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有余》尼斯湖水怪

43、第 43 章

　　周五的天不阴不晴，算得上好天气，家长们不至于头顶烈阳或顶着雨伞来看自己孩子五彩斑斓的成绩。
　　家长陆陆续续地从校门口进来，见到自家儿子或女儿就站在一旁说话。
　　有些母子或父女举止亲昵，吴念没多看一眼。
　　张心称奇，“这些是寄宿的吧，要不然天天见，哪家爸妈还能这么和颜悦色…”
　　一中的寄宿制没有强制规定，自愿选择。
　　全校寄宿的学生很少。就理一班来说，全班只有八九个人因为家远选择寄宿，其余都是晚自修后回家。
　　理由很简单：学校的宿舍规定熄灯时间，而家里，可以学习到任意时间点。
　　“吴念，肖老师让你去！”有人在门口喊。
　　吴念应了一声，放下笔要过去。
　　张心在旁咕哝，“肖老头多半是要找你说这事儿。”
　　吴念心里当然有数，她起身去了办公室。
　　谌昱转着笔，见人影彻底消失，才悠悠问道：“这事儿是什么事？”
　　张心说：“就是念念家长不来的事。”
　　“不来？”
　　“嗯。”张心不足为奇地点点头。
　　谌昱记得，上学期的家长会，全班也是只有她的父母没来。
　　“家长来不了的情况，是需要上报原因的。”谌昱道。
　　张心咕哝，“哪是来不了，就是不想来…”
　　“什么？”
　　张心暗自骂自己蠢说了出口，幸好声音不大，他应该是没听见，“我是说，是的呀！念念的爸妈就是太忙了，老是抽不出时间。”
　　说完，张心怕自己又嘴漏说出什么不该说的，立马逃走了。
　　谌昱坐在那，转着笔，眼眸黑黑的。
　　吴念站在办公室里，肖强一声接一声叹气。
　　“吴念啊，你妈妈的手机号是不是换了呀，我怎么打也打不通。”
　　吴念摇头。
　　“上学期你的母亲没来，这学期又不来…老师可一点办法也没有。”肖强扶扶额，学校要求每位班主任跟进与家长之间的联系，可就这孩子，肖强还没和她的父母说过一句话，“你和你母亲说过这周要开家长会吗？”
　　吴念点头。
　　“吴念啊，你要不给老师你父亲的电话，老师至少要把你的学习情况反馈给你的父母。”
　　吴念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上已全是家长与学生，他们或说或笑，等着半小时后的家长会开始。
　　她望了眼灰白色的天，突然觉得这里的欢声笑语无比刺耳。
　　于是不再停留，吴念要去洗手间。
　　路过楼梯口的时候，她恰巧碰到正上楼的徐娇千和她的父母，徐娇千羞涩地叫住了吴念。
　　吴念对着他们，浅浅笑着，礼貌地叫了声“叔叔阿姨，你们好。”
　　走出几步后，吴念听到身后那位中年女子的声音，“千千，那是你的同班同学吗？”
　　“不是，她是理科班的。”
　　“长得可真好看，也不知道她的父母是什么样子…”
　　后面的声音吴念没再听见，因为她快步进了洗手间。
　　相比外面，她反而觉得，在这混杂着臭味和清洁剂的空气里，她呼吸得更顺畅。
　　突然，她想起办公室里，老肖都拿起笔了，就等她把手机号码说出来。
　　——“我不知道。”
　　她是这么说的，低着头，眼睛一动不动看着地面。
　　肖强眼睛一瞪，却又思及面前的是他的宝贝学生，不忍发火，也就摆摆手让她走了。
　　吴念蹲在厕所的隔间里，自嘲地牵动了下嘴角。
　　在这小小的一方角落，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她就这么一个人，静静待着。
　　等到双腿微麻，吴念看了眼手表。
　　家长会期间，家长在教室，学生去操场自由活动。
　　这下，操场集合的时间快到了，吴念起身开锁出去。
　　这时，另一间隔间的冲水声响起，与此同时，从里面走出一个人。
　　吴念看见了她的面孔，微愣，随即就要走。
　　身后的人柔柔的笑声飘过来，“念念，什么时候我俩这么生疏了？”
　　吴念没打算理她，径直离开，将要跨出洗手间门的一刻，后面的人忽然问了她一句，“好奇吗？”
　　吴念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可下一秒听到，“那天你离开之后，胡军辉和我们一起做了什么？”
　　话像是一下子就牵制住了她的身体，吴念停住了，转过身去。
　　她看到章晓慧朝镜子倾着上半身，用手指晕开唇釉，在唇上抹来抹去，一派自得。
　　“做了什么？”
　　关于胡军辉和彭诚他们一起会干什么、玩什么，吴念是想知道的。
　　章晓慧从镜子里看她，红唇一开，笑了，“真没想到，也会有一天，你想从我口中知道一个答案。”
　　之前，可是她绞尽脑汁地围着她转，想从她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
