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有余》尼斯湖水怪

48、第 48 章

　　彭诚一群人走了之后，严江立刻背起胡军辉出校门，以防事态扩大，雨伞起了遮挡的作用。
　　下着雨，门卫大叔坐在保卫室里听音乐，神色松怠也没留意。
　　校外停着严家车，司机看到满脸血的胡军辉吓了一跳，严江让司机立刻去附近的人民医院然后自己也上了车。
　　谌昱上楼回教室拿书包，吴念就等在教学楼楼下。
　　一阵风吹过，雨点斜斜飘落进来，那一丝丝的凉意才使吴念混沌不堪的大脑恢复了一些清醒。
　　没一会儿，谌昱就从楼梯下来了。
　　吴念抬头，落入他眼里。
　　谌昱视线深沉，看了她几秒，单手拎着两只书包就走。
　　刚才，从后门到教学楼的那段路，他也是这样走在前面，不发一言，吴念便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
　　这一刻，看着谌昱干净修长的背影，廊灯昏昏的光晕给他镀上愈加清嶙的光华，而她站在原地，半分未动。
　　吴念的神志已然清晰，而越是从刚才的混乱中苏醒过来后劲越大，她的心像外头飘摇欲落的叶，余悸中参杂的恐惧、庆幸、担忧、安心以及在此刻疯长的委屈如这数不清的雨珠倾泻而下，砸在她心上然后动乱她全身。
　　走廊的尽头是风雨琳琅的黑夜，五十米的长廊里，寂静而潮湿的空气无声地发酵着不知名的情绪。
　　“谌昱。”她朝着他的背影喊。
　　前面的人停下了步子，后面的人鼻子一酸。
　　谌昱背对着她，几秒后，还是妥协般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深深凌凌看过来，深不可见的眸中似是海啸将至前的平静。
　　“你能不能等等我？”她说。
　　谌昱，这一次，你能不能站在原地等我过来？
　　那头的人望着她，仿佛隔着遥远的鸿沟与邈远的长河看进她的心里，却迟迟不开口回应她。突然，方才经历的那种绝望罅隙中蔓延的悔意更凶狠地流淌出来，吴念抿着唇，挂着干透的泪痕无助而狼狈地杵在那儿。
　　对面的她执拗地站着，谌昱下颌收得更紧。
　　严江一个钟头前还问过他：直接过去得了，怎么非要等到咱念念同学也掺和进去？
　　他当时没说话，可是心里想的却是——
　　因为他想要看看，到底什么时候，她才会不加掩饰地以一个真实的她自己走向他。
　　所以，宁愿看到她害怕、看到她绝望，他还是学她，设了个圈。
　　可是，明明她见到他时泪水决堤，她也依旧固步自封，不肯朝他走一步。
　　谌昱思及此，眉眼温度全失，连带着口吻也带了几分疏冷，“再晚，校门就要关了。”他皱着眉，“还不过来？”
　　吴念红着眼，忍着两边的嘴角向下压，她听着他凉飕飕的语气，胸腔里聚着的酸意更盛，然后迅速地，千端万端复杂的情绪汇聚于全身上下，山呼海啸般侵蚀掉她内心深处根深蒂固的对这个世界持有的高度警戒。
　　一直以来，她从未有过一次将自己坦荡荡地暴露在这个世界下。
　　在吴念的潜意识里，她为自己拉起了警戒线，就像是孙悟空为唐僧画的那个结界圈，外面的她努力地去面对任何事情，保护好里面的自己不受到伤害。
　　从小到大，她依靠的永远是她自己。
　　而在她十八岁的今天，这一瞬间，里面的那个她急切地想要从名为自我保护意识的牢笼里出来，一并释放关押在里面的所有该有和不该有的感情去牢牢抓住他。
　　吴念感觉心头巨震，全身都开始微微颤栗。
　　她动了动脚，像是泪水的闸门，一步之后眼泪便破涌出眼眶，接着两步、三步，她不管不顾风肆无忌惮地钻进她没拉拉链的衣服里用尽全力朝谌昱跑去。
　　那头的人以为是自己语气不善惹她哭了，眸色突变。而他哪料到吴念直冲冲奔过来，直接扑入了他的怀里，谌昱一愣，猝不及防被她撞得倒退半步。
