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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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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说什么?”吴念根本听不懂,她只觉荒谬与不可思议。
章晓慧站起来,死死地盯住吴念,满眼都是憎恨,她不屑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牛bi啊?”所以才会表面上敷衍她,实际上背地里却不把她当做一回事。
她曾经低声下气好言好语求她帮个忙,只是帮忙搭个线让她认识谌昱陆培培他们,因为她想融入到那个圈子里去,可她却拿不熟二字敷衍了事。
可私底下呢?她却看到她与那些人一起进出图书馆,一起去严江家开派对,甚至在篮球场上谌昱还拉了她的手。章晓慧一想到这些,就控制不住心里翻滚的嫉妒与怨恨。
吴念全然不明白章晓慧想说什么,她冷淡地看着她自说自话,然后转过身去拉胡军辉。
身后一声冷哼后,紧接着吴念被几股力往后拖拽,她的双肩被人压制,双臂被迫展开,在那几个男生的施力下,她不得不呈“大”字站立,“你们不怕我明天告诉老师?”吴念看向拉她的其中一个男生。
那西瓜头一怂,不敢回视她,手却也不松开。
一招风耳回道:“你、你有本事就去、去告、告老师。”
“大耳。”章晓慧叫了他一声,“安静点。”
大耳听话地不讲了。
章晓慧早已调整好表情,她来到吴念面前,摸了摸自己一侧的脸蛋,笑说:“有点痛。”
“你想干什么?”吴念警惕心起,视线绕转一圈。
“摄像头在那儿。”彭诚笑看着她,下巴往一个方向抬了抬,吴念便看到摄像头早已被拆下扔在角落边。
吴念心里一沉。
章晓慧笑出声,说:“不干什么,就是…让那只可怜虫看清楚你的本质。”说完,她象征性地捏住了吴念的校服外套拉链头,缓缓向下拉开。
吴念突然有点慌了,她使劲想挣脱那几个人却无济于事,“章晓慧,你疯了!”
“害怕吗?怕的话就求我。就像之前我求你那样。”
吴念没吭声,她只觉心底生寒。
章晓慧也不急,她慢条斯理地移动手指,直到把吴念的拉链拉到尾,才听到“原来,可怜虫是你自己。”
章晓慧的手猝然一僵,她对上吴念的眼睛,表情僵硬到极点,“你说什么?”
“你才是你自己口中的可怜虫。”吴念重复道,她的眸色一片清明,像是一面镜子,清清楚楚地照在章晓慧身上,“你设计的这场报复根本不是因为我当初没有帮你,你只是把妄自菲薄的怨气发泄到了别人身上。”
“妄自菲薄?”章晓慧的嘴角微微扭曲。
“难道不是吗?”吴念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长袖,潮凉的夜风吹进她敞开的校服外套里,她冷得脸色微白,声音却出奇得稳“你努力想结交陆培培他们,是因为你羡慕,所以想融入,然后自己也能够变得像他们一样每天接受其他人歆羡的目光;你记恨我也不是单单因为上学期的事,而是在你臆想加持的认知里,我的一举一动都带着虚假和炫耀,你看不惯,所以你针对我展开这场报复,报复我、报复我的朋友,从而想让我知道,我也同样只配被你踩在脚底下,对吗?”
