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有余》尼斯湖水怪

50、第 50 章

　　最近，吴念偶尔看到谌昱帮她灌水那次与他走一起的男生出现在教室门口，他找谌昱，往教室里头张望，看到吴念时还朝她招招手，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每次谌昱出去，两人不知谈什么，表情严肃。而今天，他回教室时，明显神色松绻了许多，甚至眉宇之间还带了些微不可察的愉悦。
　　等人落了座，吴念下巴抵着笔头把脑袋凑过去，“发生什么事了吗？”
　　谌昱知道她的好奇心闷得挺久了，“这几天都没动静，最迟明天，他们会来找我们。”
　　吴念知道他说的“他们”是指彭诚章晓慧那群人，“为什么？”
　　那晚之后，彭诚一群人就没再来找过吴念，奇怪的是，有回早操时她不经意间碰见章晓慧，她像是害怕见到她似的立马躲开视线。
　　吴念转念想了想，即使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了什么药，而从这些迹象来看，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这倒与吴念他们的想法不约而合了。
　　而之后的几天，吴念曾尝试与章晓慧发消息，把事情摊开来说清楚解决，可所有发出去的信息都石沉大海没有回应，吴念很是疑惑，把这事告诉谌昱听。
　　“既然他们不肯出面，想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谌昱转了转手上的笔，淡道：“那就再请一次。”
　　“再请一次？”吴念听不懂，“怎么请？”
　　“那晚他们怎么请你的？”
　　吴念怔了怔，想到至今躺在医院里的胡军辉，又想起他与刚刚在教室外的那个男生谈话时表情俨然，于是慌乱地攥住谌昱的袖子，“你要干什么？”
　　谌昱一愣，就见面前的人慌着神说“那种事…你、我们怎么能…和他们一样！”
　　？
　　亏得他脑子转得快，立刻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谌昱忽的轻笑。她以为他要干什么，难不成像彭诚那样绑个人质？
　　“你的脑袋里装的什么？”谌昱握住她扯着他袖子的手，无奈笑道：“只不过像他们一样，捏个弱点。”
　　吴念意识到是自己脑补过头了，松了口气，然后思忖着说：“那晚我的确是因为胡军辉才去学校后门的…也就是说，他是我的弱点…”章晓慧应该就是凭她和胡军辉是朋友认定她决不会置之不理才会给她发那条短信。
　　她点点头，表示认同谌昱的看法，殊不知身边这人笑意微敛，黑眸看向她。
　　“挺会推理。”
　　他突然夸她，吴念有些猝不及防，虽见他那神情看不出表扬的意味，她还是抿了抿唇角，酒窝浅浅陷进去，紧接着便听到这人不紧不慢开口道“那么同理可得，你说说我是因为谁去的？我的弱点又是谁？”
　　谌昱稍往后仰，倚靠在椅背上，分展着修长的双腿，眼神淡淡地凝着吴念。
　　吴念顿觉胸口热气上涌，红着耳颊抿唇不语。他见状，手微使劲，捏了捏她葱白的指无声催促。
　　“我…”她齿缝间含糊地吐出一个字来，旋即脸更烫了，连手心也发热，吴念欲挣脱开那人五指的缠绕，却被他更紧地牵住。
　　耳边是那人低低的笑声，吴念转过头没去看他，过了一会儿，谌昱松开了她的手，余光里光影忽闪，再然后吴念便感觉到从后脑勺延抚到细颈，一掌的温热贴着她的肌肤，他饱含温愉的嗓音传进耳膜，“吴念，人贵有自知之明，而我很高兴，你有。”
　　这正儿八经的话语使吴念觉得后颈的手愈加灼烫，她立马缩了缩脖子躲掉，欲盖弥彰道：“在教室…不能、动手动脚。”
　　他压着嘴角，收回手后，又勾了勾她的好奇心，说：“你知道刚刚陈思明说了什么吗？”
　　原来刚才那男生叫陈思明，吴念摇摇头，“说了什么？”
　　“让我们俩注意点。”吴念心想是彭诚又要做出什么行为了，一时间心脏提到嗓子眼，等着谌昱说下去。
　　然而这人嘴角噙着笑，慢条斯理地告诉她：“主要是让我注意点。他说，我表现得太明显了，老肖会起疑。”