　　如今，反了一下。
　　对此，她十分满意。
　　当下，快要到集合的时间点了，吴念没来得及体会章晓慧饱含深意的话，只觉得她话里隐隐藏着其他东西，于是道：“我没时间，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
　　她转身就走，后面有章晓慧厉声喊了一句，“如果想知道，待会儿来篮球场！”
　　那样的声音，带着些尖锐与恨意，吴念不陌生。
　　只是，时间紧，她忽略了章晓慧为何这样生气的原因。
　　操场。
　　吴念差一点就迟到了。
　　老师点清了人数，讲明了活动范围，就解散了。
　　吴念一时之间还有点微喘，张心急急过来问她：“干嘛去了，刚才我找你找了半天。”
　　吴念摸了摸麻雀的手，解释：“我在洗手间，还能去哪。”
　　张心哼哧一声，刚刚她去办公室后再也没回来，她担心地东找找西找找，还冲了一趟办公室，老肖还骂了她一顿没规矩。
　　“老肖说你没？”张心问。
　　“没。”肖强确实一句重话也没说她。
　　“这次上报了什么原因？”
　　“忙…”上报的原因一直都是家长工作忙，除了这个，吴念想不出其他合理的理由来搪塞肖强。
　　她也不想骗老肖，即使苏玉梅不想来，可她确实是忙的。
　　还有，她不知道吴志深的号码，也是真的。
　　两人正说着话，篮球场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呼声。
　　猛然间，吴念想起章晓慧说的话，她转身就向篮球场跑。
　　张心摸不着头脑，追上去。
　　篮球场边上围观了一些人，一群一伙地低声细语。
　　吴念站进人群中，视线逡巡。
　　果不其然，隔着场子，她看见了对面的章晓慧，她正抱臂冷笑，似乎就等着吴念的目光寻过来。
　　章晓慧比了个嘴型，吴念读不懂。
　　“诚哥！”有人喊了声，紧接着球场半空飞过一颗球。
　　对方迅猛接过，然后手臂一伸，轻轻松松把篮球投进筐内。
　　队员们互相击掌。
　　吴念将视线转到场内，几乎是立刻，她认出来，是彭诚那群人。
　　在那几个笑意诡谲的人之中，只有一人心不在焉，神情麻木，显得尤其突兀。
　　是胡军辉。
　　吴念还没看清他，就见章晓慧扬了扬手臂，趁着进球的时刻，朝彭诚热情呼喊，声音嗲声嗲气的：“诚哥，你好棒！”
　　场外又是一阵揶揄和叫好。
　　张心在一旁轻声咋舌道：“你看章晓慧，茶颜悦色喝多了还是药嗑多了？”
　　茶里茶气又神经兮兮的。
　　随后，球赛再一次开始。
　　第一回，是个头发蜷曲，眉尾处剃成横z型的男生，他接过另一人传给他的球，往地上拍了几下，然后双掌用力，将球抛出去。明明他可以将球直接往那人的方向传过去，可故意似的偏了点方向，球擦过胡军辉的耳廓，差一点就砸中他的脸，最后接的那人心照不宣地跑两步将球截住。
　　众人捏一把汗，吴念更是看得手心一凉。
　　第二回，他们有意无意地将球传给了胡军辉，还有人轻笑道，“辉哥，传给我！”
　　胡军辉抿着嘴，将球扔给他，可后者似乎接不住，球落在了他的肩膀，那在吴念看来力道并不重的球使那人痛得龇牙咧嘴，半认真半玩笑道：“辉哥，下手太重了啊。”
　　于是，场内几个男生朝胡军辉走去，散散地拢在他周围，有人拍了拍他的肩，意味不明。
　　吴念看到胡军辉脸色白了。
　　视线一转，那头的章晓慧笑得妖娆。
　　张心没看到吴念口袋里的手已握成了拳，在她耳边悄悄说：“理七班这几个男生看着挺可怕的，特别是高高的那个…”
　　她指的是彭诚，吴念紧紧盯着场内的这人，刚刚他一直未做任何动作，可他那阴恻恻的眼眸却令吴念心底惴惴。
　　而接下来，吴念的预感便发生在眼前。
　　球到了彭诚手上，与胡军辉同队的一人气定神闲地拨了拨自己的刘海，高喊，“辉哥，拦他！”
　　胡军辉离彭诚近，他听命令般地去对抗彭诚，而对方面带冷笑，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几个快步撞开胡军辉将球投进篮筐。
　　场外一片惊呼。
　　胡军辉的眼镜已经甩落，他仰躺在地，一手捂着被撞的一侧肩膀，痛苦得面部狰狞。
　　球落，有意识般滚到了场外，停在吴念的脚边。
　　彭诚过来，一步步走近吴念，脚步散漫。
　　张心微怵，挨吴念紧了些。
　　他眼神如炬，目光绕过吴念白得如纸的脸，嘴角扯起得逞的一抹笑，弯腰去捡球。
　　吴念身体发僵，余光里彭诚在她身边弯下腰去，她几乎是紧着牙关，忍着心底不断翻滚的怒意不去看他。
　　遽然间，有人拉过她的手将她往后带，一下子，她与彭诚离了几步远，吴念还未看请，谌昱便已快一步捞起地上的球，走向场内。
　　彭诚往地上伸出的手一顿，见这状况，嘴边的邪笑渐渐扩大。