“对!”章晓慧尖利大喊,“你就只会故作清高惺惺作态,吴念,你以为你和他们在一块儿就和他们一样了吗?”她指了指地上的胡军辉,讽刺道:“看到了吗?你和他一样,你们才是绝配。”
胡军辉听得面红耳赤目眦欲裂,却没力气说出话来。
“嫉妒虚荣作祟的人只会用绳子绑住脖子,把自己吊得高高的,然后在与自己作斗争的痛苦中挣扎至死。”吴念看着张牙舞爪的章晓慧,目色平静:“我是我,你没资格把我与任何人归为一类。”
“是吗?”章晓慧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她佯装一脸好奇:“好啊,那你就让我们看看你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呗!”说完,嘴角弯起一道阴毒的笑,软软地唤了一声,“诚哥。”然后蹲下身,和胡军辉说了句:“可怜虫,你看好了哦。”
“一分钟,抽根烟。”
彭诚掏着怀里的打火机起身走开了,章晓慧也不急,点了点头。
像是短暂的喘息机会,吴念去看了眼胡军辉,他半睁着眼目光涣散,却一直未从她身上移开,凝着血丝的嘴唇微动,吴念看出他在强撑意识。
一分钟后,彭诚回来了。
一个男生开始对着她录像,而彭诚正缓步朝她走来,那一双令人胆寒的眼眸扫过她敞开的衣领,让吴念瞬间浑身冰凉,她想后退,可无法挪动半分。
外头还下着雨,夜色诡谲可怖。那双眼睛、那个摄像头、章晓慧的那抹笑…一切的一切都让吴念心里勉强堆砌起来的镇静渐渐溃塌。
“动我…”吴念的唇已经刷白,她喉咙动了动像是要咽下从心底冒出来的无尽寒意,凝视着彭诚:“对你没好处。”
彭诚已经站定在吴念面前,他俯低身拿眼盯她时下颌线锋利,语气阴阴轻笑道:“你怎么就知道我没好处?”他直勾勾的视线一寸寸往下移,从她的脸开始,到雪白的颈,再到透出薄衫若隐若现的曲线。
像这样被当作猎物一样待人宰割的此刻,吴念紧着牙根,忍着无休止的寒颤从背脊蔓延到全身。
谌昱…
当吴念的意识慢慢被恐惧蚕食时,她第一个想起的人是谌昱。
就像以前,那一次在合唱会的后台一样。她站在人群外,被质疑的目光包围时,她也是如此,在大脑无法思考,内心驱使下出于本能地想到他。
为什么?彭诚的手缓缓朝她伸来时,吴念的眼里泛了水光,她在心里不断问自己为什么。
只因为他恰好在她人生最灰暗的时刻出现?在她最需要一双手将她拉上深渊时他恰好拉了她一把?她心存感激以至于她的潜意识紧紧抓着他的手不肯放,所以才会每次碰到事情她总是最先想到他,心底朝他伸出手求救,是这样吗?
真的只是这样吗?
可是为什么…
吴念突然好害怕他出现看见她现在这样,而害怕之余,更多的却是后悔。
她后悔了…
她后悔那一场除夕雪夜,她没能鼓起勇气去拥抱烟花下的他;后悔他在图书馆牵起她的手时,她没能用力地牵紧他;后悔在他说要与自己一起去死胡同时,她没能笑着说一句“好”。
漫漫悔意与绝望像潮水一样要将她淹没,彭诚看了眼吴念透着倔强的眼眸周围殷红一片,眼里盛满了水光,就在他的手指就要碰到她的衣服,骤然间——
“卡!”
有人懒洋洋地喊了一声,“配合辛苦了!不枉我手都举酸了。”
暗色里的石柱后面现出两道人影,吴念望去,仅仅是一眼,其中那道熟悉的身影瞬间就在眼中模糊,吴念抑制许久的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见此情景,那人神色愈冷。
彭诚侧眼看过来,表情淡淡。一个男生见到谌昱慌忙道:“我亲眼看到他坐车走的!怎么…”
谌昱凛凛看他一眼,那男生吓得脸一白。
严江看着这一群人,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斜了眼视频皮笑肉不笑道:“嘶…团伙性犯罪啊,让我看看时长多少。”
章晓慧早已吓懵了,她没想到谌昱会出现在这里,听到“犯罪”两个字更是疯了般摇头,急急辩解,“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没做!”
卷毛鄙视地看了章晓慧一眼,连西瓜头都黑人问号脸了。
不是她出钱请诚哥的吗??
“最近,”彭诚踱到谌昱面前,笑问:“怎么哪都有你?”
谌昱没回,他的视线停在抓着吴念的那几只手上,眼神冷澹澹的,道:“放了。”
彭诚没放话,大耳不敢松手,“诚、诚哥…”
“事情还没办完,放不了。”
严江看着彭诚一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样子,冷笑:“放不了你就带着你的这群兄弟吃牢饭去。当然,放了也得吃。”
“谌昱。”彭诚笑了两声,挑眉看着他问:“你要告发我?”
