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有余》尼斯湖水怪

44、第 44 章

　　在一片轻哗中，严江已经扶起地上的胡军辉，将他带到场外。
　　他朝着场内那几个人，指了指谌昱，脸上挂着不恭的笑，说道：“替补。”
　　谌昱挎着球，立在场中。
　　彭诚闻言勾唇，视线与谌昱的相触，随后扫了一眼周围几人示意。
　　那些男生退到场外，几个笑里还带着轻视，只有两三个脸色正了正。
　　张心莫名紧张，轻声问：“念念，你觉得谁会赢？”
　　吴念摇摇头，虽然她知道谌昱的球技不差，但是彭诚刚才的行径让她现下更担心谌昱会受伤，于是，心里头那一股谌昱出现时的霎那心安变成了捆紧心脏的丝丝条条的线。
　　较量是从彭诚突袭谌昱手上的球开始的。
　　他眼神突暗，在离谌昱几步远的距离外猛然出击，几步跨作一步，右手直取谌昱手里的篮球。
　　这算不上磊落的行为一时之间让大家都以为彭诚定会偷袭成功，而谌昱早在彭诚有所行动前就有了防备。
　　他这样出手，是在他意料之中。
　　谌昱旋身避开，彭诚断球落空。
　　球依旧在谌昱手里，他将彭诚挡在身后，脚步卡位，丝毫不给他拨球的机会，然后骤然一个假动作，变相运球突破，抬臂，跳投进球。
　　一众呼叹。
　　严江拍了两下手，神色松愉，一副见惯的样子，平时，他就是这么被虐的。
　　谌昱将球扔给彭诚。
　　他讲求公平，这次换他开球。
　　他放低重心，身体略向前倾斜，微弯腿膝，伸开双臂作防守状。
　　彭诚见此，嗤笑，拿着球站了会儿，然后眼神逐渐狠厉。
　　他运球速度渐渐加快，手掌灵活地前后控球，谌昱追在他侧方，一个大前跨试图截球，可彭诚一个绕转将球带到另一侧。
　　谌昱如影随形又一次挡在彭诚正前方，彭诚进球受阻，立马换成背面抗阻。由于谌昱提前卡住了任何可突破的攻口，堵死了他可能的进攻路线，彭诚只能原地持球。
　　谌昱不想与他对峙过久，在彭诚出现较大的运球空当时，当机立断出手捅球，而对方似乎料定了这一刻，猝然用肩部顶撞，横开一条路来。谌昱谨慎，可还是承了他的一半力，见彭诚企图发力强行跳投做一个干拔，他也不再迂回，追上直接跃起，从身后错位盖帽。
　　拨开的球与篮板碰撞，迅速反弹回来。
　　彭诚起跳落地脚还没踩稳，为了避球，侧开身体，重心一失人就摔躺在地。
　　几个先前脸上还是讥讽的男生笑不出来了，“诚哥没事儿吧？”
　　“小摔而已，对诚哥来说不痛不痒。”
　　其中一个西瓜头用胳膊撞了撞旁边的，问：“这谁啊？”
　　全程严肃的卷毛男不可置信地斜他一眼，“理一的谌昱你都不知道？”
　　“不知道。”
　　“读书好的那叫两耳不闻窗外事，你这叫什么？叫无知…”
　　西瓜头挠挠头，“大耳也不知道。”
　　大耳立马反驳，“谁、谁说，我、我不知道？谌昱、昱嘛，全、全校第一那、那个。”他只是脸盲没认出来，鼎鼎大名怎么会没听过。
　　张心看得热血沸腾，尤其是看到对面的章晓慧一脸糊屎的样子。
　　吴念没去注意章晓慧，只关注着场内，她看到谌昱抿着唇，正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彭诚。地上那人是什么表情她看不清，最后，只见谌昱伸了手，彭诚顺势扣掌而起。
　　“我没想到，你会插手。”
　　“过了。”谌昱淡淡开口，对上彭诚毫无温度的眼神。
　　闻言，彭诚无所谓一笑，这人还是一点儿没变。他眼里闪过一丝不屑，摆手而去，落下句“你别管。”
　　章晓慧也待不下去了，立马跟上那群人，走出球场前还回头看了一眼吴念，眼里尽是不加掩饰的怨意。
　　吴念没心思理她，严江搀起胡军辉准备带他去医务室，胡军辉站起身时拉扯到伤处嘶了一声，闻声，吴念赶紧跑过去查看，发现他的膝盖已经擦掉了一块皮，血肉模糊，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你怎么样？还能不能走？”
　　胡军辉的脸上渗出了些冷汗，他勉强撑起一个笑，“我没事，你别跟来。”
　　吴念当作没听见后半句去扶他，“我陪你过去。”
　　胡军辉用尽力一把脱离开她的手，吴念一愣，手停在了半空，抬头却看到胡军辉双眼猩红。
　　他死死地抿住嘴，哑声道：“离我远点！”
　　“喂！”张心看不过去，“你这人有点奇怪，别人帮你你什么态度？”
　　周围都是人，几双眼睛往这里瞧，吴念有些窘迫，“心心，好了。”
　　最后，严江把胡军辉带出了球场，张心还气哄哄的，叉着手道：“什么人啊，你帮他他还反过来凶你。”
　　吴念抿抿唇没说话。
　　半小时后，有老师过来吹哨喊集合，说是家长会已经结束，所有人返还体育器材后就可以回教室了。
　　半路，快走到教学楼的时候，张心突然捂着肚子喊疼。
　　“吃坏什么了？”
　　“没吃东西啊…大概是刚才气急攻心…攻肠。”张心龇牙咧嘴的，“念念你等我一会儿，我去上个厕所。”说完，弓着身子狂奔洗手间。
　　“……”亏她还能现编个成语出来。
　　人都走没了，吴念一个人等在教学楼旁边的林荫石板路上。多云的日子，天色灰白而不明亮，石板路旁的植被为这略显闷乏的校园增添了一道生气。
