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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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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晓慧家境虽比不上陆培培那一圈人,但也算得上殷实,父亲是某公司高层,母亲是教师,他们自认为自家女儿就该金汤银勺养出来,娇娇柔柔的供在手心里,自小灌输的思想也是一堆花里胡哨的废养料,于是出来个心气高看不得别人好的假公主。
这位章姓公主小几千的钱是很舍得花的,再加上彭诚的脸实在不赖,她一时间鬼迷心窍就动了歪脑筋。
彭诚是混过来的,眼皮一掀就看得出章晓慧的父母养料都供在外头,那脑袋里倒一点儿没顾上。
见多了职高的女的往自己身上爬,他不排斥,因为那些女的头脑简单花钱爽快。
只不过这一次是例外——
彭诚混,但几乎都是在外面动手,因为解决职高的那些牛鬼蛇神不需要担心后果,无非是别人请他动个手,得罪来得罪去的都是花钱的主儿,他屁事没有。
且职高的那些人都知道,彭诚只有两个原则,那就是拿钱要求揍出性命的别找他,他不接;一中校内的,他也不接。
而这次,章晓慧出钱了,数目是平时一架的三四倍,只要求他玩的时候带上个班里的胡军辉,也不用打他,只需“逗逗”他就行。
彭诚哪有不接的道理,但自从家长会那天打完篮球,章晓慧突然提出加钱,让他做件“大事”。
当时,他嗤笑了声,摁灭了烟,拒了。
可是,上天就是偏要把这烟头的火粒子往他头上掸。
第二天,医院的人员打来了电话,彭诚在电话这头听得身躯一震。他突然就笑了,身边的老太太还笑眯眯问他什么事这么高兴。
那会儿他怎么说来着?
“释迦摩尼总算给您捎了一双眼珠子来。”
老太太半晌没说出话,彭诚在满屋的静默中出门了,在西街口的老树下,他抽光了一整盒烟,最后,他给章晓慧打了电话。
“活我接,准备好钱。”
章晓慧除去是一中学生这个特殊点,其他的和他接触过的那些女生没什么区别。
有钱且天真。
彭诚不认为她事到关头会警惕到知难而退,一定是有人和她说了什么话才让她萌生退怯之意。他不在乎其中的原因,但是现在,老太太的手术钱飞了。
六万手术费,就差了这三千,这几年的摸爬滚打要是在这时出了岔子,下一双眼睛不知又要等多久。想到这,彭诚浑身阴寒之气快要迸溅出来。
而这背后推手,他想猜不到都难。
“你们对她说了什么!”彭诚大吼,卷毛怕引来其他同学,一脸担忧,“诚哥…”
吴念也不知道谌昱究竟做了什么才让章晓慧这么快就背叛了彭诚,她侧目看他。
谌昱眉眼冷淡,口吻冷似含寒霜,“无论说了什么,她都不会再与你有瓜葛,还有就算你知道了,又能如何?”
彭诚额角青筋直跳,他上前一把揪住谌昱的领子,“你管老子能如何?”
场面剑拔弩张,尽管知道彭诚不敢乱来,但她还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吴念僵硬地站在谌昱身旁,此时却有一只手坚定地牵住她,感受到那细细密密的冷汗,他侧眼看了她一眼,指腹紧了紧。
“我管不着。”谌昱睨了眼被身前这只粗粝的手抓得褶皱的衣领,只淡淡开口道:“但是你需要多少钱,我可以借你。”
“借?”彭诚笑出声,“怎么不直接给?”