　　吴念算是听明白了，怪不得见他进教室时神态晏然，她又感觉被他摸过的后颈酥痒起来，“都说了，教室里不能这样…”
　　谌昱颔首，眉眼舒浅，“受教了，吴同学。”
　　接着，吴念拎了拎神又问了一些事。
　　她得知了陈思明是七班的班长，刚刚就是过来告诉谌昱，这几天彭诚那些人都很少来上课，一两天老师懒得管，但是再这么下去，胡老师应该是要告诉家长的。
　　在外面，谌昱默了片刻，最后让陈思明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把彭诚的情况转告给胡老师。
　　“彭诚的奶奶，要做手术了。”
　　吴念吃了一惊，回想起那晚谌昱对彭诚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李奶奶的眼睛…”
　　“嗯，角膜移植，上周六华医那边有了适配的供体。”
　　吴念点点头，为这事感到开心，抬眼见谌昱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起初她还摸不着头脑，而后莫名的，她的几缕思绪捋不顺了，疑惑之色渐渐在吴念眼底显现。
　　她很聪明，他一直都知道。
　　“谌昱…”周围依旧是同学们时密时疏的说笑声，而吴念的声音却出奇得清稳，“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知道他初中便认识了彭诚，那么他知晓彭诚有一个失明的奶奶是说得通的，而医院有李奶奶的角膜源为何第一时间会通知到谌昱手上？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从一开始，谌昱就联系好了医院，所以，医院一旦有供体就能通知他安排手术。
　　“你在帮助李奶奶。”吴念用的是肯定句。
　　谌昱没否认，“是。”
　　忽然，那天晚上的对话像潮水一样涌入大脑，水花溅得吴念有些坐不住了。
　　——“你要告发我吗？”
　　——“收钱的人是我。”
　　——“谁给的？给了多少？”
　　——“老子就算把牢底坐穿也不当要饭的。”
　　一个个字如一滴滴水珠串接起来，某些猜想一下子就浮现了，吴念眼睫颤了颤，对上谌昱幽深的目光，不确定地缓缓道：“你在帮彭诚？”
　　他没开口，教室里的喧闹声仿佛都不再，一片死寂。
　　谌昱掀眼，眸色深邃，吴念却在这暗潮涌动的眼波中有了更笃定的猜测——如果时间往前推，谌昱应该比她更早发现胡军辉被霸凌的事情。
　　因为七班有个陈思明。
　　或许，吴念应该换一个问法，“如果现在把那个视频给肖老师，你会给吗？”
　　“会。”谌昱看着她，“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李奶奶手术之后吗？”不知怎地，吴念觉得胸口闷得慌，“如果、如果彭诚又对我做了什么呢？你会给吗？”
　　吴念一直以为那晚谌昱对彭诚下的警告和狠决的举动都是基于不恶化事态下对她和胡军辉的保护，而现在她才知道，原来他是在劝彭诚悬崖勒马，无论是出于他们的旧交情还是李奶奶的缘故。
　　彭诚是加害者，而他似乎站在加害者的一方。
　　这是吴念内心鼓噪得嚣张的想法，所以她说话又急又冲，把最坏的假设放在他面前。
　　谌昱听得脸色骤冷，只因为他复又想起吴念被人架住时的模样，猛地心脏紧缩，“我在你身边，你不会有事。”他不会让那种事重演，他也舍不得再看她流泪，谌昱去牵她的手。
　　吴念得到他的答案后只觉喉咙堵得难受，她有意躲开他的手，拿起水杯就走。
　　“我去灌水。”
　　“吴念。”谌昱对着那道往教室外走的背影喊了一声，吴念没回头，倒是这一整间教室瞬间安静。
　　随后张心跟着跑了出去，严江也转过头来，见某人眉寒目冷的，难得识相地没开口调侃。
　　吴念的这份情绪复杂得连她自己都形容不出来，她甚至一整个下午都在思索内心的难受源自什么，连课上老师叫她起来回答问题，她都回不过神，还是靠身边这人提醒才勉强应付过去。
　　听他淡薄的语气，吴念心里的难受更甚，一直持续到最后一节自由活动课。
　　戏剧般的，谌昱的话一语成谶。