　　她低着头，脚尖踢玩着地上的小石子，忽的一小阵风，尘砾微扬，吴念眼里进了风沙，她不得不眯拢眼。
　　脏东西卡在眼睛里，眼泪一下就出来了。吴念尝试着眨动眼睫把沙尘排出来，可一时半会儿那粒东西仍旧在原处磨着眼球，又眨了几下，还是无济于事。
　　泪眼婆娑间，吴念看到有一道黑影压过来，她忍着不适努力抬眼去看，连轮廓都还没看清，这道模糊的身影就已经稳稳地抚托住她的脑袋两侧，清冷的话落在她面颊上，“眼睛闭着别睁开。”
　　“谌昱。”吴念唤他一声，她听出是他。
　　“嗯。”
　　“你怎么还没回教室？”吴念眼前一片黑，问他。随即感觉到他的指腹拨开她的眼睑，吴念的眼泪又流出来了，谌昱皱眉，低着身给她吹气。
　　“睁开试试，还有没有不舒服？”
　　吴念眨了眨，异物感已经消失，她摇摇头，谌昱松了神色，才回刚刚的问题，“去了医务室。”
　　“你也去了？”吴念有点吃惊，球赛后她只看到严江将胡军辉搀走，没想到他也一起去了，旋即她脸上神情微紧，问“胡军辉怎么样？”
　　谌昱看着她，将她脸上隐隐流露的担忧收入眼底，语气淡淡的，“消了毒，要休养几天。”
　　吴念松了口气，“对了，你怎么没和他们一起？”她只看到他一人，按理说他应该和严江胡军辉他们一道。
　　刚才打球时，彭诚那一下撞击不轻，严江硬是让医务室的人给他检查一番，自己先一步带胡军辉离开。
　　医生说肩部轻微肿起，出了淤青就没事，还准备给他拿冰袋冷敷，他没放在心上说了声不用就转身离开，那医生还自言自语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小病小痛都忽视。
　　“做检查。”不把小病小痛放眼里的某人，此时却自己肩上的小伤搬了出来，口吻还冷冷的，“我也受伤了。”
　　吴念顿时心头一沉，“伤在哪里？严不严重？是在打球的时候伤的吗？”
　　她的眼睛还有点红，满脸写着担心和焦急，谌昱不经意间眉梢染上了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他捉起她的手放到左肩骨处，“这儿。”
　　吴念的指尖下是柔软的校服面料，她看不到他的伤口，只能闷闷地问：“是打球的时候伤的吗？”
　　“嗯。”
　　“痛不痛？”看着对面的人不知不觉中将情绪展露在他面前，连带着嗓音都微颤，谌昱只觉心里松软一片。
　　他稍加比较了下，觉得自己应该是比理七班那位磕破皮的眼镜好得多。顿时，刚刚还清清冷冷的语气变得轻缓许多，“一点点。”
　　哪是一点点，这点疼痛程度对他来说根本连一点点都算不上。
　　可他就想这么说，然后意料之中看到她眼里的心疼，她问“你为什么…帮胡军辉？你认识他？”
　　“认识。”
　　吴念微讶，随后就听到他说“上学期不就在我们教室门口，”他停顿了一下，黑眸看着她，“向你表过白。”
　　她脸色霎红，他居然还记得，“我们是朋友。”吴念弱弱道。
　　“嗯。”谌昱挑了挑眉，“因为是你朋友，所以我帮他。”
　　吴念闻言先是惊诧，颇是不可思议，然后慢慢地，心头暖热起来，脸也更红了些。
　　“我说那个人，”谌昱轻笑，“你脸红什么？”
　　吴念总算是听出他话里的调侃意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学起了陆培培拙劣地转移话题，“刚刚在场外，我看见你和彭诚说话，你们是朋友…？”
　　“算不上，只是认识。”谌昱的神色微正，而后语气风轻云淡地说：“以前有过交集。”
　　吴念想问具体是什么事情，但见谌昱没再继续讲，她动了动唇便也不问。
　　“不想知道吗？”
　　“不想。”
　　明明见她是好奇的表情，谌昱道：“真的不想？”
　　吴念点点头，说：“如果这个交集对你或他来讲有一点难以启齿的地方，那我不想知道…也不想让你为我这个旁观者勉强。”
　　谌昱愣了下，旋即低低轻笑，眼底晕开笑意泛起细碎的微光。他的确不好开口，但也不是不能说。可他没想到她能眉目认真地讲出这些话来。
　　“念念——”过了好久，张心终于从厕所爬出来了，四处张望后立马发现吴念朝这边过来。
　　两人无声对视了一秒。
　　“谌昱你怎么在这里啊？”张心走到两人跟前，拿纸巾擦着手上的水，“你们聊什么呢？”
　　谌昱刚想出声，吴念就开了口：“球赛、聊球赛。”
　　谌昱看了她一眼，吴念当作没发觉，一脸平静地说：“刚聊完，你就出来了。”
　　张心看了看谌昱，又看了看她的好闺蜜，吴念被看得逐渐不自在，张心才哦了两声说：“走了，回教室！”然后快几步走到前头的垃圾桶那儿扔纸巾。
　　吴念暗暗呼出一口气，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总之刚刚张心看得她心里耸耸的。
　　她看了谌昱一眼，然后越过他走到前面去。后者收到她的视线嘴角轻勾，淡淡地落了句“骗人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