压得低低的。
      夜色曚昽,月隐在层云中,医院里电子屏幕红色光线投射在光凉的瓷砖地面上,消无声息。
      “谌昱。”
      “嗯?”
      “你是不是吃醋了?”
      “……”
      “阿谌,你喜欢爱哭的女生吗?”吴念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问了个什么奇怪的问题。
      “你爱哭吗?”他反问。
      吴念想了想,脑袋靠在他怀里,诚实地说:“以前不爱哭,现在好像爱哭了。”
      “嗯。”他同样诚实回道:“以前不喜欢,现在好像喜欢了。”
      猝不及防地,吴念有了些许哭意。
      “那你喜欢爱笑的女生吗?”
      “你爱笑吗?”
      他又反问她。
      “谌昱,”她喉咙堵堵的,“我不爱笑的。”
      虽然人前她总挂笑。
      他说:“那我便不喜欢爱笑的。”
      后来的所有时间里,吴念总爱揪着这句话,笑得潋滟盈盈的,谌昱也只能被她抓着把柄,亲她的酒窝与唇让她住嘴。
      纵使她记了这句,而记得更深的却是下一句——
      风笛树铃为奏,月与夜为证,他真心实意地对她说:“我知道你不爱笑,但是吴念,我希望你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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