“因为你不会要。”
彭诚神情一顿,笑意凝固。
他眼底覆上一层阴翳,看了谌昱一眼,狠狠松掉手便转身欲走。
“你还有别的选择吗?”谌昱朝着那背影问了句。
没有。
彭诚哪有其他法子。
现在手上攒了五万七,其中有四千是卷毛大耳他们拼拼凑凑借来的,哪还有其他人可以帮忙。
可是,老太太的手术是一定要做的…
彭诚又一次被谌昱戳中了痛处,他再也迈不开步子,双拳攥得死紧,表面强硬的伪装崩裂。
他转过身,脸上是吴念没见过的沉肃,像是一轮风雨摧折过后灰蒙蒙的天色,有种压抑之感,彭诚抿着唇,两腮硬得像石头。
过了许久,他才沙哑道:“借我三千。”
“好。”谌昱几乎是立刻答应了,“不过我有个要求。”
彭诚抬眼看了谌昱一眼,语气阴沉沉的,“说。”
“你把欠的道歉还了。”
彭诚沉默了良久,时光溯流,几年前的谌昱似乎与眼前的这个谌昱重合起来了。
那时候,他也是站在他的对面,站在鼻青脸肿的男生旁边,对他说“彭诚,你欠他一句道歉。”彭诚还记得谌昱那寒凉的神情说不上逼迫,却还是让当时的他忍怒把一句对不起给说了,只因为他知道是谌昱摆平了事,没有他,他可能连初中都毕不了业。
他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帮他——把他从警察局带出来、屋顶漏水他请师傅翻修、老太太迷路他帮他一起找…渐渐的,谌昱帮他越来越多,而他却越来越看不惯他。
或者说,他一向看不惯他。
初中时的年纪,思想总受天性与人性的指挥与驱使。在彭诚眼里,谌昱的所作所为,那都是有钱人才有的架势,他很是厌恶——仿佛穷人生来就对富人有一种敌对感。
所以最后,初三那年,当彭诚把那里头有好几万块钱的卡扔还给谌昱时,少年叛逆心、羞耻心、自尊心才算真正爆发,他拿出平时揍人时的凶样,嘲讽地落下狠话,“我家老太太的事还用不着你操心,谌少爷还是拿着你的钱滚吧。”
那一刻起,谌昱就再也没出现过,而老太太的眼睛也失了一次机会。
这些往事越来越清晰地浮现,彭诚看了谌昱一眼,良久后,淡淡点头后走了。
彭诚和卷毛走远后,谌昱手中的柔软在此时抽离。
他转头看吴念,却看到她正抿唇不言地望着他,谌昱抬手欲撩开她颊边被风吹乱的几缕发丝,却被她偏头躲开,他手顿住,皱了眉“怎么了?”
“你为什么帮他?”吴念仰头直视谌昱,语气冷冷的,“他是霸凌者。”
谌昱看着她,“我知道。”
“因为他,胡军辉还在医院躺着!”吴念情绪激动,没一会儿眼圈就红了,谌昱搂过她,任她在怀里挣扎。
“谌昱!”她推他,虽力量悬殊丝毫不起作用,但吴念还是不停地反抗,“你为什么要帮他!为什么!”
“我承认我借他钱是为了帮李奶奶能够如期完成手术,确实是帮了他,但这和他霸凌胡军辉是两码事。”谌昱扣着吴念的腰肩,缓声解释给她听。
“那胡军辉呢?难道他就该被欺凌吗?”
吴念全身疲弱,她不挣扎了。
谌昱松开她,黑眸看进她泛红的眼底,淡道:“吴念,我们不是在做文字上的博弈。”
“那道德上的呢?”吴念退了一步,拉开与谌昱之间的距离,她抿着唇,乌瞳蒙着雾气,一脸坚决道:“彭诚和章晓慧作为加害者会得到什么惩罚?而胡军辉作为被害者又能得到什么弥补?只是一句简单的道歉吗?这样就够了吗?”
“他们会为他们的错误付出代价。”谌昱沉声道,“没有人可以用对不起三个字掩盖错误。”
“既然这样,那个视频…”
“吴念,你有没有想过,视频一旦被学校看到会有什么结果?” 他打断她的话,语气微冷,“到时彭诚和章晓慧是会受到惩罚,胡军辉呢?他希望他的家人担心他吗?他希望全校同学用异样的眼光看他吗?这些你都想过吗?”
“所以,受害者的可怜最终保护和纵容了欺凌者,是这样吗?”吴念突然感到一种虚脱感,谌昱所说的胡军辉的处境是她一直忽略的,此刻她似乎才明白胡军辉受欺凌期间一直隐瞒事实的真正原因。
保护她、为了不让她牵涉其中是一方面,而他的自尊更是不允许他告诉别人:我胡军辉软弱无能地受他人霸凌。
男孩儿的自尊心多么珍贵,珍贵到被人欺侮也羞于开口;珍贵到在别人的脚底下拼凑被践踏的人格。
吴念深吸一口气,鼻间的酸意直呛到她的心底。她分不清这悲哀与无力感是身体上的还是发自内心的
“章晓慧是为了报复我才去伤害胡军辉的…他是因为我才受伤的…怎么办…我该怎么做…”她手足无措地立在那里喃喃自语,自责将她团团包围。
谌昱叹声气,将吴念裹进怀里,柔声道:“你没有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什么都做不了…”吴念的头靠在谌昱的肩上,嗓子堵得难受,话语声微弱。
“尘埃还未落定,事情还没结束。吴念,我们做好该做的,然后只需等待。”他的声音像是缥缈云山上缭绕的雾气,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轻缓地从在她耳边传入她的脏腑。
“你听过巴尔扎克的一句话吗?”
“善于等待的人,一切都会及时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