谌昱眸色黑沉,眉宇间压着情绪。他记起初中时第一次见到彭诚,他躺在偏僻阴暗的巷里,一只只拳脚落在他身上,谌昱遥遥站在巷口,对上血迹斑斑的他看过来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无丝毫求助之意。
于是,他淡淡看一眼便走了。
走了几步后,他顺手摸出手机,报了警。
“他们不是你该动的人。”谌昱眼里波澜深得看不真切,语气却冷得像是要把外头的雨凝结住。
“你要告发我吗?”彭诚又问了一遍,眼里阴鸷浓重。
“阿谌。”严江不解地叫了一声谌昱。
谌昱依旧没开口。
片刻,彭诚忽然就笑了,他舔了舔后槽牙,“你们尽管把这个视频发给学校,责任都在我,与我兄弟…”
无关两字还没说出口,倏忽间彭诚就被一记重拳撂倒,那用了狠劲的力道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西瓜头吓得已经松了手。
彭诚坐起来,反指摸了摸溢出血的唇角,脸色阴沉地可怕,谌昱冷冰冰地睨着地上的人,凌厉反问:“责任都在你?你拿什么背这个责任?”
卷毛等人见彭诚被打,骂了声脏话就要冲过来,却被彭诚制止。他吐了口嘴里的鲜血,站起来,哼笑了声“你不知道吗?收钱的人…是我。”
初中开始,彭诚混身在黑吃黑那群人里时,他就一脸无谓地和他说“他们整天狗咬狗,我混在里头捞我想要的。谌昱,你连这都要管?”
那时候的彭诚今天在那个帮,明天也许就在那个派了,他就在拉帮结派的那些人里面凑了个人头赚着钱。
好几次,背着书包的谌昱淡淡地看着他脸上挂着彩靠在西街巷角数着手上一叠红花花的钱。
后来,彭诚打和被打的次数多了,他自然也学会了怎么用拳脚准,哪些部位下手狠,干架干出了名气,卷毛等人就跟了他。
“拿到一坨屎,你们一群苍蝇难道不分赃吗?”严江讽刺道。
大耳气得直叫,“你、你他、妈、说、说谁、苍蝇?”
“哟,还是只结巴蝇。”严江嗤之以鼻,说得大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彭诚脸也黑了,谌昱看了他一眼,问了句“多少?”彭诚拳头一握。
谌昱侧了一眼他的反应,“谁给的,给了多少?”问完,他像是早就猜料到一般冷眼望向角落里一脸惊恐的章晓慧。
章晓慧拨浪鼓似的拼命摇头。
谌昱开门见山,“你需要多少?”
不是问他多少钱才肯放人,只是单纯问他需要多少钱。
“你还真是一点儿没变啊…”像是触到什么逆鳞,彭诚浑身布满了戾气,眸子里充斥了阴郁,一字一句道:“老子就算把牢底坐穿也不当要饭的。”
彭诚说完,转身走向吴念,语气阴森森道:“还差一个你。”他的手指去勾她的领口,吴念的脸上血色再度褪尽。
而下一瞬,彭诚的手指便被人攥住,直接折出声响,“我说过了,别动她。”
彭诚咬着牙,眼尾勾出轻蔑,“你最好是能把她藏起来,否则,你一天不把我告了,我一天不想放过她。毕竟我是、拿钱办事。”
“不想要手指的话你可以继续在这里废话。”谌昱扫了他一眼。
卷毛在一旁少见地露出急色,“诚哥,我们走吧。”事情已经暴露还被留了把柄,再逗留下去也是毫无胜算和用处了。
手指生生被折,一般人早已承受不住,而彭诚是个能忍的,面上未露半分痛色。半晌后,他看了眼泪痕半干的吴念和神情肃穆的谌昱,转身离开。
西瓜头和大耳他们立马跟上,走了几步,彭诚听见身后一道冷淡的话语声响起,“如果你想让什么都看不见的李奶奶穿越大半个华城去探监,那么你想进去,没人拦你。”
字字如刀,刺得那道背影猛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