　　在放学前，章晓慧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了教室门口，她朝吴念僵硬地招了招手，示意她出去说。
　　吴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下意识先看了一眼谌昱，等反应过来，他已经与她一起走出教室。
　　章晓慧带他们去了学校偏僻的绿化带一角。
　　没想到前脚刚到，彭诚和卷毛两人后脚就来了，吴念警铃大响，转头却见章晓慧面色古怪胆怯并不像之前那般倨傲得意。
　　“怎么回事？”吴念心里疑惑，下一秒彭诚就替她问了出来。他见到吴念和谌昱亦是意料之外的表情，眼里闪过一道戒备。
　　“诚哥…”章晓慧咽了咽口水，对上那双迫人的眼睛似乎勇气就泄了大半，不敢说出口，于是她往吴念那边挪了点脚步，改为对谌昱说：“那个视频、能不能别交给学校？我、我这几天反思了自己的错误…是我做错了！我意识到是我错了！”
　　谌昱冷冷地睇了她一眼。
　　哪是她自己意识到了错误，分明是陆培培动了点小机灵给章晓慧的小姐妹送了些小首饰，让她时不时在章晓慧耳边说一些耸人听闻的八卦，比方说二中的某某参与了校园霸凌然后被开除了，又或是某某欺负了人被全班同学孤立等等。
　　做贼心虚的人感到害怕，再加上今天陈思明挂着七班班长的名号去找了她一次，章晓慧危机感就更重了，为了急于撇清自己，她不得不立刻作出行动——
　　“诚、诚哥，那三千块钱，我、我不会给你了，你也不要再找吴念麻烦了！”章晓慧一口气把话说完，虽然不敢看吴念的眼睛，可身体还是离她近了一些，只因为彭诚的眼里淬了冰，那眼神像吃人般看过来，章晓慧的汗都快使她脱妆了。
　　许是真的怕极了，她还不忘说：“谌昱、吴念，你俩都听见了！之前彭诚打胡军辉的两千块我拿不回来，不过胡军辉的医药费我愿意全部承担！我也可以赔偿他！欺负吴念的这三千块我没给他，所以不关我的事了…”然后，章晓慧又愧疚地握住吴念的手，“念念，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保证以后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你…你不要把这事告诉学校好不好？我爸妈知道的话肯定会打死我的…”
　　卷毛在一旁开了口，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章晓慧，说：“那你爸妈知道你花钱倒贴诚哥吗？”
　　“我没有！”章晓慧好像早就算好了一切能让自己脱身的说辞，“哪个女生会花钱做这种事，你有证据吗？”
　　卷毛没了话，这女的付的一直是现钱，做不了证据。
　　一番对话下来，谌昱神情波澜不惊，而吴念却听得身心震撼，她怎么也想象不到章晓慧是花钱倒贴的，那些她看到的面红耳赤的画面居然是她用钱收买的，她为的什么？难道是赢得他人的注意？还是获得被人喜欢的优越感？
　　吴念抽出手，腹里翻滚，想呕吐。
　　“章晓慧！”彭诚从齿缝里挤出冰冷的字眼来，他脸色铁青道：“老子不管你说什么废话，说好的三千，必须给我。”
　　章晓慧抖着腿，摇头。
　　彭诚浑身戾气压不住，几个快步，过来抓章晓慧，“你敢耍我？”
　　谌昱伸臂拦他，瞬间被彭诚挥开，他似鹰的双眸尽寒，吴念从未见过彭诚这样外露的愤怒。
　　章晓慧吓得连连后退，谌昱边阻边冷声道：“等什么，还不走？”章晓慧魂归了一半，这才慌不择路跑了。
　　“谌昱！你他妈给我让开！”
　　彭诚手指还伤着，动作却粗狠，谌昱掣住他的肘部，小臂横抵在他的前胸处。远处过来两三个男生，卷毛也看到了，旋即神情一顿，恰在此时对上谌昱凉薄的眼，“还不过来？”
　　卷毛男立马来拉彭诚，“诚哥，冷静点！有人过来了！”
　　那几个人真的往这边看了，彭诚扫了一眼，紧着腮帮子撤回所有动作。他喘着粗气，眼底猩红与阴黑之色交融。
　　“你们和她说什么了？”彭诚整个人像是嗜血的苍鹰，眼神阴鸷犀利，异芒突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