　　吴念抱住谌昱，双臂紧紧地箍着他，头埋在他的怀里，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泪水止不住地流，洇湿他的衣服。
　　胸口的那抹湿热烫得他心脏猛地抽紧，谌昱眼里的冷意霎时消退得一干二净。
　　他微微俯低身子让她依附，空着的那只手抚上她的背，一下接一下顺着，动作一下比一下轻柔。
　　走廊的白炽灯正投着暗淡的光，映得少年的脸庞半明半暗，此时此刻，也就只有这盏老灯能够窥探到，有人眼里光芒烁亮，唇角随之轻抬。
　　谌昱耐心等到她呜咽声小了，才缓声开口“哭什么，嗯？”
　　吴念的脸闷在他的校服里，哽咽着说：“我好害怕、还以为、你不等我了…”
　　她在诚实地向他表达自己内心的感受。
　　谌昱搂紧她，“怎么会。”他又怎么舍得？
　　“以后还积分吗？”
　　吴念钻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摇头。
　　谌昱微微后倾，仔细端详吴念彻底哭花的脸，轻笑道：“吴念，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原来你是个哭包？”他示意了眼自己湿一片的外套。
　　吴念赧然，本就哭红的脸更红了，下意识身体又要贴过去抱，想要遮住那一大块泪渍。
　　这举动引得身前的人闷笑，“原来还是个黏人精。”话这么说着，手却回应着揽住她的腰身。
　　“谌昱。”吴念声音瓮瓮的。
　　“嗯？”
　　她抓着他的衣襟，轻声说：“其实…我这个人有很多坏毛病。”
　　“嗯，我知道。”谌昱把书包放下，腾出手把她摁在怀里，“你不仅是小哭包、黏人精，还是个骗人精。”
　　吴念耳颈通红，没反驳，弱弱地说：“不止，我还有其他很多讨厌的地方。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了一个真正的我，谌昱你…”你能不能等一等我？
　　我本是身处阴暗、身陷泥沼的人。
　　而你锲而不舍地朝我招手，我看到了，终于忍不住翻山越岭奔向你。
　　若我走近了，离你越来越近，直到你看清了全部的我…
　　那么，你能不能再等等我，等我褪下荆棘洗净满身泥垢，再来拥抱你？
　　“吴念。”谌昱在她耳边唤她名字，“你这是看不起我眼里的你吗？经过我允许没？”
　　吴念没说话。
　　谌昱虽不知全貌，却能隐隐约约感知到，怀里的人有心结。
　　除夕夜独自一人的哭泣；家长会的缺席；考试周不要命的学习；还有她身上种种令他头疼的习惯…
　　这样的她，他既无奈又心疼。
　　她虽没说，而他知道她内心的重重阻碍定是他所不知的痛楚与难言之隐筑起的，所以，他不问她刚才为什么道歉，也不问她为何至今才肯朝他迈开脚步。
　　也许怀里的人并不知道，其实他一直都等着。
　　只要她肯朝他走近一厘一毫，无需道歉，他便能包容和原谅她的计谋心思、她的胆小多虑、她的紧张隐忍、她的敏感固执、她的一切一切。
　　她内心的所有模样他都愿意看、想要触摸，就算这些弱点构成的她是不完美的、有缺陷的，那又怎样？只要是她，只要是向他奔赴的她，他便觉得全世界，她是最好的。
　　这一时刻，会当着他的面哭、会张着手臂抱他，还会黏黏糊糊说一箩筐话的她，更是让谌昱觉得他捡了个宝。
　　他掰正她的身体，眉梢挂着笑意，帮她拢好校服外套，拉上拉链。
　　“以后不准说这种话，我护短。”谌昱牵起她的手，撑了伞朝外走。
　　夜色静谧，每座教学楼的灯都熄了，不大不小的雨滴被阻隔在外，伞下，吴念紧紧握着谌昱的手，心里一片柔软，长久压抑与蒙蔽的情愫终于星火燎了原，在心田绽放缤纷。
　　校外，张叔等了许久。
　　总算是见到人出来了，他开始有所动作——打开手机摄像头。
　　引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